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鲜活

作品:《我与你道同相为谋

    崇邦胤在回去的路上又将画打开,上面多了一个落款,是董英睿的印章。


    他抚摸上面的印章,像抚摸她的脸庞。


    她将自己的身家性命给了他。


    他追出去确实太远,待车驾行至宫中时已过宵禁。


    董英朗被送至一处别苑看管,他回宫后宣召。


    “朕知道你是她的人,本以为是北漠之后才有行事,却不知她那么早便在朕身边布局。”


    董英朗跪伏在地。


    “裴浩南能活着,是因为裴淳元吧?裴淳元也是她的人。朕再猜猜,拦截裴浩楠的人,应该是昨日朝上她举荐的骑兵营主官,董英婵。”


    董英朗依旧沉默。


    “你手上应也有些势力,与昌远传信走的是哪?”


    “东郊鸽场。”


    “裴浩南入都城时查验十分仔细,像是在寻找东西,守城门的也有你的人?不必隐瞒,朕查得到。”


    “城门守将杨纪。杨纪做事本就仔细,她之前与我说过,杨纪若非站队,守城绝对可靠,只是此次被臣蛊惑,还望陛下饶他。臣愿担罪责。”


    崇邦胤走到他跟前,声音冰冷。


    “国库拿钱养着这些人,如今倒是为你们所用,朕若治罪也要先治她的,能轮得上你?”


    董英朗又沉默。


    他看董英朗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索性又转身回去。


    “何晋你带出来,明年你还回永定。”


    董英朗谢恩,然后起身。


    崇邦胤冷哼一声,在上位坐下。


    “一点都不意外,想必她也早已猜到,对朕还真是了解。朕还奇怪,她到底关注朕多久?”


    “自十五岁在武学院见过陛下,至今,每日都在分析。”


    董英朗的声音低沉平静,但他听到心内大受震撼。


    “朕如此难揣测?还需日日思量?”


    董英朗回话,“她说过一句话,陛下心意本不能揣测,只是布局不能伤到陛下,恐与陛下布局冲突妨碍国事,因此只能分析行事。”


    崇邦胤呼出一口气,才又慢慢地说话。


    “她也算对朕用心了。林家的事她可有与你商讨?”


    “柳家是突破口,她安排人考三司,欲以权势压人打开林家势力缺口,然后取而代之。”


    “她的布局果然不伤朕,对这些事总是缓缓图之。如今不需她再行布局,林家已经内部瓦解。”


    董英朗疑惑,“陛下有其他计划?”


    崇邦胤摇头,“朕哪有什么计划,许是林家有人看出如今形势,自行解决了一些麻烦。”


    董英朗并未再问,家族内部能如何解决?也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你回去吧,何晋的任命书这几日就会下达,在你手中也任副将,你与郑高阳一起教授。”


    董英朗又谢了恩,出宫回家。


    都在她预料之内。


    陛下追出城的距离都算计的刚好,御驾清晨出发晚间到达,与她未起干戈,也未惊扰一路臣民。


    崇邦胤去了乐居宫,还得解决儿子的事,永睿这两日未去上课,整日难过。


    杨内侍已经吩咐人把董英睿在昌远所作整理,一应放在了乐居宫,本为宽慰,可永睿看完更是伤心。


    他进寝殿时儿子已经睡着,床上散落着画。他伸手将小手中所握的画取出,红英看到就赶紧上前打算制止,却见永睿突然醒来,喊叫着抓着画不松手。


    崇邦胤将画夺过,厉声呵斥,“睿儿,你母亲还会回来。”


    永睿被父皇吓到,身体有些微缩。


    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让红英下去,自己上前将这些画全部收归箱笼,然后上床抱住儿子。


    “你母亲还会回来,她不会离开太久。”


    永睿还在方才的惊吓中未回过神,父皇从来没有如此大声苛责过他。


    “睿儿,是父皇不好,父皇不该吼你,父皇与你母亲也刚分别,也很难过。”


    永睿湿着眼睛看着他,他轻声安慰,“父皇在你身边,你母亲还会回来。”


    “母亲说,再有两年她便回来陪睿儿,哪里都不去了。”


    永睿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崇邦胤低头看他。


    “她何时与你说的?”


    “那时在猎场受伤,母亲救了我,那日与我说的。”


    崇邦胤听出些不同的信息。


    “她还说什么?”


    “母亲说,帝王之爱最是艰难,需要在势力权衡中寻找一个支点,这个支点,要懂帝王的心意与期盼。”


    他在儿子额头落下一吻。


    “睿儿,你有最好的母亲。”


    永睿点头,在父皇怀中缓了缓情绪,然后就顺着睡过去了。


    崇邦胤却睡不着。


    他有些失望,人果然不能拥有,拥有过的失去,比未曾得到的遗憾来的更汹涌。


    次日朝会人数少了许多,因述职和改制停留在都城的人如今均已返回。


    裴浩楠重新站在了朝堂之上,他的目光看向她旁边的年轻女子。是她。


    他难掩怒意,他玩的是刀,对面玩的是箭,若论近战她绝不会是他的对手,执行任务许久从未如此憋屈。


    董英婵也看到了他的目光,挑衅地朝他扬扬眉,这下又将裴浩楠气的不轻。


    她懒得再计较,看着自己手中的芴板很是新奇,她左翻翻右转转,心内感叹果然还是董英睿混的好,听说昨日早上才举荐她任职,下午任命书就下了,今日就能让自己站在这威武朝堂。


    对,一会还得看看陛下是什么样子。


    “下朝出去模拟沙盘?”裴浩楠看她高兴的样子很是难受,咬牙切齿地与她下战书。


    董英婵瞥他一眼,“不去,我要练重甲骑。”


    裴浩楠呆愣当场。“你擅行射,为何要练甲骑?再说你一女将,练甲骑吃得消吗?”


