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作品:《我不覆辙

    随着重阳最后一日临近,各人皆屏息以待,外面雨势不歇,仿佛能毫无止境地落下去。


    易辛透过窗台,凝望无边雨夜,黑暗混沌如潮水,将建筑包裹得密不透风,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看过半晌,她关上窗户,和衣而卧。


    明日午时,她和祁不为便要离开此地了,但愿不要出差错……


    不知过了多久,易辛忽觉一阵风来,黑暗降临。


    她心中一坠,猛地醒来,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临睡前,她分明点了蜡烛。黑云压城,深夜之际,屋子里便暗得仿佛全黑。


    趁着尚未被惧怕淹没,她立即下榻,想要重新掌灯。


    一只脚才落塌,手腕便被人握住,随之而来一道镇定的声音。


    “易辛,是我。”


    祁不为再晚一点出声,易辛必然尖叫,胸口里一颗心砰砰跳着,短时间内无法平息。


    她深呼吸几下,屋内顿时一片亮堂,这时,她才看清祁不为。


    他收了施法点火的手,面向易辛,神色严肃:“那些百姓闹起来了,正冲到宫门口。”


    易辛一惊:“他们为何闹?”


    “不想去地府,又害怕归墟境打开之事只是谣言,愤怒惧怕之下,便有人挑事,想逼迫风疏告知真相。”


    祁不为又道:“当然,如果归墟境不开,他们会逼着她打开。”


    “……他们是凡人,风疏是天神,不怕惹怒她吗?”


    “狗急了还跳墙,他们不想舍弃现在的生活,被逼急了当然什么都做得出。何况,归墟境里百年累积下来的人不在少数,大骚乱之下,他们必然存了风疏无能为力的念头。”


    似乎印证祁不为的话,远处传来沉重轰隆之声,如翻滚闷雷,继而炸开此起彼伏的叫喊。


    “宫门……破了?”易辛惊疑不定地问道。


    “应该是。我们去风疏的大殿。”


    外面暴雨如注,不断冲刷着依山而建的皇宫,易辛和祁不为两人在各处殿宇的檐下辗转,至一处高地时,看清了皇宫的景象。


    滂沱大雨之下,竟从宫门向里蜿蜒出一道道绿海,再定睛一看,原是幽绿色的火焰。


    “鬼能点火吗?”易辛问道。


    “心中积怨,就会化成恶鬼,恶鬼激荡愤怒之下,则能生焰。”


    易辛震惊,平日街上见到他们,根本不会联想到“鬼”,他们与生人一般无二,皆是普通平凡的魂魄,短短几日之内,竟演化出这么多恶鬼。


    一想到恶鬼,易辛本能打颤,心中憋了口气,呛咳起来。


    祁不为握住易辛手腕:“不要看,风疏是归墟之主,去她那最安全。”


    易辛缓过气来,跟着他离开。


    终至大殿时,尖锐刺耳的喊叫也倏忽而至。


    两人顿住脚步,不自觉望向前方。


    鬼魂们像蚁潮般涌来,天上飞着数只,疾速而来。祁不为眼疾手快地带着易辛入殿。


    风疏坐在案桌后,听见动静才放下书简,门合上前,望见了外面的可怖景象,却依旧面不改色,仿佛一切皆是梦。


    “此地布了结界,等午时一到,我送你们离开。”


    易辛面有忧色:“那外面……”


    风疏:“这是归墟境之事,你们无需管。”


    见她如此气定神闲,易辛纵然忧心,也不得不等待下去。


    但外头那些鬼魂可不叫人安生。


    尖利喊叫过后,忽起一阵窸窣啃咬之声。


    易辛呼吸一滞,环顾四周,啃咬声无孔不入,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们进不来,便开始咬大殿!


    终于,糊纸的窗户先破,无数双眼睛透过窗棂的小格子看过来,见此一幕,寒气瞬间从脚底窜起,全身鼓起鸡皮疙瘩!


    易辛紧紧闭上眼睛,一时顾不得礼仪,脚也踩上凳子,蜷缩起来,用力捂住耳朵。


    不知如何,外面响起几道尖笑,吓得她一抖,忽然,有温热掌心贴住了后颈,身前似移来一道人影。


    “他们啃了一半大殿。”祁不为的声音透过无数尖叫传入耳中。易辛汲取着他掌心的温度,调整呼吸,至少让自己不要失控。


    没过一会儿,头顶又传来一道声音:“嗯,门都没了。”


    易辛小小地应了一声,祁不为的传达和语调中的漫不经心,缓和了她看不见周遭而产生的恐惧。


    “屋顶幸存。”


    “……好吧,全没了,只剩结界挡住他们,还有殿里的几根承重柱。”


    祁不为看着没一会儿功夫便光秃秃的大殿,一扬眉稍:“这些人变成恶鬼,必然是饿死鬼的那一类。看他们眼睛发绿,怕是连我们也要撕碎吃了。”


    易辛一想那些场面,顿觉恶心,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接着,她听祁不为声音有些疑惑:“点日怎么不在?跑得慢被吃了?”


    风疏淡淡道:“他也不是活人,自生自灭吧。”


    闻言,祁不为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直觉那奸商此时或许比他们还安全,又环顾四周:“如今恶鬼丛生,地府再忙不过来,也当来管管?”


