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邦胤在猎场时也处理公务，只是还有些积压，整理更衣后便一直待在了勤政殿。


    杨内侍带着赵业前来回话。


    “大人有喜脉。”


    杨内侍面露喜色，却看眼前男人并没有任何表情，只能将喜悦又收回去。


    “知道了，退下吧。”


    赵业退下，杨内侍在一旁服侍，“陛下，可要做些什么？”


    崇邦胤摇摇头，“不必。”


    他将情绪都压下，也不让人打扰，把手里奏折看完一一下发，将其中一些需要商议的又单独列出，忙完已是子时。


    杨内侍待他拉开勤政殿殿门，忙让人准备膳食。


    “陛下，午膳和晚膳您都未用，夜宵吃些赶紧休息吧，莫伤了龙体。”


    崇邦胤往自己宫内走，“睿儿睡下了？”


    “是，殿下今日歇息的早。”


    “她没让红英来传信问朕？”


    “红英今日并未入宫。”


    他停在原地，站了一会。


    “让她回永定吧。事情，总要有人做。”


    杨内侍低头，“是。”


    次日上朝，工部右侍郎染病请假。


    兵部将近期内各军人员调动情况做了最后陈述确认，各军主将附上的亲随名单的任职文书都已被签章下发。


    董英睿已在都城一月有余，如今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她看向上位的崇邦胤，他也将目光与她对视。


    “骑兵营主将李德升调往永定，目前主位闲置，谁有推荐？”


    他开口，给了她机会。


    她出列，“陛下，臣有推举，前任南海游击将军董英婵，因父亲调任东郊大营主将辞军入都，如今空闲，擅游走骑射，可任此职。”


    等了些时候，未有人再行推荐，崇邦胤便让兵部调取考校记录，走流程任职。


    朝臣大多是见识过董英睿骑射的，她所推举，谁能去争？


    将各军调动一事定下后，各部又对如今商业运行和土地一事商议许久，大多为细节上的斟酌，董英睿看着那些文官在一步地一颗粟上都能仔细斟酌，内心逐渐安稳。


    这些人能治理好内里，外面的事，就交给像她这样的武将去拼杀。


    下朝后，杨内侍留她面圣。


    “何时启程？”


    “明日。”


    “好，我不送你了。”


    “好。”


    “你回都城要做的事，都做完了吗？”


    “都已达成所愿。”


    “我已让你哥哥培养何晋，待何晋能用时，董英朗会调回永定。”


    这是她与他这次都城见面的最后一番对话。


    她未向永睿告别，回家后去看了舅舅，交代了一些事项，族中有晚宴，是为调动人员送行。她未饮一滴酒。


    次日一早城门一开，队伍陆续出发，在城门口她又见到杨纪。


    杨纪低声与她说了一句，“裴将军已入城。”


    她点点头，“若有事，去找骑兵营董英婵。”


    城门外是各军队伍，董英睿已将昌远大概情形提前与堂叔他们都沟通过。


    她来时所带队伍大多是昌远军士，是为方便他们探亲，他们会被昌远新任总兵直接带走，昌远那边已传信过去，亲随已将一应对接事务整理交接，私物她极少，只让裴淳元为自己保了几幅画。如今也未保得住。


    “将军。”她在城门口遇到了李德升。


    董英睿应下，“没想到是让你来当我的副将。”


    李德升比之前沉稳许多，“能当将军的副将，是末将之幸。”


    “边防不好守，会很辛苦。”


    李德升摇头，“武将不怕这些。”


    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发。”


    与各军主将做了告别，她带着李德升和六名亲随启程奔赴永定。


    红英她并未带走。


    “红英，我与堂哥之间不需要联络人了。”


    “大人？”


    “他知道，也懂我。”


    红英又回到了皇宫，回了永睿宫内侍奉。


    董英睿离都时，永睿正在宫里哭闹，崇邦胤让人都退下，只留了红英。


    红英打开地上的箱笼，“这是大人留下，给殿下的。”


    永睿止住了哭声，上前查看。


    是她在都城时所画，画的是与他的每一次见面，有第一次在乐居宫门外，他出来迎自己父皇时的乖巧，也有他与自己吵架时的难过，有他在猎场与皇族同岁孩子们一起玩乐的高兴，也有他举弓的认真。


    永睿抱着那些画，泪根本止不住。


    “她没留些什么给朕吗？”


    “大人说，您会懂她。”


    崇邦胤呆坐着看着儿子哭，过了一会听杨内侍禀告，说裴浩楠回来了。


    他回了自己宫中。


    裴浩楠一路奔波，一刻未停，因事关重大也未休整直接入宫禀报。


    “陛下，路上遇一女贼，骑射甚好，对臣百般周旋阻挠，丢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物证，臣有罪。”


