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裂隙的寒意，似乎带上了某种“重量”。


    林凡倚靠在冰岩裂隙的内壁，虽然元婴反噬的危机已被师尊那跨越时空的神秘力量化解，但那股心悸与不安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他下意识地望向南方，那是玄天宗的方向，可除了呼啸的风雪和铅灰色的苍穹，什么也感知不到。


    “你的脸色还是很差。”墨尘递过一个装满了温热灵液的水囊，“反噬真的没事了？”


    林凡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一丝清甜，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嗯，暂时压下去了。多谢。”他顿了顿，低声道，“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冷月靠在另一侧，擦拭着她的短刃，闻言抬眸：“预感？”


    “说不上来。”林凡摇头，眉心冰莲印记微微发烫，并非预警，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微弱的共鸣与牵动？“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我远去。”


    石坚挠了挠他钢针般的短发，粗声道：“干咱们这行的，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有点不祥的预感正常。不过你小子刚才那一下，确实吓人。那节点崩溃的动静，还有后来能量场的变化……啧啧，我老石在北域混了这么多年，头回见着这么邪乎的。”


    雪影依旧守在裂隙口，冰晶罗盘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指针的颤动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不是邪乎。”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醒’了。”


    “什么醒了？”墨尘追问。


    雪影没有回头，只是将罗盘微微倾斜，让众人能看到盘面上那些疯狂跳跃、几乎要连成一片的细小符文。“永冻裂隙深处，一直沉睡着的某个东西……或者说，某种‘规则显化’……被我们，尤其是刚才节点的异常崩溃，还有林道友那特殊的能量逆转，给……惊扰了。它现在，正在‘看’过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裂隙内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度。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种极其低沉、浑厚、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开始隐隐约约地在每个人的识海中回响。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冰冷的“意念波动”，充满了无尽的空旷、死寂，以及一丝被惊醒后的……漠然与不悦？


    裂隙外的风雪骤然加剧，冰粒打在岩壁上发出密集的爆鸣。更远处，那片“蛇颈”节点废墟的方向，以及永冻裂隙更深邃的黑暗之中，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空气里弥漫的冰寒与死气，浓度再次飙升，并且带上了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粘稠”感，仿佛置身于某种巨兽缓慢流淌的冰冷血液中。


    “妈的……真是捅了马蜂窝了。”石坚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巨斧，“这下别说观察接应了，咱们自己能不能溜回去都成问题。”


    冷月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动到裂隙另一侧出口位置，短刃在手，眼神锐利如鹰，寻找着可能的突围路线。


    墨尘看向林凡，沉声道：“不能再待了。趁那东西还没完全‘看’清我们，必须立刻撤离，返回堡垒报信！这已经不是破坏几个节点能解决的事了！”


    林凡强迫自己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重重点头。师尊那边的情况他无从知晓，但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必须活下去，把情报带回去。


    “雪影道友，哪个方向能量扰动相对最弱？石坚道友，能否开出一条暂时的路？”林凡快速问道。


    雪影迅速判断：“东北偏东，三十里外有一片古冰川残骸，地形复杂，能量乱流密集，或许能干扰感知。但途中必须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


    “交给我！”石坚咧嘴一笑，双手按在冰壁上，土黄色的灵光涌入，“给你们开条‘近道’！”


    只见众人脚下的冰层开始微微震动，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斜向下的狭窄冰洞，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方延伸，洞壁光滑坚固，显然是石坚的独门遁地神通。


    “走！”林凡率先钻入冰洞，墨尘、冷月紧随，雪影断后。石坚最后一个进入，进入的同时，双手向后一挥，身后的冰洞口便迅速坍塌、封死，抹去了踪迹。


    冰洞内漆黑一片，只有众人护体灵光的微弱照明和石坚持续维持通道的灵力波动。一行人沉默而迅疾地前进，身后隐约传来冰层被某种巨大力量挤压、撕裂的沉闷声响，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越来越清晰的古老低语。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与一场可能席卷整个北域的浩劫赛跑。


