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十四章

作品:《我不覆辙

    雨帘从廊檐垂下,祁不为随意坐在门槛上,一截一截地掐着狗尾巴草,望着庭院出神。


    他在盘算从甘华门拿什么药给伏麟,低垂的视线里,蓦然飘起一角裙摆。


    易辛?又跑回来干什么?知道前东家比现东家好了?


    祁不为嘴角翘起,抬眼看去,倏然顿住了:“……祁有为?!”


    “你回来了?”祁不为立即站起身。


    祁有为走到屋檐下,收伞放在门边,拂去衣袖上的水渍:“是啊,一连去了好几日,你在甘华门呆得还安生吧?”


    最后一句话很像担心熊孩子闯祸。


    祁不为不满:“当我是小孩儿?不安生的只有无相宗。”


    他把钱衡钱沁等人抓走易辛之事道来,末了冷哼道:“仙门如今还叫仙门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还和其他门派打交道联络,不觉得恶心?”


    祁有为拍拍他肩膀,笑道:“还说自己不是小孩,仙门就是经常虚以委蛇呗。不管仙门如何,它存在总有几分效用,能震慑妖怪。和各门派保持关系,平素下山除妖时,还能得附近门派支援一二,我们走后,那些镇子村子也能得到照拂。”


    祁不为敷衍:“是是是……爹娘教导过,仙门不在,妖邪更会肆意横行,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祁有为失笑:“在我面前抱怨便算了,到了外头要记得谨言慎行。我知你不喜仙门,你不理会他们就得了。”


    祁不为无语,又无奈点头。祁有为虽然维持着山庄和仙门的外联,但一直没强迫他去做这件事。


    他和仙门唯一共事的,约莫是除妖。


    “对了,今年仙首大会,李纳川是不是要卸任了?”祁不为问道。


    “会吧,随他们去争吧,反正和清风山庄无关。”


    说得好听是卸任,难听些便是“逼宫”。祁不为冷冷一笑,甘华门李纳川是妥妥的大冤种,当初仙首之职落在他父亲祁连山身上,他爹娘一死,加上蛟妖搅乱仙门与妖众,那几年祸乱连连,仙首等同于血包。


    哪个门派出点事,仙首和甘华门都要帮一帮,哪里有妖怪,他们也首当其冲。


    数年来,甘华门耗得厉害,术法修行在本就落后的情况下更是江河日下。


    整个仙门,牺牲了甘华门,换来这些年各门派的和平以及壮大。


    在此期间,祁有为接任了清风山庄,一改往日风光,让它默默无闻得好似没落了,反而换得了山庄众人的安稳。如今无论谁接任仙首,都不至于为难山庄,为了这一切,祁有为经历了多少艰辛,即便与她日夜相处,他也必须承认,他不可能知道全部。


    祁有为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怎么发起呆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平缓放下:“没事,你刚回来,好好休息。吃晚饭时我喊你。”


    祁有为点头,临走时又听得他的叮嘱:“最近不要随便去望天谷。那里发现了一道封印。”


    “噢!我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祁有为点头,“会小心行事的。”


    一听她已经到过封印之地,祁不为陡然一阵胆寒,神情十分肃厉:“我是认真的。望天谷最好去都不要去。”


    她看祁不为一眼:“你担心出事?”


    “嗯……”


    “好,我会牢记在心的。”


    得到祁有为的郑重回答,他才安心几分。


    翌日,祁不为问甘华门取了药,然后姐弟俩一起关上门,放出伏麟。


    伏麟吃下药,药效缓慢。


    祁有为思忖片刻,认为比起治外伤,或许让伏麟恢复妖力更好,可以让他自愈,以妖力抵抗忘川河水的侵蚀。


    于是两人又调整了取药方向,等伏麟重新回到乾坤袋去养伤时,祁有为觑着她弟弟的脸色,问道:“你怎么了,有心事啊?”


    说罢,她又看看祁不为放在桌上的一小盒玉瓶,打开闻了闻,既清凉又有浅淡香气:“这是什么?也是问甘华门要的?”


    祁不为眉头微拧,想起前几日的事情。


    他取药时,忽然想起易辛,便鬼使神差地多要了一份治外伤的药。


    他觉得,易辛似乎很容易磕磕绊绊,身上不时有些淤青小伤。


    还说易张稚宽厚,那人会记挂她小伤小碰的给她送药?


    或许出于前世对他的厌恶,祁不为真是一点不想被易张稚比下去。


    祁不为在路上一顿腹诽,然后停在了易张稚的住处,门开着,但他没有进去。


    门里,易辛正专注练箭。


    易张稚颇有为人师表的模样,手上拿着把戒尺,见她哪里姿势不对,便用戒尺拍在哪里。


    见了此情此景,祁不为眉头拧起,面色却有些茫然。好像一时涌上许多滋味,却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不高兴也不生气,茫茫然,闷闷的。


    他的思绪落在射箭上。幼时他练箭,父亲为了让他更好地理解姿势要点,总是从背后环过双手,架起他手腕与手肘。


    祁不为很喜欢父亲那样教他,被人抱着时,爱意是流动而具象的。


    虽然知道两人同处一个院落,但其实他从未亲眼见过他们的相处。现今一看,易辛和易张稚如此融洽熟稔,也许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教的……


