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大悲大喜后，林舒雨觉得身心俱疲，这天下午结束训练，她连晚饭都没吃就回了家。


    当时，沈行舟还叫住她，问她怎么不去食堂吃饭，林舒雨不想吃，甚至也不知为什么，对沈行舟有点不满，于是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为什么呢？知道那不是沈行舟的女朋友，明明应该高兴才是啊。林舒雨自己也说不清，类似于有点委屈？但要说是委屈，也着实没什么道理，毕竟沈行舟又不是她的谁，犯不着跟她解释什么。


    于是这没头没脑的情绪，连个好听的名分都没有，只能把它胡乱撒出去。


    不过也是好笑，当时沈行舟的样子有些战战兢兢，像犯了错的大狗，直挺挺站着，还低下头一眼一眼地看她。


    那模样让林舒雨又觉得自己真有点不讲道理，明明也不关他什么事。但是脾气都发出去了也收不回来，只好灰溜溜走了。


    回家后，林舒雨冲了个澡，才傍晚六点多就瘫倒在床上，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行舟。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林舒雨觉得自己就是喜欢沈行舟，喜欢他话少不聒噪；喜欢他总是冷静沉着；喜欢他看起来高冷，又不经意露出的温柔底色；还喜欢他好看，偶尔笑一下可以点亮她一整天。


    那个从天台救下自己的刑警，一点点变得鲜活。如果说，最开始的靠近是因为他救下自己的光环，那现在却是因为他构建了自己喜欢的标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不是先有一套标准，而是先有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不知道别人的暗恋是什么滋味，对林舒雨而言，光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就已经让她心里很满。


    在此之前，她虽然努力想去接近沈行舟，但似乎很少想以后，只顾闷着头往前冲，甚至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心里让她牵挂，已经是她人生里少有的甜。


    可是，当她以为沈行舟身边有别的女生，意识到自己连暗恋都不能再有时，那种苦也是她从未尝过的。


    她的恋爱攻略还没正式进入实践阶段，却先尝到了些许恋爱的酸涩滋味，原先以为沈行舟的那道门里，世界是用糖果做的，现在又觉得里面或许还掺和着玻璃渣。


    她像那些幼犬一般，在门外小心地嗅闻，是对这陌生世界的警惕，更多地是对自己不确定。


    沈行舟会喜欢自己这样的女孩吗？不会吧。她自认并不美好，甚至并不完整，她社恐、无趣，像块无人问津的碎片，始终拼接不进这世界。


    如果那道门后世界很美，可之于她而言，那里只有一地玻璃渣，她还敢义无反顾地闯进去吗？


    在对待沈行舟这件事上，林舒雨一直是加粗的直线条，她有些耿直地横冲直撞，觉得认定是他，就是想要他，好像这是道关卡题，过关了就能得到宝藏。


    现在她却少有地开始纠结，在爱与胆怯中反复横跳，前几天那信誓旦旦整理攻略思路的自己不知躲去了哪里。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爱情不可以只是单箭头，就像她不喜欢田昊，沈行舟也可以不喜欢自己，如果不顾一切闯进去，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那样的结局她真的能承受吗？


    点开沈行舟的微信，两人对话框里只有寥寥数语，还都是关于工作的，除此之外，连一句日常问候都没有。


    不由得苦笑一声，明明离那道门还远着呢，而她却在纠结要不要闯进去，好像她想闯便可以成功似的，有点自作多情。


    也许是思虑太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林舒雨做了个梦。


    梦里，沈行舟站在一道门边，笑着向她招手，当她走近后，沈行舟侧开身子让她看清了门里的情形，那里铺着干净柔软的羊毛地毯，有两只毛绒绒的宠物，有葱翠的绿植，是一个充满温暖气息的家。


    林舒雨迫不及待想踏进去，却突然被挡住去路，原本微笑的沈行舟沉下脸来，连那两只宠物都露出锐利犬齿。


    门快要关上，林舒雨想伸手去挡，想强行跨过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上全是泥泞，不行不行太脏了，会踩脏地毯，她必须要清洗一下，忙说：“等一下，我等会就来。”


    可是沈行舟紧皱着眉头，失望地摇了摇头，林舒雨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急得快要哭了，这才猛地睁开眼…


    卧室的台灯还亮着，时间是晚上九点，一场梦之后，林舒雨满头大汗，她又跑去冲了个澡，等再回到书桌前，困意消失，彻底精神了。


    桌上仍摆着这阵子她买来的“攻略”书籍，以及她潜心记录的“攻略”笔记，她第一次不再把它们奉为圭臬。而是总结出了一个道理，喜欢你的人，攻略是锦上添花。而不喜欢你的人，这些只会徒增烦闷，甚至惹人生厌。


