萦风坐在树上，一手拎着酒坛，看着近在眼前的月亮。


    日月珠幻化成的月亮太亮了，完全和凡间的月亮不一样。


    今天运气不好，开的这坛酒带着点泥土的味道，萦风喝得不尽兴。


    坛里的酒没有喝完，她又不舍得开一坛新酒。


    于是她就只能啃着剩下的几个红果子，把这带着泥土味道的酒一点点咽下。


    她算了算，自己已经思考了半个时辰。


    萦风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发出一声微微叹息。


    脑袋里再次浮现梦里的画面，她已经放弃挣扎。


    坛里的酒喝没了，流出几滴落在地上，古树下又长出一片青葱。


    这时，萦风看到越辰正在远处朝藏书阁的方向走来。


    萦风在高位，视野开阔，越辰在远处，看起来走得很慢。


    “走得真慢，就不能直接用法术嘛。”萦风自言自语着。


    话音刚落，树下传来衣袖翻飞的声音。


    越辰就站在树下，他的发丝在风中舞动，目光正落在萦风身上。


    萦风低头对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唇角。


    “在喝酒？我陪你啊。”越辰开口，眼底含笑，看起来心情大好。


    萦风不由自主地想到梦里。


    她在高位，他在低位，笑着看她。


    萦风抱紧了怀里的恐酒坛：“算了，今天的酒不好喝。”


    “你今天是在躲着我吗？”


    越辰的话在萦风的耳边反复响起，她甚至能听到鼓膜跳动的声音。


    喝了酒后，身体里的血是热的。


    “我没有……”萦风感觉自己的狡辩实在是无力，于是又补充道，“我在这里看月亮，你看，我这就下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算从树上跳下来。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停在地上，没有站稳，直接跌倒在地。


    身后是古树的树干，身前是越辰正惊异地看着她。


    他那双像要扶着她的手一时有些无措。


    萦风背靠树干，不由得笑出声来。


    她笑她自己，又笑越辰的无措。


    越辰很快敛起眼中的情绪，他向前一步，朝萦风伸出手。


    萦风收起嘴角，但是眼睛里还留着笑意。


    她看到越辰的动作，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来，没有去触碰越辰的掌心，而是直接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借力起身。


    越辰为了扶她，微微欠身，却也不忘看着她的眼睛。


    萦风感受到他的目光，她刻意不去思考，而是踮起脚跟，整个身子升高，掠过越辰炽热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将嘴唇落在越辰的额头上，停留了一阵，才离开。


    其实在越辰到来之前，萦风一直都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办。


    但是看到越辰出现的那一刻，她无比确信地知道，她不想回到过去的状态，她也更不想停留在现在。


    她要他们的关系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她要将所有问题都抛给他去回答。


    嘴唇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越辰的整个人几乎僵住。


    眼前就是她的发丝，在风中落在他的睫毛上，带着痒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到他开始去思考她这样做的深意时，他听到她说话。


    “那天，就在这里，你就是这样吻我的吧。”


    萦风站回原位，和欠着身的越辰平视。


    越辰睁开睛，看到她那双眼睛，一双饱含情谊的眼睛，又像是质问的眼睛。


    她的眼角好像有一片湿润，越辰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


    他听到自己胸膛中的心跳，和怎么都平复不了的呼吸。


    他只能直起身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看来那天她果然没有睡着。


    额头上是她留下的一片凉意，越辰抿了抿唇角，一时犹疑，没能回答。


    萦风等不及越辰的斟酌，她又问：“那天你叫我什么？”


    越辰微蹙眉头，方才晕晕乎乎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


    他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兴师问罪。


    他想做解释，不想萦风攻势不减。


    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却没有半分温柔缱绻，反而像是战场上的步步紧逼。


    “萦风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叫我？”


    “你又为什么换走我的手镯？”


    “你为什么吻我？”


    “落星，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但是你为什么又不承认？”


    越辰发觉萦风的眼睛中闪着咄咄逼人的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狡黠的意味。


    不知为何，他心中顿时感到一阵痒意。


    他差点忘记了她的句句质问，只记得她那张明媚的脸，精明地，却又舍不下情感的神情。


    越辰第一次无比直观地感受到，他喜欢她，她永远让他动心。


    不论她是什么样子，不论她现在叫什么名字，不论她是否还记得曾经。


    萦风看到越辰久久不回答，忍不住生气。


    “你这样支支吾吾，难道是因为我和你以前喜欢的人长得很像？”萦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越辰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这么会这么想？”他整个人差点失控，“你一直是你，我喜欢的也一直是你。”