    祁不为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回忆至此,祁不为望着阿姐手里的膏药,恹恹开口:“也是治伤的,破皮流血,你拿去用吧。”


    说完,祁不为就回了自己屋子。


    后面几日,因为各门派掌事人都到齐了,他们便聚在一起,商谈仙门事宜,以及游历时遇见的妖怪,做到互通有无。


    祁不为一直跟着,他们要洽谈,他便候在偏房。


    他发现,易张稚根本没出现。到现在为止,祁有为都没和易张稚碰上。


    说不清什么感觉,但心里并不舒服。


    他甚至荒唐地想,人闲下来,果然会出各种毛病,前世来说,这时候的他和祁有为,已经掉入封印里九死一生去了……


    饭桌上,祁有为咬着筷子看他半晌,最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又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我怎么了?”他掀起眼皮,懒懒地看祁有为一眼。


    祁有为一针见血:“看看你,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易辛现在不是找着了嘛,你不想和仙门打交道,就去找她玩儿啊。”


    “……跟她有什么关系?”


    祁有为懒得多说,当初易辛离开山庄,他就这样一直发呆发呆,无聊得仿佛人生只剩等死。


    祁有为不明白:“不是,易辛是不喜欢你么?她讨厌你了?”


    他有些不耐:“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鹦鹉啊!只会重复这一句?”祁有为白了他一眼,“那你闷闷不乐的干嘛?不知道的以为你害相思病了。”


    祁不为猛地顿住了,像猫被踩中尾巴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急切道:“我对谁相思病?对易辛?!我疯了!我有病!”


    她呵呵笑了一下,毫不客气:“你是挺有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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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不为瞪住她。


    她视若无睹:“那你这样为谁啊?是别家姑娘吗?你放心,只要你有意,阿姐一定帮你上门说亲。”


    “扯哪儿去了?我不喜欢谁,我就是很膈应!”祁不为胡乱说道。


    “膈应?”祁有为疑惑,神情渐渐带了笑,盯住他,犀利地抽丝剥茧,“易辛做了什么,让你觉得膈应?”


    “还是说——她和谁一起做了什么,膈应你了?”


    祁不为几乎要脱口而出,对上祁有为八卦的脸,蓦地顿住了,立即把易张稚的名字吞回肚子里,另一股惯性念头击中了他——


    他怎么能在祁有为面前提易张稚。


    虽然他们没见过,但任何隐患都要掐灭在摇篮里。


    这么想着,他心神又猛地一震,他居然和祁有为绕着易辛扯了这么多?


    易辛关他什么事?他根本不可能因为她单相思!


    他喜欢的……明明是祁有为。


    祁有为嘴唇翕合,整张脸因为发现了八卦而神采奕奕。但他听不到她说话,只呆楞愣地凝视眼前这张脸。


    他是喜欢祁有为的……和阿姐吃饭说话,仍旧让他无比开心。


    但和从前的开心……似乎又不一样。


    他似有些痛苦,五官微微皱了起来,神思恍惚。


    忽然,祁有为一拍桌面,把他惊醒了。


    祁有为把药盒推至他身前:“我身上备了许多这种药膏了,你送别人吧。”


    他望着药膏,没动。


    祁有为无语:“别发痴了,快收起来!看你自己一脑门包的样子,糊涂得很,多想想吧……。”


    说罢,她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坛酒:“仙门那些二世祖要去芙蓉镇上吃饭,他们邀了我,我今日有事去不成,你替我去吧。然后用这坛酒换掉酒楼的,但不要被发现了,而且要看着二世祖们都喝下去。”


    “……这酒里有什么?我要喝吗?”


    “可以喝,这酒我自有用处。”


    祁有为没明说,显得意味深长的。祁不为也没多问,只点点头。


    华灯初上,祁不为同二世祖们一道饮酒作乐,和钱衡和谐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两人皆心照不宣。


    一坛酒下肚,一滴不剩。祁不为瞥了眼酒坛侧面难以发现的印记,正是他暗中调换的,酒席间,他不着声色地让所有人都喝了下去。


    众人谈着游历除妖时的经历,兴致上头后,言辞澎湃,互相吹捧,说什么待继任门派后,要将门派发扬光大,彼此勿相忘,需记得今日情谊,往后共同扶持仙门大业。


    二世祖们说着二世祖的话,十分合理。


    觥筹交错间,祁不为捏了小酒瓶,退到窗边轩台上,临街下望。


    芙蓉镇上人流如织,喧哗热闹,淹没了二世祖们的聒噪。


    祁不为仰头喝下一口酒,目光忽然定在一人身上。


    易辛正在街边的小摊上挑选东西,一面挑拣一面同身旁的易张稚说话。


    易辛一直笑着,温软可爱,和他从一处流连至另一处,乐此不疲。


    易张稚边应和易辛,边付钱提东西,似乎在讨她的欢心。


    酒劲从胃里反上来,化作一团气,梗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涩得发涨。祁不为咽了咽喉咙,想把不适吞下去,却牵连出更膨胀的滞涩感。


    前几日说担心他的安危,现在又和其他男子夜游,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如此三心二意?


    祁不为顶了顶腮,仰头囫囵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