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作品:《我不覆辙

    祁不为趴在窗台边,眉头紧锁,雨水扑面而来,似想借此洗去脑中浆糊。


    但这并无作用,他思绪如麻,根本理不清……当初他是要杀易辛的,可这走向愈发偏得说不清了。


    祁不为神色几番变化,收回了淋湿的手臂,站起身来。如今二人住在高山之上的皇宫里,他要去寻易辛,还有正事要办。


    离重阳最后一日,不剩多少时间了。


    走到易辛屋门前时,祁不为却不自在起来,徘徊数次,身后扇门忽然开了。


    易辛一开门,就愣在原地,小声道:“……公子?”


    昨日他对自己很纵容,她其实是很感激的,但感激过后,又觉非常不妥,还没不妥一会儿,忧惧马上翻涌而来——他那么恨自己,她一番举动,会不会更加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里……


    所以从早上到现在,她都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祁不为,有几分逃避的意思,谁料人找上门来了……


    心思百转千回后,易辛别无他法,只能诚心道歉。


    她微微低下头,眉头蹙起来,懊悔似的:“昨日冒犯公子……实在对不起。当时我理智全无……日后我定当约束自己……”


    说到最后,易辛猛抬头,目光定而真挚,发誓一般:“——离开归墟境后,我便下山!”


    易辛谨慎地望着祁不为,发现他眉头拧动几下,张口要说什么又止住了,竟显出几分烦闷郁色,随后冷冷吐出两个字:“随你。”


    她揣度了几下,觉得对方并不打算找她算账,脸上不由得松懈下来,泄出十分浅显的笑意,忽又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你很想离开山庄?”


    “嗯……?”易辛敛起嘴角,骤然提问让她有些茫然,一下子不知道该回答是或否。


    见她一时愣住,祁不为眉头又皱了一下,偶然瞥见她手里拿着把伞,看样子要出门。


    “去哪?”


    这回易辛答得很快:“女帝大人救下我们,还没好好向她道谢,正准备去呢。”


    祁不为兀自点头:“正好,一起去吧。”


    “……嗯,好。”


    风雨如晦,声势浩大,愈发衬得两人之间安静至极。


    走了一时片刻后,祁不为忽然开口:“点日曾言,风疏降生之时口中衔木。”


    易辛讶异:“衔木?”


    祁不为简单复述两句,又道:“初见点日时,我用记忆交换归墟境的离开之法,他要我走到大街尽头的破庙。”


    那是点日给他指路,来找她……易辛心中默默想着,没有说话。


    祁不为:“你记不记得,那座破庙里有棵枯木?”


    易辛愣住:“公子是说,那棵树才是风疏本体?”


    “猜测而已。起初我以为点日把我引到破庙是随意乱指,但他行事神秘,摸不透底,也许他真的给我指了路。”


    她觉得此番猜测不无道理,不禁问道:“公子如何联想到的?”


    话问出口,却见祁不为闭嘴沉默了片刻。


    要说如何想到,其实很多画面已经印在脑海里,只待一个灵光闪现。


    他见过破庙里的树,听过风疏出生时的传闻,但极乐城里,那只从天而降的木箭才让他隐约想到些什么,却被当时困局扰乱了思绪,真正呼之欲出时,却是昨日陷在和易辛的亲密里……


    混沌朦胧时,忽然的福至心灵了。


    祁不为不答易辛的问题,僵硬道:“你去答题吧。”


    易辛眼睛微睁——如果答题前先对答案,只要前者答对,再借助风疏禁制,便能核验答案是否正确。祁不为钻了空子!


    思及此,她想起自己没有告诉祁不为她已经过关了的事实。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一个普通凡人,怎能扯到白无常,到时祁不为必然发觉有异……


    但最重要的一点,其实他们不必答题,时候到了,风疏自会送二人出去。只是她还没拿到桃木,要呆在归墟境,为了不引起他的疑心,只好用答题困住他几日了……


    而他却一反常态,居然把答案告诉她。按照以往的作风,他必然叫她自生自灭……


    易辛顿时心虚极了,连步伐都快了些许,嘴上还说着:“公子,雨太大了,我们快些走。”


    祁不为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忘了问,伏鳞为何抓你?”


    怕什么来什么……易辛心口惴惴,脑子疯狂运转,终于在转身时想好说辞:“他好像误会我答出了谜题,便来抓我……”


    祁不为敏锐道:“他看见了什么,才误以为你答出来?”


    易辛怔住:“他看见什么?……当时殿内只有我和风疏……答完题后,李格送我出殿……”


    祁不为接住她的话:“当时我看见李格送你,便误以为你答出了谜题。”


    “公子的意思是……伏鳞也是因为这一幕误会了?他早就混进了宫中?!”


    “不——也可以是买通了宫人。”


    青山之巅,风疏脚踩黄土,看天际暴雨如瀑,水流从伞面上划出结界,形成圆润弧形,让她滴水不沾。


    李格在她身旁撑着伞,忧心道:“大人,雨水已经淹了河道,街上涨了不少水,再这般下去,只怕会出现水患。”


    风疏眺望远处灰蒙,再垂下目光,一条小道从镇上蜿蜒至山间,再盘旋着通入宫中。


    那是前来宫中喝孟婆汤的亡魂。


    她声色淡如云烟:“天要下雨,人力难为。”


    李格问道:“归墟境如此特别,我以为和人间不一样。再者,外界降水,不是天神布雨吗?”


