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执念
作品:《我的英雄》 沈刑警前三十年的人生可谓顺风顺水。
父母都是警察,他从小就沉迷于各种警匪故事,中二时期还化身过正义使者,打着消灭校园霸凌的旗号打架斗殴,最后被“一视同仁”地请了家长,但正义感的火苗从未在他心中熄灭过。
当年,他以警校第一的成绩毕业,又高分通过公安联考,在基层派出所工作不过一年,就经层层遴选,在一线实战中一路晋升,曾两次获全市十佳,一次获全省风云人物,还有数不清的功勋奖章,比他爹娘加起来还多,颇有光耀门楣之势。
然而,王金枝女士并不想让儿子当警察,理由很简单,不好找对象。她声称自己和沈建华就是因为被耽误了,最后只好内部消化。
可天不遂人愿,儿子不仅走上警察这条路,还成了刑警,简直是掉进了老大难问题集中营,在男人窝里,连内部消化都困难。
有一阵子,王金枝十分惶恐,几乎是按着头让他去相亲。结果,跟姑娘看电影时他睡觉,姑娘说冷他让人回家,人家聊风花雪月,他聊尸体案件…再加上警队忙得脚不沾地,感情的答卷上一直挂零,偏他本人还不以为然,王金枝一度看到这个呆子就来气。
王金枝女士做梦恐怕都想不到,这个呆子会因为一道感情题,苦思冥想一宿没睡。
凌晨四点,黑漆漆的屋内只有一处昏暗的光源,台灯的覆盖区域,男人和衣躺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作为一名体能爆表的一线刑警,呼吸极慢且绵长,乍一看还以为是具尸体,不过这位尸体圆睁着双眼,有些“死不瞑目”。
他手边摊开一本《动物创伤行为案例》,这是林舒雨找给他看的,当时她留言说,看到他在讲座上提问,觉得他可能会对这类型的书感兴趣。
此时,书本翻开在“动物的执念”这一章节,大致描写的是动物在遭遇创伤之后,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执念”的心理防御机制。
书中还举了一些案例,比如失去主人的狗不吃不喝,或是在同一个地方执着等待。书中总结这种执念来源于创伤后的极度不安全感。
凭借对心理学浅薄的阅读理解,他想,林舒雨那只小动物是不是当年被吓傻了,然后把自己当成某种情感依靠对象了?
眼前浮现出她的瘦弱身影,好像一只流浪的小猫,心中立刻涌出一股酸酸的感觉。沈行舟发觉从第一天遇见她起,只要看到她露出脆弱或难过的神情,自己就会无法忍受。
七年前,他刚当警察没多久,救下她之后,眼前还会经常浮现她吓到惨白的脸。那时候他尚且年轻,对人生悲欢经历得不多,只觉那个女孩实在可怜。
后来经历了很多,那个女孩的脸又变成了他正义的底气,一想到任何犯罪与黑暗背后都可能会存在这样一个无辜的弱小,他就绝不能松懈。
如今再见,一想到当年的女孩辗转至今,却可能根本没有远离那场人生变故,还在创伤中艰难徘徊不前时,自己的心就像被挖了一块。
黑暗在心里留下的影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消散?
他想,如果她真的是因为创伤才依恋我,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我愿意被她依恋,只要她不再难过。
就这么东想西想,沈行舟不知不觉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
“砰砰砰…”
凌晨的办公室,门被敲响,接着被一把推开。
正在小憩的沈行舟猛地惊醒。
李洪亮走进来,面色疲惫但两眼放光,“嫌疑人位置基本锁定,你带队,一小时后出发。”
会议室,沈行舟、张扬、段晓辉等人已经带好装备,李洪亮正在讲解抓捕现场地形位置。
“那一片是废弃工厂,视野开阔不利于埋伏,所以趁夜间实施秘密抓捕,这里分别是几个突击点位,行舟,你来具体部署。”
深夜的会议室针落可闻,李洪亮发出指令,却半晌没有得到回应。
很快,数道目光投射到沈行舟的脸上,他努力压下心中的升腾起来的恐惧,试图控制嘴角肌肉,但仍然没能及时发声。
“沈行舟!”李洪亮的声音像个回旋镖划破了窒息的空气。
沈行舟身体一立,“在!”
随后,大脑迟一步跟上,迅速俯下身就着地形图,做好战术安排。
李洪亮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向众人,“预计嫌疑人持有枪支,检查装备,做好保护,安全第一,出发!”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回荡在市公安局上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警车前灯“唰”地亮起,破开眼前的黑暗。
工厂。
四周一片浓稠的黑,隐约可见如同猎豹一般的矫健身影迅速擦过黑幕,却没留下一丝波纹。
“目标分布二楼东南45度,三人,无法明确武装情况,探查完毕。”
耳机里的声音沙沙作响,走在前头的男人,伏在墙角,手臂弯曲,抬手往前一推,身后的队员立即有序四散。
随后,他手指指向自己,又向前一弯一探,率先登上二楼后,抵达伏击点蹲伏,静候五秒,举起ok手势。
“伏击组已就位,狙击手已就位,封控组已就位,各组听指令…”
一阵静默以后,耳机里响起果决的一句,“行动!”
“不许动!警察!”
“举起手!趴下!”
宁静的夜幕被扯开,强光突破进黑暗,尚在目眩的一瞬间,局面就被掌控。
“报告,三人全部落网。”沈行舟手持对讲机,但目光仍在警惕周边。
“咔嗒。”
一个极其细微的声响传来,男人耳尖一动,仿佛一根针挑在神经最敏感的地方,他顿时浑身收紧,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不对!不对!快跑!
