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好人与坏蛋

作品:《不招小白脸GB

    九州流传着许多关于龙骨秘境的传说。


    妖皇死后,流火从天而降,整个王都在火雨中化为焦土。妖皇陛下的尸体像一座大山倒下来,压碎了连绵数十里的宫殿楼台。大地被砸出陨石坑,河水蒸发。妖皇爆炸的心脏散出毒素,滔天红雾。妖皇魂火在秘境中燃烧了三百年。


    陆家派人前去探险。他们在看到龙骨秘境的瞬间,被喷涌而出的火海吞噬,皮囊烧焦,骨肉溶解。侥幸回来的人精神崩溃成了疯子,喊着“妖皇的鬼魂杀死我们”。


    种种离奇死亡骇人听闻。


    但妖皇的遗产埋在龙骨之下,数不尽的金山银山,秘药法宝,神兵利器……普通人哪怕得到一样,都能改变命运,一步登天。


    三百年来,依然无数人前赴后继,涌向这座宝藏。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会是那个被上苍眷顾的天命之人。


    回风城作为进入妖域的必经之路,也因此水涨船高,人潮拥挤,物价高得离谱。姚烛一行人入了城,风尘仆仆,被瞧出是外乡人。


    “您几位外地来的吧。”


    “上我们家,酒菜实惠,价格童叟无欺。”


    “我们有上好的客房。”各大客栈内的伙计一拥而上。


    他们争先恐后,抢夺客源,推推搡搡。回风城内沙尘漫天,天气热。人群散发着难闻的气息。水青玉手里的扇子摇个不停,有个不长眼的小孩扑到他大腿上。他扬扇一掀,那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周围喧闹陡然平息,所有人都望向这位趾高气昂的公子哥。


    “退后。”水青玉难掩嫌恶之色。


    大家不约而同退了三步。


    水青玉喝道:“滚!”


    他气势凌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被扇到墙上的小孩发出痛苦的闷哼。那一扇甚至没怎么费力。人就飞出三丈远。大家被这声滚吓得扭头就跑,作鸟兽散。


    周围瞬间空了下来。


    水青玉痛恨半妖身上的气息,人一多,他的暴躁情绪就压不住了。


    木橙打量水青玉:“至于么。”


    水青玉道:“你不觉得半妖身上的味道很恶心吗?”


    说这话时,他特意瞟了一眼跟在姚烛身后的容溪。


    容溪是纯粹的半妖。


    木橙稍微好点,没那么脏。


    姚烛这两个手下他更讨厌容溪。


    水青玉的嫌恶赤裸裸摆在脸上。木橙觉得落难凤凰不如鸡。水青玉落魄到这份上,还搞种族歧视。血脉尊卑深深刻入他脑海中,已经跟他的骨血融为一体。这人真有够矫情的,木橙嗤之以鼻,嫌弃他,“我还觉得你们纯妖恶心呢。”


    水青玉抬起了下巴,“我乃远古灵族,血脉纯粹,这世上最高贵的种族。我的血也是至宝。”


    木橙阴阳怪气道:“那你离我们远点,别脏了你的高贵。”


    水青玉笑道:“姚老板又不是半妖,她不脏,我跟着她呢。”


    被他扇飞的小孩倒在墙角下。姚烛扶起奄奄一息的小孩。小女孩个头矮小,穿着打补丁的旧袍。年纪很小,可能只有五六岁,不像客栈的伙计。大概是稀里糊涂不小心挤进人群里的。水青玉的一扇子险些要了她的命。


    小女孩蜷缩身体,不停吐血。


    姚烛将她抱在怀里,输送灵力。小女的气息渐渐平复,她不再吐血,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姚烛。姚烛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小女孩依然瑟瑟发抖。


    清澈瞳孔中蓄满泪水,倒映着水青玉走近的身形。


    水青玉嘲弄道:“原来姚老板这样有善心。”


    木橙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某人太丧心病狂,对小孩下手。”


    这么小的孩子,他说扇就扇。人家不过挤他一下。连木橙都有些看不过去了,掏出口袋里的糖果,哄小孩,道:“小丫头,别哭了。吃颗糖。”


    姚烛问道:“哪里疼?”


    小女孩忍住哭腔:“我肚……肚子疼。”


    姚烛在她衣下一摸,摸到了她凹陷的肋骨。


    肋骨断了,内脏也在出血。如果得不到灵丹妙药,半个时辰内,这个小女孩就会腹痛而死。姚烛抚摸她整齐的羊角辫,问道:“你家人在哪?怎么一个人出来?”


