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
作品:《我不覆辙》 当祁不为再有意识时,耳边回荡着咕噜咕噜吐泡泡的声音,他骤然起身,以为还在归墟境——仔细一看,他们正乘着木船飘在一条泛着绿芒的河上,河里时不时浮现几具尸骨,他们神色痛苦,似忍着烧灼之痛。
河岸边绯红靡靡,绽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
前方薄雾间,隐现一座桥。
这是……忘川河,奈何桥?
祁不为正疑惑着,身旁易辛转醒,同样惊诧地望着眼前之景。
“……我们被洪水冲进了地府?”易辛问道。
“应该是。”
说话间,小船靠了边,两人上岸。
船底,伏鳞身上已无几片完好鳞甲,桃木藤条灼一遍,忘川河又烧一遍,他憋着口气,悄悄蛇形上岸,
河底不少虫蛇,料想不会叫人生疑,且此地昏暗,没人会注意到他。
蛇身贴地游了几步,粗砺沙石磨着柔软皮肉,痛上加痛,但他强硬忍住,打算一鼓作气游到深处花丛。刚蓄足了力,忽然被人捏住,凌空而起。
伏鳞下意识挣扎,最后对上了祁不为的脸,后者轻笑一声。
“忍了一路,鳞片都烧了,滋味不好受吧。”祁不为说道。
挣扎的动作顿住,伏鳞嘶嘶吐着分叉的信子:“你早就知道我躲在船里?”
祁不为摇头:“不,一开始没发现,等闻到鲜美肉味,才知道你一起逃了出来。”
鲜美肉味……伏鳞愣了愣,而后剧烈挣扎,蛇身扭成缠结的绳子,却引得祁不为愈发好笑:“伤上加伤,你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不及伏鳞反应,祁不为施法将他收入乾坤袋中,打算带回山庄,扔进屠妖塔炼化。
忽然,易辛扯了扯他的衣袖,他顺势回头,见两个阴差站在他们身前。
阴差问道:“活人擅闯地府!好大的胆子!”
旁人附和:“带走!等白大人回来处置!”
他们口中的白大人应是白无常,祁不为示意易辛不要轻举妄动,跟着一起走,还未动作,却见易辛面色如常,并不害怕。
祁不为扬眉,易辛怕鬼,却意外地能适应地府?
两人跟着阴差朝前走,穿过薄雾,前方渐渐清晰。
不远处有座亭子,四周阴差站岗,后面缀了一排方才死去的凡人,他们走过奈何桥,停在亭子前。
站在最前头的亡魂立在一块石头边,最后扫了眼石头,再从身前女子手中接过一只碗,仰头喝下,皱起脸怨了句“这孟婆汤忒苦”,随后离开。
那女子低头舀汤,似听到岸边动静,抬头一看,见两名阴差押着一男一女,身上活人气息浓重。
看清女子面容,祁不为登时一惊——花信?!
惊讶之余,他下意识看向易辛,那时易辛已经走在了他前面,看不到她脸上是何神情。
“你们是谁……”水瓢停在半空,花信目光忽然落在易辛身上,觉出熟悉的气息,不禁疑惑道:“你身上——”
易辛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话:“是孟婆大人么?我们不小心掉入归墟境,青山女帝和白无常大人把我们送来此处。”
听到第一个名字,花信神色明显一变,似有些局促,又压了下去,点头道:“白大人和我说过,会有两人借道回人间,我送你们离开。”
说罢,花信和身旁阴差交代,把舀汤之事交予他们。
祁不为注视花信,是孟婆入凡间历劫,还是死后成了孟婆?风疏功德圆满,飞身成神。世间修道者,少有位列仙班之人,她们一对故人,竟双双成神?
他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又不由想到三人之中的金陵,他此刻在何处?轮回转世,泯然众人,还是也成了什么?
两人都选择对花信的过去缄口不言,他们不熟,贸然提起他人的过去,恐添麻烦。祁不为按捺住重重疑问,偶一瞥眼,看见了脚边的三生石。
石面上赫然映着一条奄奄一息的狗。
传闻三生石能照出人的前世,祁不为左右看看,站在石头前的,只有他……
???
他前世是条狗?!
……所以他前前世犯了大错,才投胎成了畜生?
祁不为顿时脸色发黑,下一瞬,石面变化——一名女子倒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双眼睁圆,好似死不瞑目,眼泪淌过脏污面颊,留下几道水痕。
这又是谁?
祁不为朝四周看看,蓦地愣住了。
易辛似是为了不碍阴差的路,挪了步子,恰好站在了背对三生石的地方。
他再去看三生石,画面已经湮灭。
原是花信对阴差交代完毕,喊了二人同去,易辛抬步离开。
望着易辛单薄的背影,祁不为胸口莫名有些堵,前世的她……是乞丐?最后被人打死了?
易辛跟上花信,后者微微朝后看了一眼,见祁不为似有些发愣,缀了些距离,便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知道自己体内……”
花信隐晦道,剩了半截没说。她方才想问,被易辛打断,应是不想让那名男子发觉。
易辛明白她之所言,颔首应是。
“为何?你从哪里得来的?”花信疑惑着小声道,“难道上一任孟婆不光把神力传给了我,也给了其他人?”
