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昊出现得特别及时，如果不是他，这会儿林舒雨应该还僵在那片树荫下，挪不开脚步。


    两人朝着校停车场走过去，田昊问，“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这附近离哪儿都远，林舒雨不太想跑，“我住的附近有夜市，去那儿好不好，我其实一直想去都没去来着。”


    这话是真的，林舒雨每天经过那里，却没有朋友做伴，从来没去吃过。


    “好啊！”


    田昊依然是眼角弯弯的模样，林舒雨一点儿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她领着田昊去了其中一家，是第一天遇见沈行舟买烧烤的那家，那时候，林舒雨在电线杆后面准备尾随，现在想来，难道那时的她就已经在期待一场爱情了吗？她兀自笑着摇了摇头。


    田昊看了一眼脸上含着笑的林舒雨，这会儿恢复了冷静，脸上是一贯的淡淡模样，以前总觉得她云淡风轻，现在才明白，原来只是伪装而已。


    两人点了烧烤，田昊向服务员要了啤酒，林舒雨疑惑地看他，“喝酒？”


    “不要你喝，我自己喝。”田昊在桌沿磕开瓶盖，倒进玻璃杯里，看着迅速消失的泡沫沉默了一会儿。


    坐在对面的林舒雨也没说话，她一手撑着脸，眼神空洞。


    在这沉默中，田昊突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他在暗恋，她也在暗恋，两人也算殊途同归，不由得笑了一下，看向林舒雨，“我还记得你大学那会儿，每天独来独往，忙着各种打工，光我碰到的就有四五家。”


    “嗯…”林舒雨低头绞了几下手指。


    那时候她父母的老房子还没卖掉，她和靠退休金生活的外婆住一起，打工当然是为了学费。


    但是她从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家庭，包括沈行舟，其实一直挺庆幸沈行舟没认出自己，她并不想被同情。


    林舒雨想了想后回答，“我…不太爱社交，所以想锻炼锻炼自己。”


    “哦，确实，我那时候找你说过三次话，你还记得吗？每次你都一个字打发我，简直是话题终结者。”田昊喝了一口酒，也不知是不是那酒有些苦，他的眉头蹙了一下。


    林舒雨却茫然看着他，实在想不起来，他们在大学时候竟然还说过话？


    “不会吧，林舒雨，”田昊的表情像是好气又好笑，“难道你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随即他叹了口气，“行吧，反正兜兜转转又碰见你了，学妹变师妹。”


    林舒雨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捡起一根串塞进嘴里。


    大学时，她除了室友谁也不来往，如今毕业后连室友都各在一方，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其实在这城郊上班挺寂寞的，”田昊看着沉默吃串的女孩，她像是没胃口，吃的不多，“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遇到沈行舟以前没什么打算，遇到沈行舟之后想和他在一起，现在呢？应该会回到以前的状态吧。


    林舒雨淡淡说：“我很少想以后。”


    以前已然太过沉重，以后更是虚无缥缈。如今，父亲那边的亲戚都躲她不及，母亲这边人丁零落，唯一的外婆也去世了，未来的事情没人替她打算，索性什么也不想。


    她有时乐观，想到自己如今吃喝不愁，父母和外婆的房子都折成了现金躺在她的存折里，过两年买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再养几只宠物，就这么度过余生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悲观的时候又觉得，天地空旷，她孤零零一人，真的可以撑一辈子吗？


    “是，想太多也没用，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田昊一瓶啤酒已经喝完，脸上红了一片。


    两人就这么絮絮叨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完一顿饭，林舒雨突然觉得身边有个这样的朋友，说说话也不错，人是社会性动物，可能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发自内心的离群居所。


    遇到沈行舟以前，她虽偶有悲观，但大部分时候，能与孤独相处自洽。可今天不同，她突然感到巨大的寂寞。


    “走吧，我送你回去，正好醒醒酒。”田昊起身，身形稍有晃荡。


    林舒雨难得没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


    沈行舟在林舒雨楼下立了很久，三楼的那个小窗始终没有亮灯，他想起田昊说的“学长请你吃饭”，心里一阵烦躁，心想什么饭要吃这么久？索性坐在楼下的小花坛上抽烟。


    也不知道抽到了第几根，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是林舒雨，她说：“学长，我到了，你回去吧。”


    抽烟的手一顿，沈行舟下意识把自己挪腾到花坛另一侧，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这时他听见田昊说：“舒雨，有些话我觉得不跟你说，可能就没机会再说了。”


    沈行舟的心突然被捏住了一样，有些紧张的感觉涌了上来，他一动不动屏息敛声，时间好像被拉得极长。


    “嗯，你说。”林舒雨有些迟钝，她虽然觉得这开场有些奇怪，但没往那方面想。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感情就这么烂在心里，田昊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他一直想说的话，“我喜欢你，舒雨，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我喜欢你。”