    ……


    （玄天宗，玄天殿深处）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陈默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万载玄冰的底层，连思维都被冻结。只有那破系统，还在不知疲倦地用冰冷的提示音，试图“唤醒”他——或者说，通知他最后的“判决”。


    【深度休眠中……能量水平：3.06%（缓慢自然流失中）。】


    【‘强制劳役抵债’申请裁定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裁定结果接收。】


    【‘世界排斥力场’批准宿主‘强制劳役抵债’申请。】


    【指定劳役任务：‘清理第七千五百区段时空褶皱（轻微污染性增生）’。】


    【任务地点：本世界外层缓冲带，编号‘混乱海’边缘。】


    【任务目标：清除该区段因永冻裂隙古老意志苏醒、玄冥宗仪式及宿主徒弟林凡净灭之力交互，意外引发的‘寂灭寒性’时空污染增生，恢复该区域时空结构稳定性。】


    【任务难度评估：对于当前状态宿主——极高（死亡率99.9%评估准确）。对于正常状态宿主——中等。】


    【任务报酬：成功完成后，可抵消全部当前债务（本息合计约7.05%能量）及‘能量剥夺惩戒’2%，并视清理效果获得额外0.5%-2%能量奖励。任务失败或宿主死亡，债务由‘世界排斥力场’强制抹平（以宿主剩余一切可回收能量及物质抵偿）。】


    【任务执行方式：宿主将以‘本源意识投影’形态前往，系统提供最低限度导航与防护（消耗宿主剩余能量维持）。任务过程将承受巨大痛苦及意识侵蚀风险。】


    【请宿主在十息内确认接受任务。超时视为放弃，债务即刻强制执行，宿主意识将被抹除以回收能量。】


    十息。


    在几乎凝固的意识和濒临消散的感知中，这提示音如同垂死之人听到的丧钟。


    99.9%的死亡率……清理时空褶皱……寂灭寒性污染……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活。


    但是……放弃就是立刻被抹除。接受，还有0.1%的渺茫生机，还能清掉债务，甚至……可能有点奖励？虽然那奖励听起来就像给死刑犯的断头饭加个鸡腿。


    而且……任务起因，竟然和徒弟、玄冥宗、永冻裂隙的异变都有关？是自己之前的干预，加上徒弟的行动，最终引动了这么麻烦的东西？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然后还得自己去把脚板上的石头渣清理干净？


    陈默残存的一丝意识，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苦涩至极的“笑”。


    “确认……接受……”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回应了系统。


    【指令确认。‘强制劳役抵债’任务接取成功。】


    【开始抽取宿主剩余能量，构建‘本源意识投影’及基础维持系统……】


    【能量：3.06% → 2.00%（预留基础维持）。】


    【投影构建中……警告：能量严重不足，投影强度极低，抗风险能力大幅削弱。】


    【导航系统启动……防护模块启动（最低功率）……】


    【传送倒计时：5……4……】


    陈默感觉自己的“存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而宏大的力量，从玄天殿的寒玉床上，从这具强大的躯壳中，硬生生地“剥离”出来！就像把一个人的灵魂从温暖的被窝里揪出来，扔进西伯利亚的冰风暴！


    “嘶——！”无法形容的剧痛与冰冷瞬间淹没了那本就微弱的意识！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存在本身被暴力扭曲、压缩、抛入未知维度洪流的极致痛苦！


    【3……2……1……传送！】


    “嗡——！！！！！”


    眼前（如果还有视觉的话）是无数扭曲、破碎、光怪陆离的色彩与线条的疯狂冲刷！耳边（如果还有听觉的话）是亿万种嘈杂、尖锐、混乱的噪音与低语的混合轰鸣！身体（如果还有形体的话）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绞肉机，又被拉扯成无限长的面条！


    这就是跨界传送？还是以意识投影的形式？太TM疼了！比社恐发作被十万人盯着还难受一万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所有的混乱与痛苦骤然一停。