    可是怎么可能知道，沈行舟心里喜不喜欢她？这个结论简直是屁话，她烦躁地把书本哗啦哗啦收进书柜里，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桌面清空后，手机屏幕亮了，锁屏状态下，林舒雨看到是沈行舟发来的信息。


    【吃面包吧，记得拿。】


    怎么看起来没头没尾的？林舒雨忙把手机解锁，这才发现，沈行舟从晚上六点多开始，先后给她发了五条信息，分别是：


    6:30【你想吃点什么吗？】


    7:00【烧烤？】


    7:20【麻辣烫吃不吃？】


    8:00【鸡蛋灌饼挂在门口，记得拿。】


    8:45【吃面包吧，记得拿。】


    林舒雨打开门，看见房门把手上果然挂着一个塑料袋，取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有好几种口味的面包，还有一些鲜奶，果汁。


    这个面包品牌林舒雨知道，在这附近是没有门店的，且她所在的这个小区不在外卖配送范围，面包的日期是今天，所以他是怎么买到的？


    不过，袋子里并没有找到鸡蛋灌饼，而且林舒雨也实在想不到，这附近哪里有卖鸡蛋灌饼，她住了三年多，从未见到过。


    林舒雨盯着这一包食物，感到有点忐忑，沈行舟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他发觉自己今晚在生他的气？所以才…


    顿时非常懊恼，自己乱发了一通脾气，却害沈行舟跑了这么多路，心里软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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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能怪他呢，明明是自己莫明其妙。


    赶紧给他发去信息，【谢谢你，收到面包了，不过没看到鸡蛋灌饼。】


    沈行舟很快就回了，【鸡蛋灌饼凉了，我拿走了。】


    这才恍然，他是不同时间拿来的，为什么不敲门呢？却非要这么一趟趟跑。


    林舒雨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当然知道沈行舟是个好人，七年前，他们还是陌生人的时候，他不仅救了那个女孩的命，还不让她直面残忍。他从来只是看起来冷淡而已，其实内心细腻敏锐，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如今他们一起工作，不再是陌生人，朋友间的情绪他当然更能感知到，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对他冷冰冰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林舒雨在对话框修修改改了半天，最终给他发了信息：【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对你发了脾气，请你不要介意。】


    对话框的顶端立刻出现了“正在输入中”，只不过信息来得有点慢，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信，【不是因为你发脾气才送的，是因为你没有吃晚饭。】


    林舒雨笑了，心想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吃呢？我难道不能在家吃吗？虽然她确实不怎么自己开火，也很少会单独外出吃饭，可是没吃晚饭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哪里值得他跑这么多趟。


    但她还是回了，【谢谢，辛苦你了。】


    对话框的顶端又断断续续出现“正在输入中”，只是这次的时间有点太长，林舒雨盯了半天，也没等到回音，只好解除手机静音，放在一旁慢慢等。


    趁等待期间，她打开面包袋，认真吃起晚饭。想起每次见面时，沈行舟总是会习惯问她，“吃饭了吗？”


    以前觉得这只是一句客套罢了，现在想来他也许是那种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健康生活习惯的男生吧。


    只是一点点生活碎片，却让林舒雨突然觉得，她又了解他多了一点点。


    “叮”的一声，有信息发过来，林舒雨忙拿起手机，看完信息框后，整个人呆了片刻。


    沈行舟：【你可以向我发脾气，没关系的。】


    为什么呢？林舒雨不太懂他的意思，反复咀嚼中，手机又“叮”了一声。


    沈行舟：【我的意思是，不高兴的话不用憋在心里，脾气发出来会好受一点。】


    好像听到她的心声一般，沈行舟的解释来得十分迅速，只是这解释怎么听起来，有些自我转圜的意味。


    林舒雨把光标置于对话框中，还没开始敲字，手机却又一次“叮”。


    沈行舟：【因为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这很正常，不用在意。】


    林舒雨这次真的被他逗笑了，原来沈刑警也有不淡定的时候，自己说出去的话，还要反复解释几次。


    于是敲击手机，“咻”一声发出信息。


    暴雨：【明白了：）】


    她想，我明白了，我可以向你发脾气，我心情不好你会来哄我。


    起身来到书柜前，把刚才塞进去的宝藏书籍和笔记又拿回来，摆好放在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