不是的,易辛在心中说道。前世,花信把孟婆之力转交给了她。
孟婆之力因人而异,融在花信体内,却因她困在过去,煮出了一锅苦不堪言的汤。
前世花信的力量暂存于易辛体内。易辛魂魄不全,并未融合。她过手的东西那么苦,是因为花信苦。
而她能重生,也是因为花信。
此中牵涉种种,易辛只好说道:“说来话长,以后见面,再说罢。”
花信颔首,领着两人沿河岸行走,不知走了多久,又起浓雾时,她停下步子,对二人说道:“穿过浓雾,便能回到人间了。”
祁不为望了一眼:“地府与人间有几处道口,供阴差出行,这便是其中一处?”
花信点头:“你们是活人,不宜在地府久待。”
易辛温顺道谢:“多谢孟婆大人。”
说罢,易辛与祁不为对视一眼,小心谨慎地走入浓雾中,走着走着,眼前忽天光大作,再一回神,两人已置身于一片密林中,回头一看,没有忘川,也没有孟婆,只有茂密树林。
林间空气清新,鸟雀鸣叫,一轮金乌挂在树梢上,此地似有村落,目力远眺时,可见袅袅炊烟,仿佛连烟火味也能闻见。
忽然之间回到人世,易辛和祁不为有些猝不及防,又似大梦方醒。
直到挂在祁不为腰间的乾坤袋动静强烈,他们才回过神来。
“他怎么了?”易辛问道。
祁不为托起袋子,挑眉:“看起来有话要说。”
他解开乾坤袋,一道光闪过,被绳缚住的伏鳞滚落在地,化出了人形,浑身烧焦,血肉模糊,面目凄惨。
易辛心头一惊,别开目光。
祁不为蹲在他身前,上下打量一番,不由摇头:“若日后再入地府,必要装些忘川河水,对付妖怪有奇效。”
伏鳞忍痛,嘶嘶喘气道:“清风山庄……祁连山……徐晴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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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辛正望向别处,听见伏鳞的话,猛地转过头看他。
他说的这两个人,是祁不为父母。
再看祁不为,只见后者肩膀僵硬,连背影都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和紧绷。
“约十年前,他们大战蛟龙……仙门不肯支援,他们力有不逮……最后用了山庄秘术,强行拔高修为,杀了蛟龙,自己也葬生河底……”
祁不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那条蛟龙名唤谛听,世上蛟龙罕有,我百年前曾偶遇他,便一道修行。大战的前因后果,我一清二楚——”
不待他说完,祁不为陡然掐住伏鳞脖颈,鲜血瞬间从破裂的无数小伤口里涌出:“你在场?我父母的死,你有一份!”
“……与、我无关……”伏鳞艰难道,“若我杀了你父母……怎会把旧事翻出来……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祁不为略微松开,眉眼阴鸷:“你想用什么,交易你的命。”
“……你父母死亡的真相!杀死他们的不单单是谛听……”伏鳞紧紧盯着祁不为,“但在我养好伤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话落,伏鳞身上猛然升起炽热火焰,祁不为松了手,任他在地上狼狈打滚,惨叫连连。
空气里弥漫出烧焦的气味,草地上洇出一滩滩血迹。
伏鳞大喊道:“你不想知道谁害了他们吗!!”
“烧不死。”祁不为阴冷道。
易辛久久不能回神,想不到清风夫妇的死,还有内幕……
她不禁握住胸口,掌心下是风疏送给她的枯木。
按照前世轨迹,祁不为会在甘华门入魔。
今生去了归墟境一趟,遇上伏鳞,扯出了十年前的旧事,这遭意外,不知又会如何改变将来。
归途之际,祁不为一路上缄默不语。
易辛不知他心中如何,只期盼快些回到山庄,祁有为必能安抚他一二。
只是才到山庄门口,便有管事扑了出来,仿佛遇见了大罗神仙。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年迈的管事几乎要哭出来了。
祁不为稍一点头,问道:“庄主呢?我们忽然消失,她必然久久忧心。”
闻言,管事面色青白:“……庄主……不见了!”
“……什么?!”
易辛和祁不为脸色骤变!
当日两人一同坠入归墟境后,祁有为堪堪收服发狂的白毫狼,要去寻二人时,忽起狂风,黑雾凭空而出,笼住祁有为,当山庄弟子赶到时,只看见祁有为随着黑雾一同消失,至今未归。
“庄主已经消失三日了!”
易辛愕然,他们去归墟境多日,人间只过三日。而前世里的这段时日,分明没有妖怪袭击祁有为,她也没消失……
又是一桩变故……
祁不为面色阴沉,浑身紧绷。若是那妖怪在前,易辛丝毫不怀疑祁不为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将它千刀万剐。
不作休整,祁不为直接加入搜寻队伍。
术法、法器等等可以利用的,山庄皆动用起来,甚至请了仙门其余门派,可祁有为却仿佛人间蒸发。几日下来,祁不为面上已有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躁郁。
找不到人,祁不为又埋头进藏书阁,试图通过弟子们的描述在书海中找到那妖物的蛛丝马迹。下人送饭时,无一例外都被祁不为赶了出来。
他恨不得一日当十日用,寻找事宜慢一分,祁有为便险一分。
重来一世,若又是这般结局……他无法承受失去祁有为两次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