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十九章

作品:《我不覆辙

    仙首大会当日,诸门各派在广场上列队,以中央天坛为心,向外辐射成一道圆。


    旌旗招展,猎猎作响。仙门威仪,庄重肃穆。


    清正之气如莲花般徐徐向四周蔓延。


    广场之外的不远处,零零散散地聚集着一些心怀好奇的侍从。


    易辛运气傍身,挑了个视野很好的地方,她在人群中逡巡清风山庄的队列,看见了首位的祁家姐弟。


    号角响起,在一脉庄严赫赫声中,各门派掌权人缓步迈上台阶,走向天坛。


    甘华门掌门李纳川为首,其余人敬从,手执香火,敬天告地。


    随后,众人把香火插进炉鼎里,再呈半圆形站开,齐齐望向悬在炉鼎上方的巨大铜钟。


    “天地浩瀚,生灵贵重。妖佞魔戮,罪不容诛。仙门持正,除魔卫道。”


    随着声声肃立之誓,他们一同施法,将灵力凝聚成一柄钟杵。


    钟杵渐而升空,广场上众人屏息凝神,连旌旗都静了下来。


    下一瞬,钟杵倏忽撞向黄铜大钟,赫赫长鸣,一股劲气自铜钟扩散开来,涤荡于广场上,敲过众人心间,再向远处蔓延,以肃清正。


    即便不是修仙之人,易辛肉眼也能看见那股气浪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再抬手挡住身前。


    然而那股气浪仿佛撞上什么,绕过了她。


    易辛立即偏头,易张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一挥衣袖,荡开了余音绕梁的钟鸣气浪。


    “……普通人受不了这个吗?”易辛喃喃问道。


    “这种钟鸣对人有益无害。”易张稚淡淡道,“可使灵台清明,净念止欲。”


    “这么好?那……”


    “钟鸣过境,心会震颤。我不喜欢心口因陌生人拨动。”


    易辛望着面色清冷的易张稚,恍然明白原来是为他自己挡的,而她恰好站在了他旁边。


    她还以为,修仙之人不会抗拒这些东西呢……


    怔愣间,易辛发现易张稚神色骤变,扳住她肩膀后退一步。电光火石间,面前闪过一道流光,拖着猩红尾巴,腥臭之气钻入鼻端。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但易辛觉得那味道有些熟悉,目光本能地追向那道流光。


    “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一名甘华门弟子御剑而过,神色惶急,追着流光而去。


    人群中,祁不为正百无聊懒,脑中倏然一紧,余光捕捉到疾速飞来的东西——是个罗盘?!


    当初茧妖死后,甘华门派人去善后,回收了这枚罗盘并关在库房中,今日怎么飞出来了?!


    罗盘在一众仙门弟子中疾驰,很快引发了大惊小怪的喧哗。


    余桓伸手按住衣物遮掩下的乾坤袋,他感觉到白三清有些瑟瑟发抖,她毕竟是妖,对方才那道黄铜钟鸣有些恐惧。


    身后忽然嘈杂起来,他以为大家很兴奋,正想肃整一番,这时,一枚罗盘稳稳停在面门前。


    罗盘原地高速旋转,红烟屡屡,一会儿聚成红骨骷髅,一会儿化成厉鬼,狰狞可怖。


    “大茧妖,你孩子在这!是个儿子!大茧妖大茧妖……嘻嘻……快来杀他……嘻嘻嘻嘻”


    罗盘声音变调得厉害,似稚子又似老者,时而清脆时而沙哑,仿佛恶作剧般停在余桓身前。


    余桓没听清,呆楞一瞬,立即施法要捉住罗盘,但有人出手更快,一阵清光裹住罗盘,飞向天坛,落在了李纳川手里。罗盘瞬间恢复原状,再无声音。


    追来的甘华门弟子已经跪在天坛上请罪。


    广场上窃窃私语。


    “那罗盘怎么回事?”


    “我听见了个‘儿子’……”


    “它好像在叫大茧妖……那妖怪不是被易张稚杀死了吗?”


    喧哗中,祁不为眉头拧起,望向余桓,又回首去看天坛。


    李纳川斥责跪在地上的弟子:“这枚罗盘已关在库中,你们竟如此看守不力,扰乱仙首大会!”