    “老子练了甲骑怼死你,叫你拿着刀都没用。”


    裴浩楠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粗鲁,就该练重甲。


    裴浩楠另一侧的董英朗出声制止,“董英婵,再胡咧咧告诉你爹收拾你。”


    董英婵撇撇嘴。


    杨内侍进来时,朝内迅速安静,待崇邦胤走进朝堂一眼就看见武将序列里的董英婵,因为旁人都垂首,只这一人直勾勾地看着他。


    无礼。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然后被身旁的裴浩楠拉了一把,才假模假式地跟着大家一同行礼。


    低着头的董英婵都要震惊死了。


    董英睿果然还是厉害啊,一把就玩这么大的,她看过那画,虽然俊俏但没想到那时候还是没长开啊。


    不行,何晋还是差了点。


    她歪头看向旁边的裴浩楠。


    算了,何晋还行。


    裴浩楠的余光自然看得出身边人的嫌弃,他又气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她在嫌弃什么,但肯定是嫌弃的。


    拼刀吧,也不玩战术了。


    等到文官开始讨论沟通政事,朝堂之上都在喧哗时,她开始偷偷摸摸地跟身旁的裴浩楠说话,“你跟董英朗换换位置。”


    裴浩楠眼珠瞪大,“你再说一遍?”


    董英婵一脸无辜。


    董英朗摇摇头,忍不住笑低声说道:“我不换。”


    裴浩楠转头看旁边的董英朗,又看这边的董英婵,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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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拼刀吧。


    董英婵身后的副将李佑低声向前传话。


    “将军,我们站位是确定的位置,陛下和朝臣可以根据位置判断军衔和所在营,除调职人可以换,位置不能变。”


    董英婵轻转到后面,装作老成地点点头,“知晓,你叫什么名字?”


    李佑轻抱拳低声回话,“末将李佑,是您的副手。”他们在金龙卫面前可是一直矮一截,如今新来的将军竟能将裴将军气成这样。


    董英婵微笑,让他们后面的人都往后再退退,转头回来与裴浩楠说话。


    “你那套刀玩的不错,回头教教我,我可以教你骑射以示报答。”


    “不教。”


    “那我就把你输给我的事情说出去。要不要让你手下兵士知道自己主将被我遛的到处跑,还被我钉在树上啊。”


    “哼,小人行径。抢东西时也是小人行径,设陷困马,以箭绕我,若不是为极速归都轻装上阵,哪有你的机会。”


    董英婵不以为然,“兵不厌诈,你也在边防呆过,怎么这点格局都没有?”


    裴浩楠默不作声。


    董英婵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怎么,生气了?”


    裴浩楠转头看她,“我只是在想,若是你,那时你该如何逃脱?”


    董英婵正色回答,“都逃不脱,若真是敌人,出的第一箭就死了。”


    裴浩楠自嘲一声,然后转向旁边的董英朗,“如何?曾经永定的游击将军?你的骑射,不比她的差吧?”


    董英朗嘴角上扬,并不回答。


    裴浩楠觉得十分无趣。


    崇邦胤会抽空看董英婵,她与董英睿实在不同,她会越界,会表示好奇,也会将身边的裴浩楠气的半死,她是鲜活的,明媚的。


    可董英睿不同,她从不会越界,也不会好奇,她和身边的人都是稳重的,他不会在她的脸上看到如此多彩的表情。


    她若是如董英婵一般活泼,会是什么样子?


    董英婵对上崇邦胤的目光,会把眼睛瞪大,然后表现的十分高兴,会呲着牙对着他笑。


    虽然他觉得这人眼中真的十分缺少对他威严的敬重,但他并不反感,董英睿喜欢她,自然有喜欢她的道理。


    朝后他召见了她,杨内侍也在。


    “你对朕很好奇?”


    “第一次见陛下,有些失礼。”董英婵挠挠头。


    “你与她关系很好?”崇邦胤笑着问她。


    “嗯?您说董英睿吗?我与她一同长大,她小时候可比我皮多了,后来就是不知道怎么,就变得特别安静。”


    崇邦胤的笑容慢慢消失。


    “能把她说给朕听听吗?”


    “自然可以,我们一直一同练箭,后来她开始疯狂地练,完全不是人一般,我们本来每日射五百,她要射八百,后来就射一千,再后来她开始骑射后,一日要换好几匹马。好像是十二岁那年,还是十三岁,我也记不大清了,那时候开始,就不是很爱说话了。”


    董英婵说完很是怀念那时候。


    “但她很聪明,真的很聪明,她学兵法,还学下棋,学了好多,除非我们与她切磋或者一同训练,否则她根本就不与我们一同玩了。”


    崇邦胤知道她刻苦,她的掌心手指都有硬茧,她碰他的时候从来也会避开那些茧子的位置。他在北漠时见过她用润手之物,她会将手上那些硬茧泡软,然后一点点剪下。


    她也是女子。也会在意。


    她的一生都在受苦。


    崇邦胤有些崩不住情绪,让她退下。


    待董英婵退下后,他扶着桌案缓慢起身,行至内殿,杨内侍将桌案上的奏折整理,又将案上湿痕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