    陈默的“意识投影”——一个淡薄到几乎透明、轮廓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散掉的人形光团——漂浮在了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亮黑暗。只有无尽的、缓慢涌动、如同浓稠胶质般的“灰色”。灰色中，夹杂着一缕缕蠕动、扩散、散发出令他本能感到厌恶与恐惧的“深蓝冰晶”状污染物。这些污染物所过之处，灰色“胶质”便会出现细密的裂纹，并散发出更加深沉的寒意与死寂。这里就是“混乱海”边缘？时空褶皱区？


    他“看”向自己。淡薄的光团，孱弱得可怜。唯一能给他一丝“真实感”的，是光团内部，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冰蓝色光点——那是系统勉强维持的导航与防护核心，也是他这趟“卖身之旅”最后的依仗。


    【已抵达任务区域：第七千五百区段时空褶皱（轻微污染性增生）。】


    【任务目标：清除可见‘寂灭寒性’污染物，修复时空结构裂痕。】


    【警告：宿主投影强度极低，建议采取最低功耗的‘引导净化’模式，即利用宿主自身灵力特性（高度纯净冰寒）吸引污染物汇聚，再以系统辅助进行微幅中和。直接接触污染物将导致投影快速溃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警告：检测到此区域时空结构极不稳定，存在随机‘乱流’与‘断层’，请注意规避。】


    【任务计时开始。请宿主尽快行动，投影维持能量仅可支撑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清理这片看起来无边无际的灰色胶质和那些恶心的深蓝冰晶？


    陈默想死。


    不，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但是，不干活，就真死了，还得背着一屁股债“死”。


    “干活……”他的意识发出悲鸣般的指令，操控着那淡薄的光团，小心翼翼地“飘”向最近的一缕深蓝冰晶污染物。


    光团靠近，那深蓝冰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分出一丝细小的触须，试探性地“舔”向光团。


    “嗡！”光团内部的冰蓝光点微微一闪，一股微弱的、但本质极高、带着仙尊特有纯净寒意的灵力波动散发出来。


    那深蓝冰晶的触须猛地一颤，仿佛遇到了天敌，又像是嗅到了极致的美味，瞬间变得更加“兴奋”，更多的污染物开始从周围的灰色胶质中渗出，向着陈默的光团汇聚而来！


    有效！但也更危险了！


    陈默赶紧“飘”开一点，吸引着那一小团污染物慢慢移动，同时引导着系统那微弱的净化之力，尝试中和其最边缘的一点点……


    过程缓慢、枯燥、且极度耗费心神。他必须时刻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时空乱流，小心控制着吸引的力度，避免引来过量的污染物把自己撑爆，还要在能量耗尽前完成足够的清理量……


    这哪里是劳役抵债？这简直是宇宙级别的、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清洁工”工作！而且还没有工资，只是抵债！


    陈默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哀嚎、后悔……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贪图那点功德分红，不该乱借高利贷，不该……收这么个能惹事的徒弟？


    想到徒弟，他那残存的意识又微微一颤。


    林凡现在……怎么样了？永冻裂隙那边，是不是已经天翻地覆了？


    自己这副德行，怕是再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了。


    徒弟，为师这次……可能真的要去另一个世界（或者直接没了）打工还债了。


    你……自己保重。


    淡薄的光团，在无尽的灰蓝混沌中，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清理着那些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污染。


    而永冻裂隙的边缘，林凡一行人，刚刚从石坚开凿的冰洞中冲出，迎面便撞上了一队恰好巡逻至此、气息森然的玄冥宗修士！


    为首的，赫然是一名元婴中期、手持白骨锁链的枯瘦老者！


    “找到老鼠了！”枯瘦老者眼中幽火跳动，锁链如同毒蛇般昂起，“杀了！抽取魂魄！寒主正需要新鲜的‘薪材’！”


    战斗，一触即发！


    林凡握紧星辰剑，冰莲光芒流转，眼神冰冷。


    师尊……无论您正在经历什么，弟子一定会活着回去。


    然后，找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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