    月光下，田昊面色温柔，眼神真诚而烫人，林舒雨整个人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复又合上，努力消化这个她从未想过的局面。


    以前遇见过自己不熟悉的男生表白，林舒雨从来都是直截了当，一口拒绝。


    可是田昊不一样，他们认识很多年，直觉告诉自己，不能伤害他，可是怎样才能不伤害呢？她一时没了主意。


    沉默在月色下蔓延，而月色只是冷静地铺在三个人身上。


    终于田昊笑了一下，打破了沉默，“别紧张。”


    说出心里话以后，田昊就突然全身心地放松了，他轻声说：“不需要为难，我知道你没有想法。”


    林舒雨诧异地看他，这才发觉，他今晚的脸一直是苦的，原来并不是酒苦。


    突然就明白了，从来就没有办法不伤害，不爱是不能勉强的，就像她不能勉强沈行舟那样，她稳了稳心神，决定直截了当，“对不起学长，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林舒雨像做了错事一样垂下脑袋。


    “别这样，”田昊笑得很无奈，“我知道，是沈行舟吧。”


    花坛旁的沈行舟呼吸一滞，心中却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火气，他想，你他妈知道屁，我都不知道就你知道？！


    然后，沈行舟听到林舒雨有些颤抖的声音，她说：“嗯，学长你看出来了…”


    夹着烟的手指触电似的蜷缩了一下，沈行舟心里的火气忽地飘散，他一时怔懵。


    喜欢我？可是他竟没看出来？怎么会没看出来呢？


    他的大脑飞快转动，因为他一直以为林舒雨只是认出了自己，对他只是感恩而已。


    沈行舟心跳加速，手中的香烟燃出了一截灰烬，又因他不自觉的抖动而散落。


    所有的情绪杂糅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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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喷涌出来，是激动、开心？还是震惊、心疼？他一个也抓不住，一个也辨别不出。


    还没等沈行舟理清思路，却听到田昊又接着说：“今天，你也看到了。”


    田昊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有个女生来找他，他们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沈行舟像是原地石化一般，呆愣几秒。


    随后他两手的青筋凭空暴起，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心道，去你妈的，傻叉！


    他两脚已经蹬地，下一秒几乎就要冲出花坛，却听到那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牵住了他最后一缕暴走的神经。


    “嗯，没关系。”林舒雨咽下了口中的苦涩，“我喜欢他，不需要他回应我，他如果开心，那我觉得…”


    似是哽咽了一下，她接着说：“我会祝福他的。”


    沈行舟仿佛四肢被卸了力，沉沉地坐了回去。突然心疼的情绪占据了主要位置，他痛恨自己今天没有过去跟她解释一下。


    “可是为什么呢？”


    这是田昊的声音，然而，沈行舟却也想问。


    田昊接着说：“你明明和他萍水相逢，才这么短时间，就这么喜欢了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田昊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语，“我只是觉得总要多了解一些，在那之前不要把自己的感情付出太多。”


    “不是的，”女孩摇了摇头，抬起一直低着的脸，眼神突然有了光彩，“我很早就认识沈行舟了。”


    她的眼神飘向了远处，嘴角噙着笑容，“那时候我还没上大学。”


    “哦，这样啊，那我还不算输得太惨。”田昊有心想活跃一下氛围。


    林舒雨也很捧场地笑了，然后她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他是特别特别好的人，勇敢、善良，是…我的英雄。”


    月光下，女孩脸色羞赧，昏暗中依然能看到那一层如纱的红晕，田昊心想，不管谁看到，大概都会心之动容吧，只可惜那个叫沈行舟的家伙没眼福。


    终于，田昊觉得自己全部放下了，没有开始的感情，放得也并不艰难，不留遗憾也是很好的结局，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舒雨，学长祝你早日找到幸福。”


    “好，谢谢学长，你也是。”


    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并没有很难过，林舒雨也松了一口气，她想自己也应该这样，留给沈行舟一个潇洒的姿态才对。


    田昊转身打算离开，却又回过头说：“不过，舒雨，我不觉得沈行舟有你想得那么好，你要相信自己，你值得比他更好的人。”


    “好，知道了。”林舒雨向田昊挥了挥手，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离开。


    花坛后的男人冻在原地，手中的香烟自动熄灭，烟蒂却还夹在指缝中，他想把那毛线球似的情绪抽丝剥茧，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线头。


    所以，刚开始林舒雨面对自己时，看起来总是胆小又怯懦的样子，是因为她…喜欢？


    怪自己，没有早点发觉。


    可是为什么呢？因为他勇敢？他是…英雄？


    他又从那堆情绪里理出了一些苦，如果不是呢？如果他根本不勇敢，也当不了…英雄，那她还会喜欢吗？


    英雄这个词可能太过书面，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扎人，不知道那姑娘怎么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口的。


    傻子，他想，当初救下你是我的职责，你怎么还因为这个就喜欢上了呢。


    月光下，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眼底却尽是一片苦涩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