“砰!”“轰!”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裹挟着炸开的尘土与飞石,大地猛烈震颤,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置。
紧接着,剧烈的声波转为耳鸣般的嗡嗡作响。
好像慢镜头一样,周遭突然化作扭曲的炼狱,沈行舟呆立其中,几乎找不着方向。
他声音颤抖,喃喃自语,“晓辉?张扬?”
“啪!”
一本书掉落在地板上,封面写着《动物创伤行为案例》。
床上突然起身的男人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大口喘着气,眼神还停留在空洞之中。
意识还没有完全归位,他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好又闭上眼睛仔细回想。
这个梦太真实了。
不对,不是梦。
工厂?那是6.12案件的收网现场,嫌疑人已经被捕。
那张扬他们呢?
男人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拼命回忆,半晌,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没事,他们没事,这次行动没有伤亡。
原来只是梦…
还好只是梦。
足足缓了五分钟,沈行舟才疲惫地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时间是早晨七点半。
弯腰捡起掉在地板上的书,对着封面又呆了一会儿,这才艰难地起了床。
淋浴喷头下,男人壮实的肩背佝偻着,单手扶着墙壁,无意识般让水流不停地冲刷,好冲掉残留在身上的梦魇。
从浴室出来,他一手撑在浴室柜台面上,一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镜中的男人好像没什么不妥,甚至连倦容都不太明显。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率仍在高位运行,梦里的一切还在袭击他的神经。
回到卧室,打开手机,点进那个叫“暴雨”的微信号,头像是只看起来挺严肃的狗,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数天之前,她说:【明天警犬幼犬培训正式开始,不过,如果忙的话可以不参加,操作手册先发给你:)】
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却在心中叹息一声,如果看到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你会不会失望?
被梦搅得心烦意乱,但沈行舟还是收拾了一下,按时出门去往学校。
不知道她今天心情怎样,总要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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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才能放心。
——
学校训练场馆内,沈行舟驻足在后门处,远远看着林舒雨的背影,她坐在地板上,正在给警犬做神经刺激。
光打在她侧面,影子拉长在地板上,看起来安静而专注。
小月发现了他,远远招手,“沈大哥,你来啦!”
听到声音,林舒雨肩膀一顿,她暂停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听见沈行舟的回答。犹豫了片刻,没有回头,继续手中的按摩。
身后传来缓慢而扎实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林舒雨的身体也一点一点僵硬。
脚步声停在耳畔,沈行舟在身边蹲下,影子覆盖了她的,身上的气息涌进了她的鼻腔。
昨晚偷偷流了眼泪,不知道眼睛还肿不肿,林舒雨不敢看他,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假装在工作。
胳膊肘被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人声音温柔,“教我怎么弄。”
林舒雨不得不稍稍抬起头,但没看他,只是把视线端在他手臂的高度,看他单手挽着一条狗狗,轻轻捏着小狗的脚掌软垫,手指修长,动作轻柔,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这只手牵了别的女生,林舒雨瞬间又把头埋了下去,只把手中的动作往他眼前一送,暗示他自己看。
“看不清。”沈行舟由蹲转为坐,继续说道,“你这样我看不清,胳膊抬高一点。”
只好把身体角度稍稍向他的方向偏,动作放慢给他示范。埋着头一套动作做完,余光中,他似乎一动未动,也不知他学会了没有。
刚把视线抬到他的手臂处,一张脸却突然闯入眼帘。
是沈行舟,他俯着身抬起脸,就这么从下往上看着林舒雨,把她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腰处被轻扶了一把,才勉强稳住。
沈行舟手脚动作极快,还没等林舒雨反应过来,扶她的那只手已收了回去,而“罪魁祸首”正襟危坐,定定看着自己。
林舒雨一时忘了躲他,就这么愣着与他对视,他逆着光,脸陷在暗影里,看不清瞳孔里的神色,但整个边缘在发光,林舒雨心跳加快,像是一脚踩进海绵中没了着落。
视线一低,发现他眼下有一片乌青,看起来是没睡好,想到昨天找他的女生,心里咯噔一下,侧过身体不再与他对视。
沈行舟叹了一口气,终于看到了她的脸,原来是眼睛肿了啊。林舒雨,所以昨晚哭了吗?心里像是塌陷了一块,难受得要说不出话来。
不能留她这副样子继续下去,沈行舟稳了稳心神,轻声开口道:“林舒雨,昨天我…”
羽毛一般的嗓音落进林舒雨耳畔,她眼睫微微动了动,想听他打算说什么。
这时,原本在场馆另一边的小月结束了她那组的工作,走过来准备帮忙,话说一半的沈行舟止住了话头。
林舒雨心里叹息一声,余光中,沈行舟把刚才那只狗揣在怀里一动不动,小狗被他禁锢住,挣扎不出来,只好不停地哼哼。
小月在一旁看到,笑着问,“沈大哥,你这是干嘛呢?”
她把小狗接到手中,边按摩边问,“对了,沈大哥,昨天找你那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小月觉得刚才还在发愣“虐狗”的沈行舟突然眼睛一亮,投来感激不尽的眼神,声音尤其响亮,“不是,那是我姐。”
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亲姐。”
小月眨巴眨巴眼,被这突如其来地“热情”惊到,“哦”了一声,半晌才又问:“那昨天怎么走那么急啊,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不知怎地,沈行舟的脸又垮了下来,还有点支支吾吾,声音低到听不清,“昨天…有点事。”
虽然疑惑他的喜怒无常,但小月还是充分展示了一个E人的捧场功底,“真想看看沈姐姐长什么模样,一定很漂亮吧。”
“不漂亮,丑死了,跟我是冤家。”沈行舟冷笑两声,接话很快。
小月“噗嗤”一声笑了。
而呆坐在一旁的林舒雨,却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