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夜幕

作品:《公主不朝

    当夜晚间,陈乐川换好黑衣,把惊蛰鼓牢牢系在腰上,拉开纱帐,发现值守在床边的明霞早已会了周公,不禁暗笑,有这样的宫人真是自己一大幸事。


    她蹑手蹑脚走到宫门口,在脑海里又回忆了一遍庆元堂的位置后,纵身上墙,弯腰穿行于夜色。


    不知为何,陈乐川眼前浮现出那道白影。


    哼,让你看看正经侠客是怎么夜探皇宫的。她想着,脚步加紧,耳畔风声呼啸,一眨眼就踩上了庆元堂的瓦片。


    陈乐川低头环视一圈,摸清除了堂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小太监,整个庆元堂再无旁人。


    她心中暗喜,抬手揭开房瓦,凑近想观察堂内的情况。可只一眼便看见底下安放着的棺椁,以及棺椁中躺着的女人。


    女人面色苍白,着寿衣平躺在棺内,分明是死去的模样,却还双眼圆睁,直直看着上方。


    也就是陈乐川所在的方向。


    陈乐川顾不得惊骇,又揭开几片瓦,翻身跳到庆元堂中。


    堂内除了那口棺椁,便只有几盏蜡烛晃晃悠悠,发出微弱的灯光。


    深吸一口气后,陈乐川迈步走向中央,走着走着,步调又放缓了些。


    她知道,那里睡着的是她血缘最亲近之人,尽管自己被师傅带走时只是个刚断奶的婴儿,对于“母亲”的印象很模糊。


    可是每当看到师兄受伤,师傅嘴上斥责,脸上却早已写满心疼不已的情形时,她心里都会想:


    那是种什么感觉?


    被母亲爱着,究竟是何种滋味?


    陈乐川未曾体会,也不会再体会。她以前经常会艳羡,会幻想。此刻这种执念更甚。那到底,是何种滋味?


    正想着,她伸手抚上棺椁边缘,用眼神细细描摹躺着的女子。


    突然,她眼神一顿,发现母亲身下垫着的靠近头部的白布上,隐隐有干涸的血渍。


    她颤抖着触碰母亲的遗体,扶住肩部微微将人抬起,更令她震惊的事发生了。


    云妃后脑勺上钉着一根木头。木头只露出小小一截,不知道内里扎得有多深。


    惊雷炸响,陈乐川只觉着寒意从头延伸到脚,直接叫出声来。


    “啊唔!”


    冰凉的手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压住她的肩膀把她按着蹲在棺椁后面。


    没等陈乐川惊异后面来人,只听门口值班的小太监嘟囔了两句:“谁啊?谁在那里?”他听堂内无人应答,扭头看去也没见人影,才继续安心睡下。


    见蒙混过关,陈乐川回头,来人竟是早上才见过的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


    虽然他个子比陈乐川矮不少,但力气却不小,见危险过去,松开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个手势。


    陈乐川看不懂,但大概能猜出是对不起之类的,毕竟是他二话不说把自己摁下去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站起来,颤抖着再次将母亲遗体抬起。


    顺着她手指方向,二皇子显然看见云妃脑后的木头,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时更是没有一点血色,豆大的泪珠滚落,流过脸颊留下两道印痕。


    “这是桃木,月微山上就有。传言可镇人魂灵,令其……永不超生。”


    陈乐川说着说着也红了眼眶,下意识抱住眼前被母亲抚养过的亲人,没注意到对方瞬间僵硬的身体。


    “皇兄,母亲在宫中可有结怨之人?”


    二皇子抿着嘴,眉头紧皱,像在思考。


    “如此作为,皇上为何没有察觉?身边宫人也没有发现?”


    “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皇上?”


    “罢了,我看那人也是个不顶事的。”


    自打进宫以来,陈乐川从未见过自己那位父皇,哪怕自己养伤三日,也没听宫人提起他来过。


    天下竟有不挂念自己女儿的父亲?


    抱着这个疑问,她在心底给他默默打了个叉。


    这场由她单方面发起,无人应答或偶尔自问自答的“对话”持续良久。


    未等她脑中蹦出下一个疑问,冷不丁听有人高声道:“大半夜在庆元堂竟还演着场好戏。”


    随人声靠近的,还有大批人马。无数灯火似游鱼涌进,庆元堂登时亮如白昼。


    看清来人,二皇子死死拽住陈乐川的衣袖,把她往暗处拖去。


    那人笑道:“平锋你躲我作甚,本宫素日待你不好吗?”


