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软声哄了一会儿，小白总算肯用正眼看她，见她道歉的态度诚恳，才纡尊降贵的就着她的手吃起肉干。


    哼！看在主人态度不错的份上，此事勉强揭过吧！


    夏玄锋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狐的互动，心中添了几分酸软。


    自母妃死后，他看尽了世态炎凉，偌大的紫华京，再没有一丝他的容身之处。


    若非北疆战场还需要他，恐怕早在五年前，他就会在千方百计逃回京城后，又不明不白死于非命。


    当初是素月救了他一条命，如今，素月又成了他小师妹，成为他为数不多的亲人，有她和他一起生活在京城里，以往对他来说冰冷寂寥的紫华京似乎都添上了几分暖意。


    夏玄锋干脆吩咐近卫将卷宗搬来卧房处理，在素月和小白叽叽喳喳的声音里，他对卷宗里这些烦心事都多了一分容忍度。


    哄好了小白，素月斜倚在软椅上，吃着夏玄锋特意准备的小点心，漫不经心问道：“你脸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宫宴上那皇帝说你毁容了呢？”


    “容颜有瑕者不可继任皇位，传出个毁容的消息，多少能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素月神情微顿，看了夏玄锋脸上的面具一眼：“那皇帝亲眼看过你面具下的脸了？”


    原以为毁容是装的，现在看来，他莫不是真毁掉了自己的脸？


    “当然。”夏玄锋抬头轻笑，补充道：“他甚至亲手摸过。”


    想起父皇辛苦伪装出感慨疼惜的做作模样，夏玄锋甚至想笑出声来。


    素月一时无言，沉默片刻，才接上了话题。


    “他年纪也不小了，仔细算算，如今也年过四十，为何如此抗拒立下皇储？”


    “…呵……大约是觉得自己身体尚算康健吧……”


    没人知道皇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哪怕是身为亲儿子的夏玄锋，也得在他给予的雷霆雨露之下如履薄冰的活着。


    卷宗处理的差不多，夏玄锋轻抿一口茶水，看着素月抚摸小白的模样，突然开口说道：“既然你暂时将小白送给我养，那我自当还礼于你。”


    “哦？我可不养其他宠物，你打算还我什么？”素月饶有兴致问。


    “嗯……前几年在云庆县，小白作为信使帮你送信给我，今日，不如就还你一个信使吧！”


    他招了招手，带着黑色面具的影卫从房梁上轻巧跃至地面，单膝跪于夏玄锋身前，低着头静候他的吩咐。


    “你见过他的，当初雨夜去钱府捉刺客的就是他，你可称他为“影十”。”


    “京中情势复杂，不能再依靠小白送信，你控蛇有距离限制，也并不方便，我今日将他送给你，往后我们若要传递消息，也能有个可靠的渠道。”


    身在京城，许多事的确身不由己。权贵们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夏玄锋的耳目，有他的影卫在身边，就能及时避开争端，保全自身。


    夏玄锋的考量素月心知肚明，看着他深邃中透着关切的双眸，素月从善如流的接下了这份礼物。


    在夏玄锋卧房里陪了小白一整个下午，天色晚了，素月才温声软语，好不容易安抚好小白的情绪，从密道出了王府回到家里。


    刚一到家，就被散衙回府的秦正荣撞个正着。


    “素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仪态可言？”


    “今日有点事才出去的，爹爹教诲的是，往后女儿会多注意的。”素月不想吵架，勉强敷衍道。


    “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别整天就知道疯玩。从前你年纪小，学着舞刀弄枪的我也纵着你，如今来了京城，万不可冲撞了哪位贵人！”


    瞧着他不依不饶的模样，素月微微挑眉。


    这是上哪受刺激了？怎么突然开始拿她说事？


    “我看，从明日起，你就呆在府上别出门了，这几年落下的琴棋女红你也该重新学上了，免得在京中其他贵女面前丢了面子！”


    若是其他的事，素月还愿意说些场面话哄哄他，但秦正荣这是要把她拘在府上，她可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爹爹，女儿刚到京城，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偶尔出门也不过是与他们联络感情罢了，哪里值得您这样大动肝火？”


