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组最终无功而返。基安蒂和几名行动组幸运地赶在波本之前进入了下水道，但是下水道可不是一个适合追击的场所：黑暗的环境，刺鼻的气味，陈年的污迹，还有混乱的水流声。


    再加上波本那失误的一摔，导致后续的人手慢了好几步，于是本可以分兵探索的分岔路彻底变成了迷宫。


    基安蒂几个人在里面凭感觉追了一段，就迷失在了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只能就近找个出口放弃了追击。


    她一脸暴躁地回到车队这边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下水道的刺鼻气味，浑身到处都是在下水道里蹭上的不明污迹，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波本坐在后勤组的车上，透过车窗看见基安蒂狼狈的样子，简直快要笑出声来，差点维持不住懊恼的表情面具。


    虽然心中仍然担心苏格兰受伤的情况，但是此时，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些许。


    后勤组赶紧给基安蒂几个人送上水和毛巾，至少能擦擦脸。基安蒂一眼看见波本坐在后勤组的车上，忍不住怒骂：


    “情报组都是些什么废物！”


    旁边的行动组正在被医生简单处理受伤的手臂，此时也跟着哼了一声：“连爬个梯子都能摔下去，可不是废物吗！”


    波本皱眉看了他一眼，露出隐忍的神色，垂下了眼睛。


    朗姆仍不甘心，他对着剩余的行动组和情报组成员大声命令道：


    “那只下水道的老鼠，肯定会从哪里钻出来的！给我扩大范围，继续搜——”


    就在这个时候，琴酒的电话响了。


    这个电话打断了朗姆的咆哮，他迅速向琴酒投来阴沉的一瞥。琴酒不为所动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意外地挑起了眉。


    他转身走到车辆后方，背着众人，按下了接听。


    波本皱皱眉。从他的角度听不见琴酒说了什么，但是可以看见，琴酒只是简短地回应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通知所有人，立刻收队。”琴酒大步回到队伍前方：“突发紧急事务，现在马上上车，回到1号基地！”


    “琴酒，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包庇那只老鼠吗？！”朗姆怒吼。


    琴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是BOSS的命令。”


    “哈？”朗姆显得非常意外：“他又要干什么——”


    “慎言，朗姆。”琴酒盯着朗姆，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排鲨鱼般白森森的牙齿：“BOSS不是你能胡乱评价的。”


    朗姆脸色铁青，但仍然闭上了嘴。他抹了把脸，嘴角露出一丝极其轻微的讥诮与不甘。


    波本在琴酒的目光扫过来之前收回了视线，但已经暗暗将这一幕记在了心中。


    这个任务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情报组和行动组成员看上去都带着些许疑惑，但看看朗姆阴沉的表情和琴酒冰冷的眼神，谁也不敢多话。


    基安蒂的眼珠转了又转，最后只好骂骂咧咧地开始擦拭自己的枪。


    车辆的队伍一路沉默地离开了绿桥街。直到此时，波本才看见几辆警车拉着警报与车队擦肩而过。


    他们正往车队离开的方向驶去。闪亮的红蓝警示灯，此时显得如此讽刺。


    一进入1号基地，朗姆和琴酒就不知去到了哪里。此次行动中受伤的成员基本都是轻伤，已经被后勤组的医生简单处理过，此时也没有接到可以离开的命令，只能坐在一边，等待后续的安排。


    莉莱见波本行动艰难的样子，忍不住想过来搀扶一把。不过波本客气地拒绝了她的帮助。


    至于旁边那个似笑非笑、作势欲扶的莱伊，波本冷淡地瞥了一眼，无视了他伸过来的手臂，慢慢扶着墙蹭到了大厅边缘的椅子上坐下。


    大厅内的行动组和一部分情报组成员看着波本，脸上有的是厌恶轻蔑，还有的是幸灾乐祸。


    但波本只是板着一张脸，拒绝露出任何情绪。


    任务失败了——这简直太好了，不是吗？


    后勤组推着餐车走进了大厅，开始分发餐食。波本回过神，此时才感到腹内饥饿。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夜晚7点。大厅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波本心想，Hiro约在下午4点会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12月初的东京，在下午4点半左右，天就会开始黑下来。谈判顺利的话，自然怎样都无所谓；但假使谈判破裂，就正好赶上天色迅速暗下来的时机，光线变化的混沌黄昏，正是他脱身的最好掩护。


