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来路

作品:《春风酒幡

    司马光脸色铁青,持笏的手一下攥紧:“难道,这虹桥一事,牵连宫闱?”


    周铎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逼近他:“太后老人家说了八个字:‘国本为重,余皆枝叶’。”他从旁抽出一份札子推给他,“这是太后宫中内侍省今日送来的手谕,你自己看。”


    司马光拾起来看,“庆云堂”这个私印是曹太后居庆寿宫时的用印,满潮皆知。


    “君实啊,你与王介甫在朝堂上争律法、礼法,那是文官的事。但若涉及禁军、太后……便是另一回事。”他压低声音,似在循循劝诫,“张安那队人,去了陈州,是为国剿匪,若不幸殉国,亦是忠烈。”


    司马光猛地瞪眼,目光灼灼:“周枢相!纵是太后之意,亦不可凌驾国法!厢军调动必有文书存底,张安若真见过什么,岂能……”


    “文书?今早枢密院北面房走水,崇文院旧档恰好焚了三箱,其中便有东郊厢军那日值勤的原始簿册,”周铎摊了摊手,笑意森冷,“天意如此。”


    “好一招枝叶尽剪,”司马光点头喃喃,忽然直直盯着他,“周枢相,你今日之言,司马光记下了,纵是太后旨意,若真涉及人命倾轧、朝纲崩坏,光必以血书叩阙!”


    周铎拱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笏板:“请便,但君实莫忘了,你如今站在这里与老夫辩论,是因太后念你忠心体国,若要撕破脸皮……你这御史中丞的笏,怕是要换成岭南的竹杖了。”


    ……


    许知非把自己藏在最黑的地方,静静听着所能听见的声响。


    屋顶有瓦片摩擦的声音,时不时动一下,门外,有人走过去,很轻……楼下还没消停,有几个声音特别突出,像是故意的,在控制场面,只要他们出声,喧闹声就会缓下去一些。


    脚店来沽酒的伙计要走了四角石冻春,声音很大,像是带足了钱来的,青禾倒是得体,许知非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后院有水声响动,紧接着,有人踢到了一个坛子,扶住了,没砸碎。


    她往窗户边上挪过去,发现有人在水池边逗留,不是赵伯,不是林修,那人影驮着背,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拉开门,跑出去,那一汪静水是每日从井里一桶一桶提上来的,如今映着灯火月色,波光细碎。


    她当时看过那些酒瓮,都没有什么异常,又去酒窖里看了一遍,没有脚印,酒坛也没有被乱动过,她推测着,莫不是许云洲的人?


    只是第二天,那个池子里的水出了问题。


    她起来时青禾他们刚睡下,她听见了他们收拾好后回房关门的声音,推开窗,许云洲和林修站在池子边上,看着池水,像在说着什么。


    她换了身男装,用粗布巾裹了头,免得那种人又有什么幺蛾子摘她头发。


    晨光清寒,客堂桌椅齐整干净,她扫了一眼,没什么不放心的,悄悄掀开了小门布帘,


    那两个人抱臂站在一起,一个墨蓝一个缃色,远看像黑白无常似的,就是颜色都不太正,背对着她,好像并没发觉她靠近。


    “这水是有些古怪。”


    “属下这就去告知坊主。”


    林修像很着急,一转身,看见了许知非,一下定住。


    许云洲不紧不慢,看起来并没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感到意外,他盯着那池子水,慢慢才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许知非脸上,又移到她头上。


    “许坊主起得早,想来夜里不曾忙活。”


    许知非知道他阴阳怪气,说自己偷懒,把活都丢给了青禾和赵伯他老人家,可她便是累死了才到了这里,如今并不想再累死一回,要死,也要死的漂亮些。


    “我会多请几个伙计……”


    “你当然要多请几个伙计。”他没等她说完,又指了一下那池子里的水,“这水,要是没人发现,能让坊主再进一次开封府,但这一次,要出来怕是很难。”


    “水?”许知非上前去看。


    林修身后,那池子里的水清澈见底,并没有杂质或异常。


    许云洲盯着她的侧脸,轻笑,撩起袖摆,指尖伸进水里轻轻一搅,水面上有些极细极浅的色彩流动起来。


    许知非俯身细看:“是油污?”


    她目光凝在水面上,看起来像凝视着尸身或什么证物。


    她忽然走进厨房里,取来三只白瓷碗,并排放在院子里一张因风吹日晒而有些发白的木桌上。


    有从库房里拿出一个竹质的长柄勺子,从池心、池边各勺起一碗水来,又从井里打了桶水,直接用碗勺了一碗。


    三只碗并排放在桌上,池心水样明显有些乳白浑浊,并不是常见脏污后的黄褐色,有细微均匀分布的悬浮物,静置片刻也不见有所沉淀,池边水样稍微好一些,但也有轻微异常,而井水看起来是正常的。


    她凑到碗沿闻了闻,池心水样有一丝极淡的金属气息,若有似无,不仔细闻根本无法发觉,池边水样更淡一点,井水……没有异常。


    池水样本的水面上,细看可见浮着一层彩色,极细极淡,不留意根本看不出来,稍稍一动,就涣散开,更加难以分辨,静置后又迅速聚拢。


    “不是正常污染……昨晚院子里进来个人,静悄悄又走了,我以为是你的人。”


    许云洲站在她身后,轻笑:“他们听了定要气恼,坊主竟将他们与这般偷鸡摸狗的贼人相提并论。”


    “看来许先生也知道什么叫偷鸡摸狗。”许知非直起身来,冷淡道,“这池子里的水不能用了,在查清水里有什么之前,也不能往里面灌新的水,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厨房里的羊肝……某些活物、谷粒,或可一试。”


    “许先生也懂这些?”