    “你能结交些什么达官贵人，不过是跟着你姨母接触些贩夫走卒罢了。有那等闲工夫，不如好好在府中钻研一门拿得出手的才艺，也好在四…在外人面前多表现表现！”


    ……四？


    注意到他话里的不寻常，素月意识到恐怕是有意外情况发生了。


    会是什么呢？


    但眼下素月可懒得跟他废话，转移话题道：“爹爹，大家都等着咱们吃晚膳呢！此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不等他回答，素月已经快步走向膳厅，凭着一身武艺带来的身轻如燕，眨眼间将秦老爷抛的老远。


    “你！你这个逆女！真是不像话……”见她直接走了，秦正荣更是怒火中烧，甩袖跟在素月后边怒瞪她的背影。


    他这个大女儿，仗着有钱青颖撑腰，在府里作威作福，毫无千金小姐应有的气度。早晚有一天，等他收拾了钱青颖，必将这逆女教养成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咦？素月眨眨眼，在餐桌上找了位置坐下，狐疑的看了看对面脸带喜色的秦朝腾。


    回想起门口秦正荣不同寻常的态度，不免与眼前透着些许得意之色的秦朝腾联系起来。


    片刻，勉强压下怒气的秦正荣端着一府之主的架子走进膳厅，威严的扫视一圈后，才在柳姨娘温软的关切声中坐下了。


    “老爷辛苦了，快尝尝今日这雪花酪，妾身以前都不知道，竟还有这等夏日解暑佳品呢！”


    柳姨娘殷勤的为秦正荣盛了一碗雪花酪，亲自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秦正荣最喜欢的就是她这温柔小意的模样，不愧是下属小官特意教养出来，专门用来笼络人心的庶女。那七品小芝麻官，现在跟着他也快混上五品官位了。


    想到这里，他隐晦的看了几个女儿一眼。


    早知这种手段如此有用，他就该趁着年轻多生些孩子。可惜当初光顾着攒政绩，对男女之事过于冷淡，这会儿年纪大了，再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饭桌上秦正荣没有再提起要素月学琴棋女红的事，他深知这两个女人可并非是他能轻易拿捏的个性，不想彻底扫了自己吃饭的兴致。


    有钱青颖护着素月，再加上背后的钱墨竹和三公主撑腰，此事必不可能轻易如他所愿。


    “朝煦和绛珠昨日参加宫宴可还开心呐？”秦正荣吃着柳姨娘喂到嘴边的菜，抬着眼皮瞥了两个庶女一眼。


    朝煦长着一张温婉柔美的脸，身段也是弱柳扶风，很有江南美人的气质，容貌比她娘当年更胜一筹。听教娘说她的歌舞学得尤其好，虽说是庶女，应该也能送个门第高一点的贵人做妾室。


    秦正荣心中暗暗点头，转而又看了看秦绛珠，不禁眉头轻皱。


    绛珠的母亲赵姨娘是个爬床的丫鬟，长相只能算作清秀，如今绛珠长成了大姑娘，容貌也最多算上个小家碧玉，清秀可人。


    这等模样，恐怕入不了那些天潢贵胄的眼啊！


    还不等他发愁，一转头看见素月，秦正荣越发觉得头疼。


    绛珠虽说长相差强人意了些，但好歹乖巧听话，不像素月，明明是嫡长女，长相也是艳丽夺目，却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整天不着家，也不知是去哪里鬼混去了。


    这样的女儿，他怎么敢嫁给那些达官贵人，若是哪日冲撞了皇亲国戚，岂不要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原来在临安府这么胡闹也就罢了，如今到了京城，依旧不知收敛！


    秦正荣越想越气，又瞥见钱青颖一脸宠溺的给素月夹菜，更是心头火起。


    当初钱家能给他赚来大量银子，他才给这身份低贱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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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几分面子，如今升迁到京城，银钱能发挥的作用已经很小了，若非这个女人还有个当了驸马的兄弟，他早就想好好收拾她一番。


