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所愿

作品:《春风酒幡

    生意?御街一带,酒坊食肆很多,但若说有明显的过节……许知非一番细思……


    “风月楼?”


    许云洲轻笑,又看了看她用布巾包起来的头发:“兴许是,而这毒,跟钱员外的案子,有点儿像,不是吗?”


    “他们想让我酿不成酒,做不成生意,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但下毒害人这种龌龊手段,绝不能容忍,否则,形同放任野兽行于街市,纵容它伤人害命。”


    “坊主有何高见?”许云洲看着她的眼睛,饶有兴致,像是故意让她说。


    许知非站起来,面向他:“许先生有心找到真凶,不论有无私心,想来也算为民除害,那不如去邀许家小娘子走一趟?不然他们以为钻在阴沟里就没人能抓着,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咱们这就一把火烧进去,让他们知道,自己连逃的方向,都是烂的,臭的。”


    许云洲没退,两人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他会心一笑:“那我这就去备份礼,请了小娘子出门来,毕竟行天道,收贼赃,不宜过夜。”


    柴房里,桌上摆满了许知非简易凑活的实验器具,古人管这叫炼丹术,能察金石药理,沟通五行阴阳。


    许云洲对林修使了个眼色,自己离开,林修没什么反应,看他走了,又盯着那些碟子、罐子看,像是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需要跟出去。


    许知非走到他面前,挡了他的视线:“林公子,你昨日让我找伙计,我觉得有道理,不如,这事就劳你帮忙?”


    林修目光落在她脸上,点头:“是,此事不难。”


    “谢啦。”她满意道。


    她那时还不知道,许云洲早已叫他准备了人要混进酒坊来做伙计,一家新起的正店酒坊,招聘告示一出,应聘的人立刻排到了街尾,比来沽酒的队伍都要长。


    但其中不乏心思不正,想要混进酒坊来蹭酒喝的酒鬼和浪荡子,许知非自知来这里还不够久,选人的事情,当然是汴京长居之人擅长些。


    林修略一过目,问来处,家底,经历,看他人如何言说分辨,便知此人是真来寻份活计,还是想到酒坊来混日子喝酒的。


    许知非当时站在一边,只听只看,并没发觉那是审问犯人的本事。


    那几个安排好的人所答最好,来路清晰,说到看店跑堂的活皆是条理独到,又是汴京本地人,出身清白,自带身份凭证。


    可如今想来,真是太过周全了些,反倒令她疏忽大意,以为找了好工人。


    许云洲暮时回来,手里捧了一个包袱,敲了她的房门:“坊主过目,就是不知能不能入许家娘子的眼。”


    楼下,林修像镇宅一样站着,偶尔走动,往最控制不住自己的酒客身边站,几个新来的伙计手脚麻利,看起来跟他们自己说的一样,都不是生手,是王楼打过杂的,刘家买过饼的……诸如此类。


    赵伯一把年纪算是得了闲,只是跟来客打招呼,吩咐伙计们办事,取酒,指路。


    堂里喧闹不断,有个伙计甚至到后厨开始炒菜,赵伯看过之后便默许了他。


    许知非双手捧着包袱,靠在栏杆上扫了一眼,耳边尽是客堂里传来的声音。


    “里面是什么?”


    “酬劳的一部分。”


    许知非这才回过头来,一面往房间里走,一面只手打开,看见里面玉白的织锦,停步回头:“太少。”


    她抬眼看他,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只是一种判断和决策,从种种迹象看来,她推断这人定还能给更多。


    许云洲果然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是一对钗环,蝴蝶样式,翅膀做得极好,金丝缠作翅膀,嵌的宝石点缀,微微颤着光。


    许知非一把取走,连同那个包袱一起捧着:“你在外面等。”


    她关上房门,脱掉了男装,襦裙尺寸刚好,绣样精细,怎么看都是提前做好的,难不成临时能找到?


    她一边梳头发,一边想,他像在引她往什么地方去,一路上都是材料包,准备齐全,直接掉在她手上。


    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带上钗镮,这倒是第一次。


    许云洲回房取了琴,一身月白襕衫等在门口,那副风流琴师的模样,看起来又是个e人,早已在汴京混了个脸熟,背对房门似跟楼下不知谁打了个招呼。


    他转过身来,眼睛亮了一下,应该算是惊艳?


    她提了一下裙摆,跨出去:“我以药材商人的身份前去,借口是寻找稀罕毒物救家中兄长,看能不能引来水底的泥鳅。”


    “泥鳅太滑,我在与你相邻的雅间守着。”


    许云洲低声说着,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并没有对她的安排有丝毫异议。


    许知非转弯时留意了一下,余光可见他盯着她看,她默默警觉。


    两人从后门出去,沿着河岸往西走。


    风月楼是御街西侧一个老牌正店酒楼,邻进延庆观,撷芳阁是里头一个听曲小院,不大的莲池边上楼阁香暖,有歌姬在莲池边卖唱。


    许知非走在前面,门口的伙计却像只看见了许云洲,点头哈腰绕过了她:“许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不是春风酒幡的酒不好喝啊?”