    弟子面有难色:“弟子有误,请掌门责罚。”


    李纳川重新给罗盘施法:“把罗盘安置好,速去领罚。”


    弟子正要接过罗盘,却有人半路截住。


    钱备:“此乃小事,无需重罚。依我看,还是要弄清事情原委,看看这罗盘为何无故飞出,是不是库中法术有何疏漏,也是为了防止以后再出意外。”


    李纳川仿佛颜面无光:“怎好意思劳烦各位掌门,现在的重中之重是仙首大会,这等事会有专人负责查看。”


    钱备笑而不语,却另有人站了出来,是和无相宗走得很近的崔掌门:“既是小事,大家一起帮忙解决了便是,李仙首往年尽心竭力扶持各门各派,如今举手之劳,我们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祁有为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从罗盘看到李纳川,笑了起来:“诸位掌门是好意,但各门各派的库房皆是机密,我以为,我们不好帮忙的。”


    李纳川不做言语,众人状似恍然大悟:“李掌门,对不住,是我们忘了这回事。”


    “哪里哪里。”李纳川拱手相让,再一挥衣袖,面色严厉地让弟子端着罗盘退下。


    然而那名弟子才刚走一步,忽有人急急喝住,仿佛想起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等等!这枚罗盘是芙蓉镇外那只茧妖的吧,它方才在广场上好像说话了,你们可有听见?好像说什么茧妖的儿子在这?”


    此话一出,天坛上众人脸色大变。


    “古籍确有记载,能向这枚邪佞罗盘问万物。那茧妖抓人便是为了献祭罗盘,难道他问了自己孩子的下落?”


    “罗盘刚才停在谁面前了?他的孩子在仙门?”


    “不可能,仙门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收留妖物?!”


    形势逐渐往紧张的方向走去,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点了火。


    祁有为扫向广场,率先去看祁不为,两人目光对上后,他朝余桓的方向偏了偏,至此,她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这时,钱备又站了出来:“也许茧妖之子隐匿了行踪,藏在仙门里,想要窃取情报或是什么法宝。如今这罗盘或许能帮我们一把。”


    “对!我们正好用罗盘把妖怪抓出来,今日乃是仙门大会,便用这妖物祭旗!”


    “李掌门,把罗盘用起来吧。”


    李纳川背后沁出了汗,他被人算计了。


    交罗盘,那人必死。


    不交罗盘,甘华门必蒙上藏妖纳垢之名,往后若遭仙门讨伐……


    广场之上皆是修行者,天坛未设结界,他们便听了个一清二楚,得知小茧妖藏在仙门之中,顿时蒙羞且气愤。


    有人忿忿道:“妖怪敢藏在这里,便是蔑视仙门,必须以示正听!”


    “对啊!仙门弟子都在此地,如果还抓不住一只妖怪,岂非笑话!”


    “那妖怪绝不能轻饶!大茧妖已经杀了十数人!他的孩子必然也作恶多端!”


    ……


    一道声音接着另一道,仿若海浪滔滔,堆叠而来,渐而雄浑,慢慢形成口号,随着手中兵器起伏,人潮浪涌。


    “诛茧妖,正仙门之威!”


    “诛茧妖,正仙门之威!”


    “诛茧妖,正仙门之威!”


    赫赫人声一路震到易辛面前,她耳力有限,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只闻陡然而起的口号。


    “广场上怎么了?”易辛偏头去问易张稚。


    “仙门里有茧妖的孩子。”


    易辛仍旧不明所以,她被救回来时,便因茧妖之事受到李纳川问讯,她把知晓之事全部告诉了李纳川,包括流双为了杀掉孩子而用罗盘问下落。茧妖之子被关在甘华门……这有何不妥?


    等等,难道——?!


    易辛猛地望向广场上的人群:“茧妖的孩子……是仙门弟子?”


    她记得,当时李纳川问完后,便要她不准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当时她以为是防止引起骚乱,或是除妖之事的细节全属机密……


    “罗盘当日没吃够人数,现在又能引出茧妖孩子的下落。有人在算计李纳川。”易张稚说道。


    易辛心里捏了把汗,广场上群情激愤,好像一旦有只妖怪掉了进去,他们必会将其千刀万剐。


    非我族类,必是异类。


    这种狂热,令易辛胆寒……她下意识寻找人群中的祁不为,那道背影安安静静,只有长发微扬,与周遭的激愤格格不入。


    她又循着记忆,方才那罗盘落在了哪里?