    他的手放在萦风肩膀两侧，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萦风眼里一惊，心中却涌出一阵酸涩。


    “所以我就是她是吗？”她迟疑地开口。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她’，从始至终都是你。”越辰几乎想都没想地说。


    萦风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都紧张起来，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越辰的手心滚烫，让她无法忽视。


    她说不明白，明明他都已经承认，她却觉得心里一空。


    明明最开始就只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但是她还想知道得更多。


    他说他喜欢她，大抵是因为他们之前的经历，而不是现在，此时此刻的她。


    越辰看到她的眼神也在不断回避。


    如果对上他的目光时，她便只是匆匆一瞥，又迅速离开。


    越辰不懂她的纠结，正犹豫着开口去问，她的手掌突然盖住他的眼睛。


    “能不能不用这种眼神看我。”


    眼前被一片黑暗覆盖，她的手虚虚地贴着他的眉眼。


    他睫毛颤动，扫过她的掌心。随之而来的是那只手慌乱的后撤，尽可能地不去碰到他的皮肤。


    他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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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颤动。


    越辰挪开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掌心。


    他看向萦风，她的眼睛带着吃惊和迟疑。


    “我没想到这样做会造成你的不安。”越辰开口，缓缓放下萦风的手。


    萦风下意识咬唇，静静地听他说。


    “你喝下了忘川水，主动放弃了那段记忆。所以我一直不在你面前提起曾经。”他接着说，语气中带着点痛苦，“但是我没想到这会造成你的误会。在我眼里，就算你忘记了那段记忆，你也永远是你，不管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萦风眸光闪烁，心中已有触动。


    她现在有点埋怨曾经的自己，她为什么会选择忘记呢？


    如果她选择忘记，在明明知道越辰和她之间关系的前提下，为什么不先一步离开？最后不还是要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情感缠在一起的痛苦。


    萦风平复心中汹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冷静：“我到往生渊三月有余，但是我喝下忘川水还是一个月之前的事，在此之前，你为什么从未提起过我们之前的关系？”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记得你。”越辰带着叹息回答，“而你似乎因为某种顾虑也没有向我表明。”


    萦风垂眸，她试着回忆当时自己的想法，却怎么也没想起来，心里空落落的。


    “那手镯呢？你为什么我换掉我的手镯？”她再次让自己的思绪回归理性。


    越辰微蹙眉头，眼底藏着一抹暗色。


    “是我草率。”越辰伸出手掌，那只手镯瞬间漂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萦风看去，是她之前的那只没错，红色的宝石保留一点暗色。


    “我起初无法接受你什么都不记得，便想办法寻回你的记忆。”他将掌心轻轻一推，让手镯靠近萦风，“这只镯子跟了你百年，便是能提取你凡间记忆的关键。”


    “你的记忆现在便封存在这颗宝石之中。”


    萦风看着那只镯子上的红宝石闪着隐秘的光芒。她先是蹙眉，责怪地看向越辰，随即而来的便是对那记忆的渴望。


    越辰避开她责怪的目光，有些心虚。


    “经历这些时日，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在乎你是否拥有这份记忆，我在意的只是你这个人本身。”说着，越辰将那手镯放在萦风的手中，“现在我把它还给你，想不想要再次拥有它，都是你的选择。”


    萦风握住那手镯，感觉这镯子很轻。


    她微微一笑，有点自嘲地说：“为什么现在才说呢……”


    越辰以为她在说他，不由得一顿。


    “是我不好，我应该早把它交给你。”越辰说着，神情落寞，“我希望你能慎重选择，曾有有人来到天界后喝过两次忘川水，我希望你最后不会变成她。”


    萦风意识到他会错了意，便急忙解释道：“不，我是在说我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来问你。”


    暗色的眸色一亮，越辰藏不住心底的喜悦：“所以，你……”


    “越辰。”萦风抬头看他，她紧握着手中的镯子，总觉得那镯子下一瞬就要飞出去。


    “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好。”


    “还有，你不要这样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好不好？”


    那样她会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