    崇邦胤让他起身。


    “说吧，你信中所言最重要的事。”


    裴浩楠将随身携带取下，摊开。


    “陛下，臣利用臣的父亲，在将军的私物中寻到了些东西，全是画，画的是各个年龄段的皇子，因数量实在过于庞大，让驿站马车运送，马车比我出发要早，且与我不走一路，应已到达，皇子之事臣也知晓，刚见到时也感动不已。但臣在翻看时，又发现了一张特殊的。”


    崇邦胤拿起其中一幅，画的其实不太像，或许是她并未见过儿子幼时的样子，只是通过他的面容倒推，可倒推的，也有七八分了。


    “特殊在哪？”


    裴浩楠有些犹豫，俯首跪地，“特殊在，那一幅画的是您。”


    崇邦胤有些愣，“画的是朕？”


    “是...是您十七岁的样子。”


    杨内侍小心翼翼地插话，“或许大人怀念年少时光，推断的陛下面容所画。”


    裴浩楠声音有些颤抖，“画未装裱，已见斑驳，臣将面容和衣着掩盖，只将其中一些部分让许多画师做了鉴定，至少在十三四年前。”


    “你先回去，谁都不许讲，杨内侍，宣董英朗。”


    崇邦胤的声音已有些不稳。


    裴浩楠退下，走到殿门口时才敢呼吸，他迅速回去换洗，为下次面召做准备。


    董英朗猜得到本次宣召是为何事，他进去便直接俯首跪地。


    崇邦胤看着他的目光深沉。


    “朕继位那年，董氏将你举荐任职，是她的手笔？”


    “是。她说别人她放心不过，让臣回都护卫。”


    “裴浩楠带了画回来，是你们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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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拦截。”


    “是，她说事情陛下可以知道，但证据不能留下。”


    “画呢？”崇邦胤的声音高了些。


    “画在她手中。”


    崇邦胤听完便让杨内侍备马，他要出城。


    “将他看管，等朕回来。”


    杨纪这一日送走了许多任职官员，只一路人马到城门口不亮身份，带了陛下令牌便直奔西面而去。


    马是上好的马，刹那间不见踪影。


    崇邦胤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需要她亲自说。


    董英睿一行人并不多，行进也快，晚间找了间驿站歇息。


    他一路追赶，天黑了还没追上，身旁金龙卫提醒陛下找间驿站，却见陛下眼眶通红，对他们怒目而视。


    只能让人点上火把自前方探路，继续追赶。


    直到夜已黑的看不到路，前方有灯笼亮起，才有金龙卫回头禀报，“追上了，在前方驿站。”


    众人着实是松了口气，陛下若有闪失，他们都活不了。


    他们将驿站围起，上前叩门。


    董英睿站在驿站二楼的走廊，看着下方举着火把的金龙卫，还有自门而入的带着面具的男人。


    他一入门就看到二楼站着的她。


    驿站不大，只是个小驿，二楼是开放的走廊，此时天已转冷，风将她的衣服吹动，吹醒她涣散的神智。


    她走下楼迎接，向他行礼。


    他的声音颤抖，“画呢？”


    她带他上了二楼，进了她的房间。


    他看着她在随身包裹中取出一卷画筒，打开之后取出里面的画，面向他跪地，双手呈上。


    他拿起画，打开，看过后合上。


    他看着她，“北漠时，你是故意的，对吗？”


    董英睿沉默。


    “你在永定，永远不要回来。”


    他处于崩溃的边缘，甚至不敢深究他们之间的算计和利用，他怕里面没有一点爱。


    “陛下。”她叫住了他。


    他回头。


    “陛下，相遇或是故意，爱意却是真的。”


    他的泪夺眶而出。


    她起身上前，吻上他的眼泪。


    “陛下，待永定安宁，臣回都城谢罪。”


    他将她抱紧，吻上她的唇。


    爱意缠绕，见者动情。


    “陛下要赶夜路回去吗？”她得了空问他。


    “夜路太危险，不回。”


    她笑笑，“那便将就一晚吧，臣亲自护佑陛下。”


    房间内的灯暗了，外面的金龙卫总算放下心，开始安排换班值守。


    李德升和其他随将被金龙卫堵在门内，不得外出。


    次日天还未大亮，外面传来大批马蹄声，董英睿起身为他穿戴好，将面具又给他带上。


    “陛下回去路上小心，臣会为陛下扫清一切障碍。”


    他又吻上她的唇，许久才分开。


    “我终归还是来送了你。”


    “是，我很欢喜。”


    他拿着画上了车驾，裴浩楠看了一眼董英睿，然后下令起驾回宫。


    她站在驿站门外，等完全看不到队伍，才回去休整准备启程。


    李德升看另外几人十分坦然，只自己一人蒙在鼓里。他知道自己并非将军直系，因此也不多问，只跟着收拾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