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林舒雨做了一场梦。


    蓝天白云下，绿茵茵的草坪，英姿飒爽的警犬黑背愉快奔跑，看不清训导员的模样，但知道他脸上挂着笑容。


    前方天空阴沉，像是一场暴雨即将袭来，黑背不安窜动，训导员抬手安抚，示意它停下不要出声，自己却往那暴风中心走去。


    突然一声爆炸声响破天际，掀起草皮混合着土石，周围顿时混沌不堪，黑背喉咙呜咽一声，毫不犹豫地冲向主人方向。


    尘土飞扬，一片凌乱，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草地上窸窸窣窣的声响，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先是一片白雾，慢慢出现一团黑影，轮廓一点点显露。


    这才看清是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那只黑背趴在他身上，尾巴无力摇摆。


    白雾散去，黑色警犬一身泥泞，身上血肉绽开，而地上人眉眼紧闭，脸色青白，凌厉的面庞变得极其安宁…


    那居然是沈行舟？！


    林舒雨想冲过去，却被什么压制着无法动弹，只好拼命挣扎。


    ……


    昏暗晨光中，床上的女孩被梦魇住，她紧闭双眼，眼球不停转动，眉紧紧蹙起，额上现出一层细密汗珠。


    终于，挣开梦境，女孩猛地睁眼，小鹿一般的瞳孔里满是恐惧，直勾勾看着卧室天花板，久久无法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林舒雨缓缓爬起床，时间才凌晨五点，可那场梦搅得她心神不宁，索性起身走向书柜。


    书柜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她的专业书籍，搜索了一圈，翻出《应激生物学》《动物临床应激疗法》两本带到书桌前，趴在台灯下翻看。


    窗外晨光一点点变亮，台灯下的女孩眼神始终专注，时不时把便利贴按在书中，提笔记录一两句关键信息。


    秒针咔哒咔哒推进，直到时针转到八，林舒雨才从书中抬起头。


    她长叹一口气，感觉并没有从这些书中得到多少安慰。


    虽然不知道闪电的具体情况，但寥寥数语也能想象情况不会乐观，而且既然从警犬基地转移到学校做康复，想必也是因为康复难度大，需要第三方力量介入。


    林舒雨接触过因为虐待、遗弃等行为造成的动物创伤案例，但都只是中度及以下。如果是重度创伤，可能会需要长期服药，康复周期甚至达到1-2年，预后也不完全乐观，能够改善却很难痊愈。


    她知道沈行舟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学校，也看得出这个男人善于藏事儿，她猜不出他藏起来的是什么，唯一肯定的是，他在乎闪电。


    兀自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叮”一声，是沈行舟发来信息。


    【起床了吗？我上午来警队，下午几点去客户那里？】


    他俩之间的对话越来越松弛，像是两个认识很久的亲密朋友。林舒雨疏离惯了，曾以为自己不懂怎么与人相处，现在却发现其实并不难。


    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很努力，她的攻略始终停在理论阶段，对人际关系也依然生疏，


    还是沈行舟在牵引着她，就像当年他徒手从天台救下自己那样。


    顿时，那个由噩梦带来的心理不适消散了大半，她想，如果闪电是沈行舟的心结，那她就全力以赴，何况她也没说错，无论多么严重的心理创伤，只要悉心治疗，一定会有改善，她觉得自己有信心。


    由于Lisa的矫正效果很好，下午回访工作并不复杂，只是向客户说明一些后续注意事项就好，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准备。


    林舒雨把矫正档案、客户操作手册等整理好，装进一个精致的信封袋中，另外还准备了一些小狗玩具、零食等。


    这是学校规定的售后服务，专门针对这种上门一对一矫正的高端客户，优化服务体验，让客户帮忙做个口碑宣传。


    收拾好之后，视线不知不觉转移到桌面上放着的攻略笔记，都是她从各种渠道上摘抄总结的，看起来颇为好笑，比如，


    【要持续刺激，维持撩拨频率，具体来说，可以分为眼神相遇、肢体碰触、言语挑逗，撒娇卖萌…】


    写得天花乱坠，有目标有达成路径，甚至有每日kpi，唯一问题就是没正式实施过。


    她一手撑着脸，陷入新的苦恼，所以今天要不要试试呢？这就像上学时考虑要不要举手发言一样，明明觉得那道题的答案自己知道，要主动站起来却还是很艰难。


    又一想，最近沈刑警爱笑且温柔，思索再三，林舒雨觉得机不可失，不管怎样总要试试吧，出发前，她刻意温习一遍。


    今天只有她和沈行舟，没有干扰，甚至kpi可以再定高点？


    按照约定时间，林舒雨来到小区门口，今天是沈行舟开车，他已经等在车里。


    进车前，林舒雨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挂上一个笑容，打开车门，捏着嗓子，足足比自己平时声音高八度，“沈大哥！”