    “好”字被她重重加音,无端增添些许压迫。


    陈平锋闻言更加害怕,使劲把陈乐川往里推。


    声音比较耳熟,陈乐川不顾皇兄阻拦,站回亮堂地方,也高声道:“原来是皇后娘娘,大半夜来灵堂闲逛可真是少见。”


    “怎么是你?”皇后眯着眼,似乎这一切出乎她的意料。


    “你能耐大得很啊。宫门口踩伤我侄儿肩胛骨,又打碎陈铭至宝,这伤没养几天呢,竟又跑到庆元堂,跟自己皇兄深夜相见。”


    “本宫竟不知。”她在二人之间扫视,“你们何时如此熟络了?”


    “干你何事!”陈乐川发现皇兄很怕皇后,捏住他的胳膊反手将人拉至身后。


    “呵。”


    皇后冷笑道:“毕竟是个养在外面的野丫头,敢如此放肆。你问问你皇兄,看他敢不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本宫与云妃好歹姐妹一场,今日就替她好好管教你们。”皇后当即下令拿下他们。


    几名魁梧侍卫上前,陈乐川岂能容忍,撩衣摆,照着“惊蛰”轻拍两声,抽出长鞭。


    “你算什么?也配管教我?”


    鞭子被她攥在手里,灵活朝前成扇形左右扫过,阻挡侍卫的靠近。


    这是在庆元堂内,空间狭小。再加上她顾及着不能破坏母亲灵位等众摆设,玲珑袖施展不开,不留神缠上了金柱。


    离她最近的侍卫趁这个空子,迎风挥掌,拍得她摔倒在地。


    “唔!”陈乐川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又要站起。


    侍卫的掌不等人,又冲她而来。


    眨眼瞬间,她只觉一人份的重量撞来,再睁眼才知是陈平锋挣脱钳制,扑过来用后背硬生生帮她挨下第二掌。


    未练过武的瘦弱皇子自然经受不起这掌,趴在陈乐川的怀中动弹不得。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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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惊慌失措,忙摸上陈平锋的脉搏,感受到跳动才安下心来。


    皇后缓缓上前,低头俯视二人,道:“我也不想为难你们,这样略施小惩即可。”


    陈乐川还想再来,可碍于怀中人的伤势,知道他们身处下风,无论动武动嘴都会对自己皇兄不利,便只是愤恨地瞪着皇后,不接她的话,任凭发落。


    “装哑就对了,在这宫里,说话前要再三思量。乐钏你这野蛮脾性还是改了好,下次再敢说出大不敬的话,本宫不介意让你也变成哑巴。”


    闻言,陈乐川愣住,感觉怀里男孩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袖。


    皇后等人扬长而去,庆元堂一片死寂。


    陈乐川扶起脸色惨白的陈平锋,声音发颤道:“皇兄。”


    男孩摇摇头,用口型道:习惯了。


    少女道:“这是能习惯的吗?”她想解开男孩腰带,帮他检查伤势,可男孩说什么也不让她如愿,只噙着泪拼命摇头。


    最后等她撩起衣摆查看,倒吸一口凉气。


    纵横交错的青红痕迹遍布后背,最清晰的红掌印触目惊心。


    “皇兄。”她渐渐染上哭腔,无力地抱着男孩的头,“皇兄。”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皇宫。


    陈铭最威严华贵之地。


    天下志士向往之地。


    她从月微山风尘仆仆赶到的、心里梦想着的“家”。


    现实给她沉重一击。


    最后,陈乐川半托半抱着,把陈平锋带回明月轩。


    到宫门口,惊动了照霜。她看见两人相互倚靠,几乎站定不动,急忙上前扶住陈乐川。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她焦急问道。


    回答她的陈乐川轻声道:“先别管我,快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伤。”


    “殿下,这……不合规矩。”照霜吞吞吐吐。


    “不合规矩?”陈乐川柳眉上挑,想到皇后的话,怀疑是她暗地里跟宫人们交代什么,火气立刻冲上脑门。


    “我找,这总行吧!”说完她欲转身前去。


    “殿下。”照霜还想再劝,陈平锋先虚弱地摆摆手示意“不必了”。


    低声叹息后,陈乐川让步道:“先扶他去偏殿吧。”


    刚进偏殿,她眼尖地瞧见几案上立着个白瓷瓶,这显然是她昨天闲逛时没有的。


    “照霜你快休息去吧,我来就行。”她抢先进去挡在案前。


    几番推让,在陈乐川强硬地态度下,照霜退出,临走不忘关闭殿门。


    等男孩躺在偏殿床上,她用两根手指捏住白瓷瓶,看见一张纸压在底下。


    活血化瘀。


    字迹潦草,化瘀的瘀似乎不会写,涂了好几个墨团,还是陈乐川分析出来的。


    打开闻了闻,确实是疗伤的膏药。她盯盯纸条,又看看瓷瓶,送药的人选逐渐确定下来。


    她轻车熟路地帮男孩擦完药,毫无睡意,盘腿坐在床边托腮沉思了好一会,道:“皇兄,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烛影微动,陈平锋猛地睁眼跟她对视。


    “跟母亲结怨的人,会不会就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