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音在垃圾堆里站了好一会。


    才从“我是谁、我在哪、这什么味”的循环中挣脱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结果吸进去更多臭味，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呕——”


    一阵干呕过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垃圾堆里爬了出来。


    她委屈极了。


    司辰呢？谢长生呢？其他人呢？！


    开开心心来观礼，结果莫名其妙就跟着上了天。


    身边一个伙伴不在不说，还掉进了垃圾堆。


    她咬着嘴唇，努力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回去。


    “不行，不能乱。”


    “司辰道兄他们肯定也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她定了定神，决定先整理仪容，至少不能这么狼狈。


    想到这，她指捏法诀：“净。”


    法诀落下，灵光闪过。


    可衣服上的污渍…纹丝不动。


    那些黑印子就像长在布料上似的，赖着不走。


    洛清音愣了愣。


    “这…怎么回事？”


    这要是在下界，一个清洁术下去，别说衣服，就连肌肤都会洁净无瑕，莹润生辉。


    可现在…


    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嗡...


    这次虽然污渍淡了些，可离‘干净’还差得远，那些深色的印子还是顽强的留在衣物里。


    她微微蹙眉，这地方…怎么连尘土都这么不一样？


    看着自己那脏兮兮的裙摆，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


    在下界，她挥挥手就能让一片湖面结冰，弹指间能让暴雨停歇。


    可现在，只清掉巴掌大一块污渍？


    她下意识地运转功法，想要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恐慌。


    就在灵力流转开的那一瞬间...


    她整个人一愣。


    这里的灵气……厚实得吓人！


    精纯、澎湃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半辈子的人，突然一头扎进了江河大海。


    洛清音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在这里闭关，她的修炼速度...


    至少是下界的……十倍？不，可能还不止！


    或许用不了几年，不，甚至几个月，她就能尝试冲击炼虚境？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甚至暂时冲淡了她掉进垃圾堆的羞愤。


    难道……


    这里，真的是仙界？！


    “姐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洛清音愣了愣，转过头。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站在巷子口，穿着打补丁的麻布衣，脸上脏兮兮的，正抬着头看着她。


    “姐姐…你是饿了吗？”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同情。


    他大概从未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人，却在这翻垃圾。


    “你、你要是真没东西吃，我这儿还有半块饼。”


    他说着，真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看起来硬邦邦的饼，掰了一半递过来。


    洛清音：“......”


    翻垃圾？


    她看着那半块饼，又看看自己这身狼狈，一时间哭笑不得。


    “谢谢小弟弟。”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姐姐不是找吃的，是……不小心掉进去了。”


    小男孩眨了眨眼，显然不信。


    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会掉进垃圾堆？肯定是饿极了不好意思说。


    他看了看洛清音，又看看周围，忽然压低声音：“姐姐是逃来的吧？”


    “逃…逃什么？”


    “就是躲仇家啊…逃婚啊什么的，我都见过好几回了。”


    小男孩一副“我懂”的样子：“这种事情常有，好多人都是这么来的。”


    洛清音愣住。


    她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和小男孩平视：“小弟弟，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紫霄天啊。”小男孩理所当然地说。


    “紫…什么天？”


    “紫霄天，下三天，金水巷”


    小男孩指了指天：“上面还有中三天、上三天呢，不过我都没去过。”


    洛清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不是下界。


    她，回不去了。


    “紫霄天…”


    洛清音重复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男孩看她发呆，又好心提醒：“姐姐，你要留在这儿？”


    洛清音迟疑地点点头。


    “那你最好去管事处登个记。”


    “登记？”


    “对啊，就在前面街口。”


    小男孩很认真地解释：“咱们这一片归赵管事管，新来的都得去他那儿报个名，领个牌子。”


    “不然被巡逻队抓住，要当‘黑户’处理的。”


    “黑户会怎么样？”


    “抓去挖矿啊！”


    小男孩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老惨了！我爹说，矿场里一天要干十个时辰。”


    “完不成定额还要挨鞭子，好多人进去就出不来了。”


    洛清音心头一紧。


    挖矿？


    她堂堂璇玑宫真传“清音仙子”，要去挖矿？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谢谢你小弟弟。”


    她站起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姐姐这就去登记。”


    小男孩点点头，抱着那半块饼跑开了。


    洛清音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决定先找个地方收拾一下。


    她沿着巷子往前走，没走多远就听见水声。


    巷子尽头有条小溪，水还挺清，就是岸边堆着些杂物。


    洛清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找了处隐蔽的河湾。


    “净！”


    “涤尘！”


    “清泉咒！”


    她再次把自己会的清洁术法试了个遍。


    最后发现，最管用的居然是…用手搓。


    那些污渍灵力冲刷效果有限，反倒是物理摩擦更有效。


    洛清音蹲在溪边，挽起袖子，开始认认真真地搓洗裙摆。


    这个画面要是被璇玑宫的师妹们看见，估计能笑上三百年。


    堂堂清音仙子，在仙界的小溪边搓衣服。


    搓了半个时辰，总算是把最显眼的污渍去掉了。


    虽然还有些淡淡的印子，但至少能看了。


    收拾妥当，她对着溪水照了照。


    水里倒映的自己，还是那张清冷秀美的脸，就是头发有点乱，眼眶有点红，活脱脱一个逃难的美人。


    她咬了咬牙，把头发重新束好。


    至于衣服…


    算了，先这样吧。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洛清音，你可以的。”


    稳住，别慌。


    她捏了捏粉拳，眼神坚定起来。


    司辰他们现在在哪儿？


    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掉进哪个垃圾堆里了？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有了点安慰。


    至少不是一个人倒霉。


    对，得先安顿下来，然后想办法找他们。


    她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决定先去那个“管事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