    声浪循环往复,冲击天坛。李纳川进退维谷,似乎连脸上的褶子都冻住了,迫于压力,他还是拿出了罗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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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禁制。


    广场将天坛上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见罗盘脱手而出,顿时严正以待,静声,握紧手中武器,目不转睛地盯住罗盘。


    余桓也屏息凝神,那罗盘带着诡异嬉笑,绕过广场数圈,就在众人以为它戏耍自己时,它忽然闪现在余桓面前。


    “大茧妖,你孩子在这!是个儿子!大茧妖大茧妖……嘻嘻……快来杀他……嘻嘻嘻嘻”


    这一次,罗盘声调清晰,在余桓面前旋转,久久不息。


    余桓面色陡然一白。


    身后一众甘华门弟子也愣住了,蓄势待发的气势瞬间瓦解,迷惘踟蹰起来。


    “我?!……我不是……我怎么会是妖怪的孩子?”余桓后退两步,口中喃喃。


    其余门派缓过最初的惊讶后,纷纷对其刀剑相向。


    “余桓!没想到是你!说!你在甘华门潜伏多年,是为了什么?!”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我是被师父收养的孤儿!我要是妖怪,他怎么会带我回甘华门!”余桓据理力争。


    “这么说——李掌门和你同流合污?!”


    “他可是一门之掌,还是仙门之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余桓急了:“不准污蔑我师父!他才不会和妖怪同流合污!”


    “那就是你蒙骗了李掌门!仙门今日就为你们门派除害!”


    话落,好事之辈和那些同余桓有仇的人率先出手,将余桓团团围住,群起而攻之。


    余桓心乱如麻,只能防不能还手,没一会便被打落武器,有人不管不顾,竟真刺向他。


    剑势走向腰间,眼看要刺中乾坤袋,余桓想也没想就施法回击,情急之下,出了重手,那人飞扑着倒地,竟吐出一口血来。


    两方人马都愣了。


    “余桓!你终于暴露杀心了,竟然屠戮同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个妖怪!仙门绝不会放过你!”


    祁不为站在外围边,一面听众人指责余桓,一面看那个被扶起来的伤者,又气又好笑,一身三脚猫功夫,还要当英雄冲上前,没两把刷子就躲着!


    他吐出一口郁气,闪身至余桓身前,引得众人警惕。


    “天坛上的诸位掌门,自会审他。”


    丢下这句话,祁不为便抓着余桓瞬移到天台上。


    余桓一落地,便跪在了李纳川面前,仰头睁着一双眼睛,痛苦而迷茫:“师父……”


    话音刚落,凌空一道劲气袭来,隔空抽了余桓一巴掌。


    祁不为眼尾扫去,是另一个门派的崔掌门,当年他也跪过此人。


    “你这只茧妖,真是死到临头还在心机算计,别想装无辜去攀扯李掌门!说!你用了什么法子蒙蔽李掌门!藏在仙门之中又是为了什么!”


    余桓心头一凛,说话不敢再带着李纳川,将头埋得低低的:“诸位掌门明鉴,我不是妖怪!一定是罗盘弄错了!”


    “你既然不承认,那便让我用绞魂锁试探一番!”


    “绞魂锁?”祁有为吃惊地重复一遍,“崔掌门,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绞魂锁一旦锁住了妖怪,□□便会绞成一截一截,魂魄也会灰飞烟灭。”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妖怪吗?若不是妖怪,绞魂锁便是普通的锁链,根本不会伤他分毫。”


    祁有为顿住,一时无话。


    “试!我愿意一试!”余桓急切说道,看起来十分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崔掌门冷笑:“好!”


    话落,崔掌门幻化出一道锁链,锁链上全是尖锐铁齿,砰地一声拍在地上,将砖石镂出碎块。


    崔掌门手腕运气,锁链带着流光袭来,与其说想测试他是不是妖怪,不如说想直接用锁链抽死他。


    但余桓毫无畏惧,他是人不是妖,对此他深信不疑。


    忽然,锁链半空中飞了出去,李纳川徒手相接,收势时,掌心一片红,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溅在余桓心里。


    李纳川脸上布满皱纹,须发半白,随风微扬时,好像一张浸了水又暴晒过的纸,干瘪皱巴,透着股一戳就破的衰老脆弱。


    “师父……”余桓愣住了,好半晌眼里水光隐动,望向李纳川时,目光里藏着祈求、不可置信、惧怕,最后哽咽道,“师父,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