    小女孩哽咽道:“爹病了,娘在家熬药。没有钱,我……”她痛得直抽气,说话断断续续。手指攥着的茶包染了血污,“我卖茶叶,换药钱。”


    茶包散了,碎茶叶掉在地上。


    “我想问你们买不买。”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我不是故意的。”她一面说,一面哭了起来,委屈而恐惧。


    刚才人太多,她被挤来挤去。不知怎么就扇飞了。她爬在地上捡那些碎茶叶。姚烛抱她起身。小女孩手里攥着的茶叶全撒了,心里慌乱,“我的茶叶……”


    容溪跟在后头帮她捡了,“我帮你拿着。”


    姚烛接过木橙剥好的一颗糖,塞在小女孩嘴里,甜蜜瞬间止住了她的哭声。“姐姐送你回家,买你的茶叶。你给姐姐指路,好吗?”


    小女孩迟疑道:“可……可是我的肚子好疼。”


    姚烛道:“到家就不疼了。”


    她低着头,脏兮兮的刘海盖住大半张脸,风一吹,额头上红色花纹若隐若现,像是某种胎记。水青玉的目光从那妖冶胎记上闪过,冷冷嗤笑一声。姚烛抱着小女孩回家,安抚她的情绪。木橙负责塞糖,容溪整理那捧茶叶里的砂砾。


    三人助人为乐,只剩下水青玉这个坏蛋跟在后面。


    小女孩趴在姚烛肩头,时不时与水青玉对上目光。


    水青玉冲她一笑。


    小女孩打了个冷战,把脸深深埋在姚烛怀里。


    顺着指引,众人穿过巷子,来到一处民房外。妇人正坐在门槛上打瞌睡,手里拿着把蒲扇。小炉里药汤咕噜咕噜冒泡。小女孩喊了一声娘。妇人惊醒,瞧见这伙年轻人,一个个俊美不凡、气质脱俗,先被唬住了。


    “娘。”小女孩又喊,“我回来了。”


    妇人如梦初醒,看见自家闺女灰头土脸,道:“哎哟,你这一身灰是怎么弄的?”


    小女孩小声解释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哥哥姐姐们送我回来。”


    妇人忙道:“快下来,别把人家衣裳弄脏了。”


    小女孩从姚烛怀中滑下地,果然肚子不疼了。她摸摸肚子,十分惊讶地望向姚烛。


    姚烛道:“姐姐没骗你吧。”


    小女孩欣喜道:“嗯!”


    姚烛道:“这两日不要喝生水。”


    小女孩拉着姚烛的手指,道:“姐姐进来喝水。”


    那妇人也没想到闺女会带回一堆人,手忙脚乱开了门,笑道:“这丫头冒冒失失,肯定给你们闯祸了。你们还送她回来,真是不好意思。”


    小女孩委屈巴巴道:“娘,我没有闯祸。”


    妇人轻轻一戳她额头,嗔怪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个闯祸精。”


    小女孩道:“姐姐说她要买我们的茶叶。”


    妇人有些诧异望向他们。


    姚烛道:“嗯。”


    上门生意就这么来了,妇人喜不自胜,忙引她入内,“有有有!几位里面请。”赶紧抄起抹布将院子一张四方桌擦干净,张罗客人就坐。又捧出一个大甜瓜,哒哒哒用刀切了,一面吩咐闺女,“小蝉,快去泡壶茶来。”


    母女俩忙活得不亦乐乎,屋里院子里乱转。


    这院子不大,堆着些柴火,竹竿上晒着几件衣裳。靠墙檐下挂着一根长绳子,上头穿着干菜和萝卜。紧闭的窗户里时不时传出几声咳嗽。屋里似乎躺着个久病缠身的中年男子,气息不稳,他扯着嗓子边咳边问:“孩儿她娘,谁来了?”


    妇人忙进去端了水,忍不住笑道:“你闺女领回来几个大主顾,要买咱的茶。”


    男子喝了水,缓过一口气,道:“那你好好招待。”


    妇人道:“还用你吩咐。”


    屋里夫妻收拾茶叶,小女孩在厨房烧水泡茶。四方桌前,客人自个坐着。木橙挑了一块甜瓜吃,味道不错,她赞不绝口:“好甜,你们尝尝。”


    姚烛道:“这里昼夜温差大,水果是比别处甜许多。”


    容溪闻言也吃了一块。


    木橙道:“甜不甜?”


    容溪道:“甜的。”


    两人埋头吃瓜,津津有味。水青玉伸出手,刚要到手的一片瓜却被木橙抄走。


    木橙一本正经道:“这是给乐于助人的奖励,坏蛋没份。”


    谁稀罕,水青玉收回手,继续摇扇子,他本来也没有很想吃。


    那小女孩额头上的胎记一看就是鬼面蛾。鬼面蛾的父母,肯定也是蛾子。这对夫妇看似寻常,住的地方十分贫苦。一家三口,热情好客,靠卖茶叶为生。可蛾类半妖普遍短命,能活二十岁都算长寿。夫妇俩眼瞧着三十多了,还养了个女儿,背地里不知是干什么勾当。