    “你是希望我找谁停止降雨?”


    李格没有直言:“雨势连绵不断,恐伤了百姓,大人一向最怜惜生命。”


    风疏转过头来,与李格对视:“可他们早已不是人。他们是贪恋长生的鬼。鬼会怕水?”


    闻言,李格低下头,敛声道:“是我蠢了。他们与寻常百姓看着没什么不同,久而久之,我便忘了……”


    “无碍,极乐城那边如何?”


    “细作来报,城主一行人推断重阳过后,归墟境会全部大开,届时来去自由。但似乎有一小部分人不赞同,以伏鳞为首,认为那一日,归墟境无人生还。”


    “你以为呢?”风疏问道。


    “应当……不会空无一人?”李格屏息。


    “你是我收来的小妖,自诞生之日起,便在归墟境,可想去外头看看?”


    没料到风疏这般问,李格一时愣住了。


    风疏继续道:“重阳后,便离开吧。”


    李格再度震惊,不知作何神态,看着想笑又不敢置信,只是下一瞬,心头陡然一沉,笑意有些挂不住,令人战栗的念头浮现——归墟境真的会大开,所以风疏放他离开!


    风疏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微微回身,见易辛和祁不为上山而来。


    他们去寻风疏时,被宫人告知去了山巅。


    结界把雨水撑开,将易辛裹在其中,风疏打着伞。祁不为和李格在不远处,却听不清她们二人的动静。


    风疏问道:“你来有何事?”


    易辛:“上回伏鳞抓走我,那些妖怪想离开——”


    说到一半,易辛在风疏眼神下息了声,后者道:“我已知晓。”


    易辛惊奇又疑惑,但见风疏成竹在胸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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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便不再多言,换了个话茬:“大人,我还能再答一回题吗?”


    “你们找到我的本体了?”


    易辛注意到,风疏用的是“你们”,而非“你”,她知道归墟境里发生的所有事。


    “庙里的那棵树……?”易辛犹疑道。


    风疏轻轻一笑:“让他不用来答了。后日午时,在大殿里等我。”


    说着,风疏带易辛走到祁不为身前:“后日我自会送你们离开,但你没捉住伏鳞。作为交易,借我一样东西。用完即刻归还。”


    祁不为:“女帝大人想要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


    一行人顶着滂沱大雨下山,回宫时,遇见一场小骚动。


    原是众人迫于风疏的压力,害怕灰飞烟灭,不得不去投胎。一旦入了地府,不用想便知道有什么酷刑等着自己。归墟境于他们而言,简直世外桃源,不会死,还能保留生前记忆。


    去了地府,就要为“偷生”付出代价。


    不甘的声音愈来愈大,便成了“民怨沸腾”。


    风疏和其余人站在外围看着,身形隐匿在宫墙下。


    “我们过得好好的,凭什么叫我们去死?!”


    “风疏也算个得道成仙的神仙吗?哪有神仙如此草菅人命的?”


    有人尚存理智,小声辩驳道:“我们不算人了……去地府轮回也是应该的……”


    “你说的什么话,就算要去轮回,但是不是应该讲究一个公平!有人在归墟境活了几十年,像我这种,就只活了五六年,凭什么要跟着一起去死?”


    “就是!要去地府,也该那些老不死的先去,一窝端算怎么回事!”


    那人又道:“但不管活几十年还是几年,都是我们偷来的,就算只有一天,一个月也很高兴吧……真要论起公平……阳间的生人岂非更觉不公……”


    “你这人是不是撞头撞傻了!难不成你是风疏派来的卧底!劝我们乖乖去死!”


    周围附和的声音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吓得那人噤声不语。


    “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我去地府也行,把我那几十年补回来!”


    “说的对!那风疏专挑软柿子捏是吧!只敢对我们吆喝下命令,怎么不敢对极乐城那帮妖怪动粗!他们本来就命长,还不用像我们一样逼着去地府!上天不公!风疏无德!”


    宫墙后的众人缄默。


    李格小心觑着风疏:“大人,雨大了,我们还是回宫吧。”


    易辛蹙眉,耳边忽闻祁不为一声嗤笑:“他们都忘了,如果不是你,妖怪一定把他们吃了个干净。”


    风疏神色未变,不悲不喜,不怒不嗔,淡淡道:“走吧。”


    他们方踏出一步,身后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


    “大家伙儿,我听到一个消息,那些妖怪说重阳最后一日,归墟境会放开,我们能重回人间!”


    “真的假的!你在诓我们吧!”


    “你们想想,风疏就是怕我们重回人间,引起大乱,才说些什么不去地府就灰飞烟灭的话来恐吓我们!”


    “贱女人!狗屁神仙!怕自己被上界神仙问责,就把我们往死人坑里推!我呸!”


    一时间,群情激愤,这道消息传播得异常迅疾,排队的人们陡然间乌泱泱散了,口中阵阵高呼。


    祁不为眼疾手快,施术隐匿四人身形,但见他们从身前欢呼跑过,先前被雨浇透的愤懑顷刻消失,仿佛这是一场滋养生机的春雨。


    后头有阴差飘来半空,不明所以地大喊:“怎么了!干什么都跑了!你们还喝不喝孟婆汤了!”


    场面一时滑稽又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