    坐在驾驶座的沈行舟，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被她一声招呼，“啪嗒”一声，手机掉在腿上。


    愣了一秒后，嘴巴张了张，久久才吐出一口空气。


    “……”


    出师不利，林舒雨悄悄吐了吐舌头，强忍着尴尬钻进车。


    “午饭吃的什么？”沈行舟看她懊恼的样子，有心找点话头缓解一下。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问话，林舒雨却低着头足足思考了三秒没吭声，沈行舟诧异扭头看她。


    只见林舒雨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像是做了很大的努力才说出口，“一个人吃饭没意思，随便吃了点，我想你陪我吃。”


    “……”哦，原来是搁这酝酿呢。


    不过一个晚上没见，她这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书吗？沈行舟百思不得其解。


    那现在要怎么办，把沈行舟也给整不会了，他半晌才挤出，“好啊，晚上一起吃晚饭。”


    默默决定今天尽量不要再跟她多话了，不然可能还会有其他语录等着他。


    一个小时的车程，还是之前那栋别墅，不过这次男主人和Lisa一同在门口迎接他们。


    林舒雨远远招呼了一声，“hi，lisa！”


    毛孩子立马热情跑过来，沈行舟看到那大块头直直扑向林舒雨，下意识伸手要挡，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沈行舟默想，以后还是得劝她养只小型宠物，不然这有点吓人。


    回访时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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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关于lisa的矫正，客户表示非常满意，拆家行为已经有效控制。林舒雨详细交代了后续注意事项，把礼品送出去。


    临走之前，林舒雨蹲在lisa面前，和它告别，“lisa，不要再调皮了，我要走了哦。”


    男主人也在一旁蹲下，语气颇为遗憾，“Lisa，怎么办，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林老师？”


    “还是别见了。”一直没开口的沈行舟突然凉凉道。


    “……”男主收回一半笑脸，僵硬地看向沈行舟。


    沈行舟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样子，“不再见，说明lisa一切都好，不需要林老师出马。”


    说得让人无法反驳，男主人把那收回一半的笑容，又好脾气地挤了出来。


    沈行舟扬了扬眉，予以友好回应，突然感觉到袖子被人轻轻拽了拽，低下头看见林舒雨仰头看自己，“你也和lisa说声再见吧，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呢。”


    林舒雨皮肤本来就白，这样迎着光看过来，整个人几乎亮得有些晃眼，和动物在一起时，她水盈盈的眼里满是温柔，整个人也变得毛茸茸的。


    沈行舟低头看了看葱白的手指捏着自己的袖子，心里像被什么给挠了一下，只能顺从地蹲下。


    回到小区大约是下午四点，沈行舟停好车，两人并肩同行，路明明很宽，可林舒雨手臂总是状似无意地擦过自己的。


    刚开始沈行舟没多想，可渐渐感觉不对，侧过脸看身旁的林舒雨，她脸颊发红，像是在努力执行什么。


    所以，她这是？


    顿时也不自然起来，接下来的每一次擦碰，他都感觉身体发麻，好像所有的神经元都跑向交接点，连心跳都开始不受控制。


    只好小心向侧边避让，林舒雨却一路逼近，终于，在小路尽头，沈行舟成功一脚踩进路边水沟里。


    “……到你楼下了。”沈行舟默默把脚从水沟里拔出来。


    而林舒雨已经脸红到了脖子根。


    看到她这个样子，联想到今天一系列的莫名其妙，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林舒雨扶额闭了闭眼，觉得实在没脸见人，转身就要逃走。


    “哎…”沈行舟忙止住了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强行转过来面对自己，轻喊了一声，“林舒雨。”


    那声音羽毛一样，手腕处又隐隐发烫，让林舒雨心里一阵发慌，一抬头撞进他一错不错看过来的眼睛，狭长的眼尾像钩子一样。


    握着她的那只手也一反常态，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微微摩挲两下，才缓缓放开，放开却又没远离，指尖若有若无地从她手腕划过手心。


    林舒雨全身像是过了一遍电流，而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也并不镇静，耳根红得厉害。空气里好像有藤蔓植物在生长，不断收紧他们之间的空隙。


    这气氛渐渐在两人之间凝结出一根丝线，牵住彼此想挪却挪不开的眼神，两只眼睛只好无助慌乱地纠缠在稀薄空气中。


    直到沈行舟微哑的声音传来，“晚上警队队友来附近聚餐，这次有几个女同事，你…愿意来参加吗？”


    丝线终于“嘎达”崩断，林舒雨仓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