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黑杰克

作品:《听经[民国]

    大年初一早上,她还是一不小心睡过了头,醒来时快十点了。楼下已经坐满了来拜年的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按理说应该开几桌麻将,但薛莲山偏不遂他们的意,只准备了几副扑克牌,让年轻的少爷小姐们玩;老东西全在沙发上乖乖挤成一排,吃点瓜子糖果,把去年的账跟他掰扯清楚。


    金雪池不愿意当着外人的面出去,但看架势他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自己又非得洗漱、梳头不可,犹豫片刻,低着头冲进了盥洗室。准备冲回房时,被邵子骏逮了个正着。他一点儿小女孩的心思都体察不到,把她拽到牌桌上去了。


    桌上除了邵子骏以外,还有一位细眉细眼的小姐和一位黑壮汉.......啊,许邦尧。金雪池又迅速地瞥了两人几眼,猜这位小姐就是许邦尧的未婚妻。


    许邦尧并不认识她,见邵子骏凭空拉出个女孩子,大感意外,“你好,怎么从前没见过你?你是哪一家的小姐?”


    她只好避重就轻,不解释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薛公馆,“我是广东人,名叫金雪池,才来圣约翰上学。”


    许邦尧果然落了她的套,“幸会。我叫许邦尧,目前也在读书;这一位是胡佩珊。”


    胡佩珊朝她笑了一下。她并不好看,在姿态上却给人一种如花的感觉,那种枝枝蔓蔓盘缠着的花,纤弱而有柔韧。室内脱了大衣,露在外面的是一件雪青色羊毛开衫,很显成熟女性的韵味,使她看上去比这桌人都要大一些。


    邵子骏很不耐烦他们磨磨唧唧地介绍许久,抓起牌来洗了。许邦尧也不多说,从皮夹里抽了两张纸币,一张放在自己桌边,一张压在胡佩珊茶杯底下。胡佩珊向后靠着,任他为自己出钱。两人动作之闲适、态度之默契,简直像是多年夫妻。


    金雪池道:“不玩钱吧。”


    胡佩珊轻声说:“大过年的,添个彩头。金小姐零花钱不够吗?我们也就意思意思,十块的底注。”


    真是“意思意思”,十块够普通人生活一个月了。金雪池本来没有在棋牌游戏里欺负业余者的爱好,但她手上是真的只剩六块的现金了,倘若输的话,连底注都凑不够。主动找薛莲山要钱是不可能的。既然这些少爷小姐愿意玩,从他们手里赢一点倒也无妨。


    她说:“我可以当庄家吗?”


    许邦尧张了张口,想提醒她一般是东道主当庄家,现在在薛公馆里,就邵子骏最能算是东道主;然而胡佩珊一个轻飘飘的眼风过来,他把嘴闭上了。邵子骏一把将牌搡给她,完全认同金雪池是薛公馆里的东道主。


    “好,谢谢。玩什么?”


    “黑杰克,金小姐听说过吗?”


    金雪池一点头,顺时针给每人发了两张牌,一明一暗。亮牌之前,许邦尧提醒她:“金小姐,你还没押底注。”


    “哦,你们记着就可以了,我的钱在楼上,结束后就去取。”


    于是众人依次亮牌:邵子骏的明牌是方片八,许邦尧是黑桃K,胡佩珊是梅花二。她的明牌是红心三,暗牌是黑桃九。


    邵子骏追加赌注至二十块,然后伸手示意要牌。要到一张黑桃六。苦于脸被绑起来了,没法说话,然而他还是一伸懒腰,发出一声极尽愉悦的哼哼声。


    敢加倍下注?说明暗牌也大,总点数可能超过她,可以排除点数小于五的可能......说不准,他是个莽夫。而且他没有爆牌,暗牌又是小于等于七的。可能在五到六这个区间内。


    轮到许邦尧,他要了一张牌,是方片十。只好把三张牌都翻出来:“我爆了。”


    他的暗牌是红心五。


    胡佩珊哧哧地望着他笑,自己倒是加倍下注,然后补了一张——黑桃四。想了想,她没再要牌。J、Q、K都算做十,她最大也就是十六,停止要牌,大概率因为她的暗牌是A——也就是所谓的“软牌”,可以算作一,也可以算十一,进可攻退可守。倘若算作一,再要一张,最大也就是十七,目前也是十七,还不如现在算作十一。


    金雪池当然得要牌,要到一张方片五。唉,时运不济,卡在十七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倘若继续要牌,爆牌概率大概在29/43左右,有点高,算了。


    “我应该输了一大笔。”她摊开牌,余人也摊开:邵子骏正好二十一点,胡佩珊的暗牌确实是A。


    第二轮发牌,邵子骏明牌是红心J,许邦尧明牌是方片四,胡佩珊明牌是黑桃七,金雪池的明牌为梅花Q、暗牌为黑桃五。


    邵子骏首先就抬头看了金雪池一眼,金雪池也正在看他,又低头扫了一眼牌,笑道:“二少爷,投降保半哟。”