    这是生物测试,如果他只是琴师或谋士,那未免懂得有点太多。


    林修自动自觉,走进厨房里,地窖冰室存着两日内要用的食材,羊肝、活的小鱼,都有,看来他们是仔细看过店里每一个地方。


    许知非站着等,林修果然很快就取了羊肝和小鱼回来,又跑进库房里,抓来一把谷粒。


    许云洲把一小块羊肝扔进那碗池心取的水样里,眼看着它颜色开始变暗,肉眼可见的软化,渗出液……浑浊不堪,这绝不是正常的水。


    许知非取来另外一只碗,又在池心取了水,把小鱼放进去,三碗水里,池水样本里的小鱼剧烈扭动逃窜,动作慢慢开始僵硬,迟缓,先后翻了肚,体表似乎渗出些许粘液,唯独井水碗里的小鱼正常游着。


    许云洲捻起谷粒放进池水样本里,谷粒没有出现明显变化。


    那说明不是强腐蚀性的毒,但看鱼的表现……神经毒性或重金属盐类……可能混合了某些有机毒素,可以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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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谢。


    生物测试证明了池水有毒,且作用非常快,对神经肌肉和细胞活性有抑制和破坏的作用。


    她转向林修:“你的针呢?”


    林修即刻取出一个布卷,展开之后,里面是一排极细的银针。


    许知非取了一支,探进池水样本里,片刻后拿起,针身没有明显变黑。


    “不是砒霜……或者经过特殊处理,掩盖了跟银的反应。”


    许云洲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厨端来一碗热水,又从袖口取出一把花干放进去,搅了一下,看着水变成紫色。


    他还懂这个?许知非观察着,没动。


    许云洲异常专注,拿起竹勺舀了半勺池水,小心翼翼,轻轻倒进去,碗里的水很快变成蓝绿色。


    “加了东西掩盖毒质。”他笃定道。


    他怎么知道?许知非打量着他。


    许云洲似乎发觉了她的审视,转向她,眉眼之间柔情流淌:“坊主以为如何?”


    许知非目光锐利,盯着他:“还缺一样东西。”


    许云洲唇角扬起,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皂角?”


    许知非眉头一拧:“你怎么知道的?”


    许云洲看了看手里的瓷瓶,一脸惊喜:“我游方所得,无事可做便杂学了些,想不到真能用上。”他说着看向她,“嗤”地一笑。


    话不知真假,但怎么看着像有点精神病?


    许知非警惕着,伸手把那碗井水端起来,倒在地上,勺了一碗池心的水,端在他面前:“倒进去。”


    许云洲敛了神情,再次专注起来,把瓷瓶里的皂角液慢慢倒进去,但看动作并不熟练。


    碗中水面立即浮起一层细微絮状物,有细微彩光,是油脂或类脂物质,又或者某些有机毒物跟皂角发生了反应。


    “明矾。”林修忽然递给她另一个瓷瓶,像个懂事的机器人。


    她一怔,左右看了看这两个人,怎么像是都知道她要干嘛,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接过林修手里的瓷瓶:“谢谢,我还要个碗。”


    林修转身就去了厨房,拿出两个白瓷碗来:“全都拿来了。”


    许知非拿起一个,勺了池水,把瓶子里的明矾溶液倒进去,静置在桌上。


    不久,碗底出现了比寻常水体更多更明显的胶冻状沉淀,且颜色略微有些灰白。


    有机毒素或其他胶态悬浮毒物……


    她又取了一个碗,勺了一碗池心水走进柴房里,点了蜡烛,把水倒在一个陶碟上,放在火上烤。


    许云洲和林修站在门边,静静看着,碟子里的水渐渐干透,出现了一点淡黄色的黏稠物,金属气味很重,许知非一下皱紧了眉头。


    池水里的毒也是复合毒素,包括了某些生物碱或神经毒素,一种或多种重金属盐,少量增加某些成分溶解度或稳定性的碱性物质。


    “也是混合毒物,毒性不强,会导致身体不适,且是慢毒,不易察觉,一时半会死不了人,但若用来酿酒,是一定不成。”她冷静道。


    许云洲走近细看那个陶碟里的东西:“看来,已经找到元凶了。”


    她抬头看他,眼神警惕:“谁?”


    那张脸看起来温柔如水,却有些说不出的寒意,目光一转,看向许知非:“你抢了谁家生意,那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