    想起在城门口丝毫颜面都不肯给他留的钱墨竹，秦正荣更是恨得牙痒痒。


    素月一边享受着小姨的爱心投喂，一边用精神力密切关注着秦正荣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分神情变化都落在了素月的眼中。


    奇了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才短短一天时间，这个便宜爹的野心就膨胀得如此厉害？


    饭毕，素月瞧着秦朝腾亦步亦趋跟着秦正荣去了书房，满脸兴味的笑了。


    精神力涟漪在不可见的空间震荡开来，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究竟在背后做了什么小动作。


    挥退了书童近侍等下仆，秦正荣高坐在太师椅上，瞧着眼前恭顺低头的长子。


    “朝腾啊，今日恭王殿下来吏部视察，可是特地赞赏了你笃实好学，才智过人呢。”


    恭王？……四？原来他在门口想说的是，四皇子恭王殿下啊！


    素月勾唇嗤笑。


    “殿下谬赞了，孩儿不过是在夫子面前为那位厉世子说了几句好话罢了。”秦朝腾谦逊的低着头，脸上却闪过一丝得意。


    那厉世子身为兵部尚书之孙，从小对舞刀弄枪兴趣浓厚，却偏偏被家里硬逼着去国子监学诗文。


    自己不过是在夫子责骂他时替他开脱了几句，这头脑简单的莽夫便将他视为了挚友，更妙的是，他竟还为他牵上了恭王殿下的线。


    也是，恭王殿下的母妃丽妃娘娘是兵部尚书的女儿，那恭王殿下就是厉世子的表哥了，表兄弟之间亲近些也实属正常。


    “你既然入了恭王殿下的眼，必定要以殿下马首是瞻，万不可辜负殿下的知遇之恩。”


    秦正荣语重心长的嘱托，在素月的耳中听来简直可笑无比。前两年秦朝腾乡试失利时，秦正荣阴沉的脸色可还历历在目呢，之后对秦朝腾也是不闻不问，今日倒又演起这父慈子孝的虚伪戏码。


    “谨遵父亲教诲，孩儿定不负父亲栽培！”秦朝腾拱手应是，还不忘再向秦正荣表个忠心。


    略感无趣，素月随意指引着院中黑红色的蝴蝶蛊，隐没在秦正荣的衣袍后，混进了他今晚留宿的柳姨娘房中。


    没兴趣看那两人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等到夜深人静了，素月才再次链接上潜伏的蝴蝶蛊，给她这野心勃勃的好爹爹造了一个精彩至极的梦境。


    秦正荣搂着娇软的柳姨娘，做着成功攀上四皇子殿下，凭借从龙之功权倾朝野的美梦，睡的正香。


    蝴蝶蛊盘旋在帐中，撒下的鳞粉越来越多，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挣扎起来。


    不！四皇子的舅舅可是手握重兵的厉将军！他的母妃更是荣宠极盛的丽妃娘娘，他怎么可能夺嫡失败！我不可能被贬为庶民！我怎么可以被贬为庶民！


    我机关算尽，好不容易爬上如今的位置，怎么可以再被打入尘埃，成为低贱肮脏的庶民！


    冷汗浸湿了寝衣，嘴里喃喃着迷乱的低语，他的手脚控制不住的抽搐挣扎着，竭尽全力想要从那恐怖绝望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可惜，有素月的精神暗示和蝴蝶蛊的致幻毒素，他注定只能被困在无望的噩梦中，再一次品味一无所有的苦涩滋味。


    目的达到，素月心情愉悦的进入梦乡。


    明天就不出去晃悠了，今天睡得这样晚，明儿上午可得好好补个觉。


    有了今晚的噩梦，想必秦正荣会好好掂量掂量早早站队的代价了。


    只要他不胡乱卷入夺嫡的漩涡，段时间内自己的日子还是比较安生的，等到她和小姨仔细商讨过后，确定好了到底要不要留在秦府，再来收拾他也不迟。


    自那夜的噩梦之后，秦正荣果然再不敢有直白的攀附哪位皇子的心思。毕竟暗中送个庶女过去做妾只能算示个好，嫁个嫡女过去，那可就是彻底绑死在一艘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