    木橙和容溪这两个白痴,不知底细的东西上嘴就吃,毒死活该。


    水青玉心底里冷笑。“我是坏蛋,姚老板是菩萨心肠的大好人,怎么不多吃两块。”


    姚烛道:“想吃就吃,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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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气。”


    四人同行,本就少不了摩擦争端。木橙喜欢呈口舌之快,容溪闷声不吭,却喜欢在心里攒怒气值。好几次口角纠纷差点引起大打出手,各自看在姚烛的面子上算了。姚烛需要维持表面和平,将木橙手里的瓜夺了,仍放回桌上。


    水青玉却没有半分息事宁人的意思,刺了姚烛一句,道:“她本该死,你用灵力续她的命,就不怕折寿吗。”


    这人不识好歹,处处找事。


    姚烛道:“她本不该死,你害她性命,焉知折寿的不是你?”


    水青玉道:“半妖罢了,死不足惜。”


    他一口一个半妖,轻蔑至极。


    容溪已经忍他很久了,“半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水青玉道:“命也有贵贱之分,像这种蛾子,就该藏在阴沟里苟活,出来脏了人眼,就该死。”


    院子和屋内只有一墙之隔。水青玉的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屋里翻弄茶叶的手顿了顿,咳嗽声骤停。


    容溪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跳。


    风吹过萝卜干摇摇摆摆,空气死一样沉寂。小女孩提着大茶壶笑盈盈地走出来,道:“哥哥姐姐们久等了。”她清脆如银铃的嗓音打破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大大方方,给每个人面前摆好茶碗。


    茶壶很沉,她提起来却没慌。细细的腕骨紧绷而沉稳。


    第一碗是给姚烛倒的。


    “姐姐喝茶。”


    第二碗是木橙,紧接着是容溪。按照大家帮助她的顺序,有条不紊。她围着四方桌转了一圈,最后到达水青玉面前。尽管非常恐惧,她依然笑眼弯弯,保持笑容。


    “哥哥,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小女孩认真地望着水青玉。


    “哦,哪里不对?”水青玉像是看着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小玩意。


    “蛾子也是要晒太阳的啊,”小女孩指着天空的烈日,道:“太阳在天上,是公平的。没有人可以独占太阳。小草可以晒,兔子可以晒,老虎也能晒。”


    “可兔子吵到老虎晒太阳,老虎会吃掉它。”水青玉吓唬她。


    “……”小女孩抖了抖,她咬着嘴唇固执地说:“就算被吃掉,也是要晒的。”


    “是吗。”水青玉凑近去欣赏她眼眶里打转的泪珠。


    小女孩踉跄后退,被妇人一把搂在怀里。


    妇人抹掉女孩脸上的泪珠,赔笑道:“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茶叶已经收拾好,一共十斤。姚烛出了钱,向她们辞行。水青玉这个人太招恨了。再待下去恐怕主人家会放狗咬人。妇人却十分宽仁,收了钱充满感激,道:“太阳快下山了。几位若是不赶时间,在我家吃个便饭。”


    姚烛道:“不必客气。”


    妇人道:“要的要的。”说完转身,去淘米洗菜,命闺女留下客人。小女孩挡在门口不让走,拉着姚烛的手,道:“姐姐,你吃完饭再走吧。我娘做的菜很好吃的。我们家里很少有客人来。他们都讨厌我们。”


    木橙问道:“为什么讨厌你们?”


    小女孩嗫嚅道:“因为我们是蛾子。”


    在很多年前,人族们甘愿被妖血污染,进化成半妖时,所抱有的期望十分美好。


    他们以为,一旦进化,所有人都能变成强者。


    殊不知半妖也论次第。鲲鹏与蜉蝣的差距,比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大得多。绝对实力差距带来的阶级固化比封建统治更恐怖。


    上流半妖不仅修为高,掌握财富和暴力,寿命还长,能活几百岁。而底层寿命平均不到五十。他们同时面对上层的压迫,同阶层的分化,抢夺狭隘的生存空间,彼此仇视倾轧。无法吃掉别人,就得担心被吃掉。存活变成了一件异常艰难的事情。


    “姐姐,你也嫌弃我们吗?”小女孩鼓起勇气,心里却没什么底气。


    “不会。”姚烛道。


    “那你能不能留下来吃饭?”


    众人沉默。木橙插了一句嘴:“正好,我也饿了。你娘的拿手好菜是什么?”


    小女孩转忧为喜:“是猪肉炖白菜。”


    木橙道:“好,我就喜欢吃白菜。”


    小女孩又望向容溪:“那大哥哥喜欢吃什么?”


    容溪道:“肉。”


    大家都决定留下来,接受款待,姚烛也无二话。


    水青玉惨遭无视,没人问他想吃什么。他不在乎,自顾踱步出门,到街上逛去。心里存着幸灾乐祸的想法。鬼面蛾阴险狡诈。


    这群没脑子的同情心泛滥,等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