    “已经去信了。”


    话落,祁不为神色微变。


    风疏捕捉到:“你想看?”


    “此生见过妖精鬼怪,如今看了你,也算见过天神。唯独地府里的神祗从未见过,难免好奇。”


    “身为活人,大约没几个想和地府打交道。”风疏调侃。


    说话间,李格走到风疏身旁:“大人,看水滴漏,还有一刻至午时。”


    风疏望向殿门,自然,此时已经无门,只剩挤作一处的鬼魂。


    众魂已生出恶相,面目狰狞,乍一看确实唬人,但更多的是瘆人与恶心。


    殿内中人,像美味食物,外面的鬼魂蠢蠢欲动,甚至连结界亦开始撕咬,言语狂妄。


    “风疏!打开归墟境!放我们离开!否则我们一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桀桀桀——吃了神仙的肉,一定修为大涨!说不准还能得道成仙!”


    “都是你咎由自取,大家本来相安无事,你非要搞得我们不得安生,到头来还不是害了自己!”


    风疏不予理睬,只瞭望远方,又嫌他们碍了视线,眉头一拧,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她动作一顿。


    祁不为和易辛同时察觉不对。


    殿内瞬间涌入铺天盖地的寒气,与暴雨下的冰冷不同,冷意似钻入骨髓,叫人心底生寒。


    随着寒冷降临,殿外的鬼魂霎那间似油锅般沸腾起来,变了调的尖叫此起彼伏,凄厉无比。


    吸血虫一样黏在结界外的鬼魂顿时散开,匆匆逃命!


    祁不为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鬼魂散开后,仿佛拉开了黑布。殿外阴风阵阵,阴差列阵四周,手上铁索横飞,打入魂魄体内,霎那间灰飞烟灭。


    列阵之首,一道白衣在前,头戴高高白帽,宽广袖袍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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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如此典型的特征——白无常。祁不为越过混乱鬼群,毫不避讳地望着他。


    白无常面无表情,冰冷得毫无生气,与民间故事里吊诡的形容大相径庭,反而严肃至极。


    凝望间,祁不为感受掌心下动了动,易辛抬起头,从指缝间窥探外面情形,阴差已经开始抓捕鬼魂,奈何鬼魂太多,绝境之下,他们甚至懂得反击。


    白无常凌空落地,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鬼魂敢近身。他一路迈入殿内,和风疏点头致意。


    风疏从案后起身,语气不善:“下回再这么慢,我一定打开归墟境。”


    “调阴兵,需要时辰。”


    “但我不想赏脸给你收拾烂摊子,”风疏扫了眼乱作一团的外面,“要知道,他们都是你惹出来的乱子。”


    易辛和祁不为默默听着,至最后一句时,都惊讶了,但没有发问。


    白无常微微颔首,是个歉意的姿态。


    风疏这才看向旁观的两人:“走吧,去山巅。”


    阴差位列在旁,无人再敢侵袭,易辛稍稍放心,众人方踏出殿内,便瞬移至山巅之上。


    归墟境广阔,鬼魂四散跑开,再抓时要费些功夫,加诸暴雨天气,视线受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漫来一层浓黑。


    “女帝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把归墟境搅得一团乱了。”原是极乐城的妖怪倾巢而出。李善覆了张青面獠牙的鬼面,作群妖之首,向风疏问责。


    “行公务而已。”风疏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善一笑:“你这是何苦呢?他们活得好好的,你却要人家灰飞烟灭。”


    “与我无关。是他们自己做了选择,违背天道,违背万物常理,偷生便要付出代价,死不悔改,自然代价更重。”


    “若他们此时醒悟了,要去轮回呢,你现在这副赶尽杀绝的姿态,实在难评。”


    “城主大人竟有如此善心,想替他们出头,才带了这么多妖怪?”风疏反问。


    “不,你误会了,我们只是看看而已,绝不动手,”李善笑道,“你只管料理他们。”


    风疏笑了:“那真是遗憾,我要赶尽杀绝的,还有你们。”


    此话一出,群妖沸腾。


    “口出狂言!我们不干涉你,你还想对我们下手?!”


    “你疯了不成,我们平日多般忍让,可不是因为怕你!不过区区由人飞升的小神,我们修炼了几百年,杀你易如反掌!”


    他们还要叫嚣,忽然间地动山摇。


    大地震颤着,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


    众人不明所以,都屏息凝神望着地上。


    “……怎么了?”易辛趔趄了一下,被祁不为抬住胳膊稳定身形。


    地上传来愈发明显的震颤之感,福至心灵地,祁不为觉得已至午时。


    忽然,街道开裂,裂缝向四周蔓延,一株枯树拔地而起,越来越粗壮,甚至挤压了好几条街道。


    枯木不断向上延伸,生长之势迅疾,天边那群妖被迫四散开来,眼睁睁见它捅破了天。


    天当真破了口子,从每道连天的枝干处灌下水来。


    这才是真正的暴雨如注,数道水柱砸向地面,仿佛决堤的洪水。少顷,整座归墟境皆被淹没,唯独傍在半山腰的宫殿还在,藏在屋里的鬼与妖,纷纷飘向半空。


    枯木顶起巨大的树冠,天水一淋,桃花竞相开放。


    彼时晦暗荡去,金光破云而出,一棵桃木顶天立地,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