    虽然情况变化，但是还好，Hiro依然顺利脱身了。


    随着众人开始食用晚餐，大厅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不远处一位行动组成员一边嚼着饭团，一边对同伴嘀咕：“所以，我们还抓不抓苏格兰了？”


    “谁知道呢……折腾一天，全都白费。”同伴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纱布，叹了口气：“别害我破了相……”


    细碎的交谈声在大厅里连成一片嗡嗡声，像是雨后的池塘。


    波本孤身坐在池塘边缘，悠闲地喝了口热茶。


    此时基安蒂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刚找地方洗了个澡。


    接着，朗姆和琴酒也走进了大厅。


    刚刚还在嗡嗡作响的大厅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朗姆阴沉的目光在大厅内扫视了一圈，还没吃完饭的成员下意识藏好了手上的食物，正襟危坐起来。


    大厅内现在只剩下朗姆低沉的声音：


    “三天前，我们情报组的同僚阿曼罗尼*，前往美国西海岸基因表达中心执行任务。这件事相信大家有所耳闻。”


    说到这里，朗姆的眼睛掠过刀子般的冷光。他顿了顿，接着说：


    “今天我们得到消息，阿曼罗尼失手被FBI的条子盯上，现在已经追到了东京。接下来，‘格杀苏格兰’任务暂停，所有人注意隐藏痕迹，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琴酒看也不看朗姆，两支手指取下嘴上的香烟，冷笑道：


    “行动组，接下来的任务是掩护阿曼罗尼撤离，免得她被FBI的条子咬死。怎么说，也要尽点同事之谊。”


    朗姆脸色铁青，瞪着琴酒看了片刻，突然转头对大厅内的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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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说：


    “情报组，注意协助行动组。连个苏格兰都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掉，要是一不留神让FBI的条子也溜进来，那可不好办。”


    大厅内的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波本一边转动眼珠试图观察四周，一边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哼，”琴酒的声音带着嘲讽：“连老鼠逃跑了都是行动组发现的，也不知道情报组能提供什么协助。”


    他注意到，莱伊的嘴角，似乎翘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快，那双墨绿色的眼珠向这边移动了过来。


    波本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大厅前方的两个高级干部还在互相阴阳怪气。波本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他们的对话，心思却有些飘远了。


    他想，不知道Hiro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


    据说这几天Hiro在西川町临时布置了一个秘密安全屋，是组织这边不知道的。


    稍晚一些，等自己脱身之后，也许可以去见一见他。


    如果不能确认苏格兰的情况，波本实在无法安心。


    朗姆被琴酒气得一时语塞。他瞪着琴酒，胸口剧烈起伏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呵呵，行动组发现的线索？……要不是情报组，你们连自己家里有只老鼠都不知情！”


    这一句唤回了波本的注意。他垂下眼睛，暗自咬了咬牙。


    危机还没有彻底解除。


    到底Hiro是怎么暴露的……肯定不仅仅是那张伪造的照片。


    但是这么多天下来，居然连波本都没有查到更多线索！


    “嘭”的一声打破了大厅内的死寂。大家回头看去，发现是那名右手骨折的行动组成员，一时没有拿稳手上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他面色惨白，僵坐在那里，连头也不敢抬。


    琴酒皱皱眉。他的目光从大厅内缓缓扫过，发现这次行动里受伤的，几乎全是行动组成员。


    而情报组那边，除了一个波本看上去凄惨，其他人大多完好无损，甚至衣服都没怎么弄脏。


    琴酒的脸色更黑了。他沉默片刻，不再与朗姆打口舌官司，开口对众人道：


    “受伤的就滚去治伤。其余人就地解散，后续任务，注意通知。”


    说完，他扔下满屋的沉默，黑色的长风衣下摆旋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转身离开。


    伏特加毫不犹豫快步跟上。基安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腰身说：“哈，那我走了。”


    接着，她转身就走。行动组众人见有人带头，纷纷起身离开。


    朗姆看了一眼呆坐在原地的情报组，斥道：“呆在这里干什么，解散了！”


    说完，朗姆沉着脸，也转身离开了大厅。


    波本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地离开了1号基地。他伸手拦了辆计程车，说出了医院的地址。然后在半路突然下车，换乘夜间巴士，又回到了西川町。


    他在秘密安全屋里等待苏格兰的归来。


    只是一夜过去，苏格兰始终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