    他的暗牌实际上是九,目前点数为十九,很大了,再加很有可能超过二十一;而金雪池目前露出来的就是十,她的牌很强势,那张没露出来的......莫不是数值也为十?毕竟这么多JQK,数值为十的可能性很大。略一思索,就那摞硬币推了一半出来,投降了。


    金雪池根本就是诈他的,心里一盘算,他手头那张是九?十九点的话,对战她一个十的明牌,败率绝对不到一半。他现在让了50%的利出来,其实是很失误的决策。


    接着,许邦尧要了一张梅花三,又要了一张方片六,停手了。他似乎是保守主义者,从不翻倍下注。


    胡佩珊道:“我要分牌。”一边说着,一边将暗牌翻开,也是七。


    所谓分牌,就是明、暗两张牌点数相同时,可选择将一手牌拆分为两局独立的牌局,同时赌注也要加一倍。金雪池心算了一下,在这一场里,分牌的胜率确实比要牌大。她正要洗牌,胡佩珊忽然又道:“慢着。”


    她抬起头,和胡佩珊四目相对。胡佩珊问:“你建不建议我分牌?”


    “我不知道。”


    “你刚刚建议二少爷投降了。”


    “那我建议你分。”


    “我不分了,再要一张。”


    金雪池“哦”了一声,摸出一张,正要翻面,三人又同时“哎哎哎”起来。胡佩珊回头用眼神征求许邦尧的意见,许邦尧嘴里嘟囔着:“等一下......”


    他艰难地在脑子里算了起来。趁三人静默时期,金雪池去厨房端了一盘鼠壳粿出来,吃了两块,觉得太甜,又去倒了杯热水。这时候,许邦尧总算说:“分!”


    金雪池问道:“你确定?算清楚了吗?”


    “差不多是27%。”


    “那么不分呢?”


    “这个算不出来吧。”


    “嗯。不过,尽管算不出来,但胜率不是随机的,概率确实存在。”


    “如果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对这牌局没有任何裨益,那么它存在与不存在并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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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别。”


    金雪池语气平平道:“我知道一点。”


    概率确实存在,老豆说,倘若神秘使一个女人格外美的话,那么概率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


    你知道吗?


    哈哈,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也不为迟。小学放暑假了吧?你来给我打杂,记录下玩家在各个点数上的胜败场数,我会让阿财、阿坤和阿奇都帮你。我也帮你,原来为了防止出千,都是八副牌混在一张桌上;现在为了避免误差太大,我混二十副牌。够意思吧?


    金雪池点了点头,被骗到赌坊端茶送水一个暑假。整个暑假下来,记录了近一万场牌局的胜负,统计的时候快把她烦透了,最终得出的数据如下:


    点数  净胜率


    16点  -60%


    17点  -52%


    18点  -20%


    19点  +20%


    20点  +46%


    21点  +73%


    作为赌坊老板,金文彬对这一项实验很感兴趣,自己又统计了三个月的数据,算出来跟金雪池的数据大相径庭。父女俩坐在床沿上发呆,好几分钟的沉默后,金雪池终于挺不过内心的煎熬,缴械投降:“其实......我盯得不是很专心,总爱走神,有时候干脆跑到对街买雪糕了。可能有些错误......”


    “不,不不,不会这么大的差距。”金文彬在她脑瓜子上一弹,“老豆其实就是想让你锻炼锻炼,不要整天趴在床上不动,但这个环境确实少儿不宜——”


    “那么净胜率是随机的?”


    “不是,样本还不够多。”金文彬用很童稚的口吻对她说话,“要有天上的星星那么多。老豆这辈子是没耐心做成这事了!”


    金雪池很嫌弃地睨了他一眼,“肉眼可见的星星不到七千颗。”


    “......啊?”


    “你不看《科学画报》吗?”


    金文彬一摆手,“那么,像沙滩上的沙子一样多,行了吧?倘若有一天,有种超级机器可以帮人进行无休止的运算,把所有可能情况都囊括其中,或许就能算出来。不过统计不出来也没关系,经手的样本越大,还是越占优势。妹妹,我们打了多少牌?现在也没这种超级机器吧?对于同样的玩家来说,我们就是能赢。”


    金雪池很同意他说的。譬如黑杰克里分牌这件事吧,套路由一位前辈教给金文彬,再由金文彬稍加改动、教给她,她自己又调整了一下,屡试不爽:AA必分,十十傻子才分,八八可以分,七七则要看情况——如果对方露出的明牌小于等于六,可以分,其余情况就不要。


    现在是七七,分牌的胜率算出来并不低。但换作金雪池的话,她不会分。


    她给胡佩珊发了两张牌,一张方片J,一张梅花K。十点实在是多。许邦尧给她出谋划策:“一个要牌,一个不要。”


    “不,”她说,“都不要了。”


    于是轮到金雪池,她用指腹按着最上一张扑克牌,滑到掌心看了一眼,赫然一张九。


    牌局越往后,金雪池赢得越多,到饭点已经赢了一百三十块。想来也是滑稽,通过正当的工作没赚到什么钱,通过玩牌却赚到了第一桶金。幸亏胡佩珊下午要走,牌局也随之而散,打断了金雪池轻易上头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