    “想风月时便来贵地听首曲子,与酒无关,”他说着瞟向已走远的许知非,侧开一步,“你们东家若不嫌弃,许某今夜亦可在此处助兴一曲。”


    “哪里话哪里话,许公子愿来便是小店的福气,哪敢劳您还给咱们助兴,东家就算答应,也怕那垂拱殿不大答应,小的这就给您安排雅间听曲。”


    许云洲拱手:“有劳了。”


    许知非一个女子,面生,没人跟她招呼,像是觉得她只是来看看,坐不坐下也无甚要紧。


    她抿着唇,指尖轻描裙摆上繁复的纹样,耳边听见后面园子里,撷芳阁笙歌软语飘渺而来,她循着声音来处走过去。


    月落莲池,像带了花的美人静静拨弄池水,阁内熏香浓得离谱,许知非掩了掩口鼻,回头发现许云洲不知去向。


    她走上二楼雅座,看见纱帘另一边有个老妇人,她对面站了一个女孩,像是丫鬟打扮,但不算贫简,低着头。


    老妇人把一个瓷瓶给了那个女孩:“拿着,改良过的千机引,连服三日方显毒性。”


    那女孩把一个钱袋给了她,接下瓷瓶便走了。


    许知非悄悄靠近,隔着帘子开口道:“不知婆婆有没有能救人的毒物?”


    老妇人一边走一边装钱,脚步忽然收住,转向她:“救谁?什么人?”


    “小女兄长缠绵病榻已有月余,需些特殊药物,听闻此处有解,故而前来求助。”


    “你是什么人?”


    老妇人撩起两人之间的帘子,满是褶皱的一双眼睛打量着她。


    许知非不慌不忙,大概施了个礼,电视里看来的,她也不知道对不对,但聊胜于无……


    她扮了一副柔弱之态,说道:“小女家里是卖药材的,可兄长突患恶疾,却无药救治,故而才寻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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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妇人冷笑道:“你说你寻到了这里,那我问你,我是谁?”


    许知非当然答不上来,但反应丝滑且彻底,低头就跪下:“小女不才,还请婆婆相救,日后定竭尽全力报答婆婆恩情。”


    她跪得突然,那老妇人像是料想不到,退了半步:“你快起来,这让人看了还以为老婆子我众目睽睽之下欺负一个小姑娘。”


    “婆婆……”许知非抬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谁是你婆婆,你家郎君答应没?赶紧起来!”


    “小女并无婚配,但只要能救哥哥,小女甘愿……”


    她没说完,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拔了起来,力道干脆且熟悉,她回头一看,果然……


    许云洲冷脸盯着那个老妇人:“不知这姑娘犯了何事?许某未曾听闻这撷芳阁是能用私刑的地方?”


    老妇人眼中一亮,甚至有些高兴,如今想来,她许是是认得这能出入宫宴的琴师,特别客气:“许公子也来了……呃……是这女子自己跪下的,可与老身无关啊。”


    许知非站起来,微微倾身,攥紧了许云洲一侧衣袖:“这位公子,家中兄长身患恶疾,我是为求药而来,婆婆方才确有神药,可嫌我不曾问来她的名讳,觉得我不够诚意,我……我唯有跪下,请公子帮我说说好话吧。”


    许云洲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手,蹙眉道:“她是什么人?有什么药?”


    那老妇人躬身自荐,接了话:“老身姓薛,确有些妙药,但并不知道能不能救这姑娘的兄长,更不知这姑娘要求什么药。”


    “既有便试试,许某或可替她付账,你莫为难她。”他说得得体平和,一副翩翩公子的气度。


    老妇人驼着背,点头,看向许知非,声音拉高:“那好,你说,你想要什么?”


    许知非想了想:“一味剧毒,紫金莲。”


    “紫金莲?老身从未听过啊。”老妇人大惑不解。


    她当然没听过,本来就是瞎编的……


    许知非眼珠一转,又夹了一鼻子哭腔,拉紧了许云洲的衣袖,像是百感交集。


    “听闻是一种混合而成的毒剂,药力比寻常良药强,可催转体内血脉,又不至于太急,危及性命,我哥哥的病,正要这个。”


    老妇人眼神微有躲闪,后又端起了一副长辈的架子,明显扬高了脸,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说的这个,老身确实没有,但可给你寻来,如何?”


    许云洲做出满脸苦思之态:“这等毒物奇得很,不知何处可寻?”


    “哪来的可不兴说,说出去了那老身这生意还怎么做?过两日,叫这姑娘再带着钱来这里取就是了。”她对许云洲福了一礼,“公子是贵人,老身就给公子一个面子,这些秘药,是家传的方子,不曾卖过生人的。”


    她看了看许知非,并没有等许云洲回答,自己从旁离开。


    许知非回头转身,看着她略显佝偻的背影,紫色衣裙满绣蝴蝶牡丹,步态造作,端得刻意,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她抬头看向许云洲,杏眼之中映着楼阁灯火,却似凝成了一汪寒潭:“你不会再等两日,对吧。”


    许云洲眸中含笑,眼神深处却似另有暗流:“在你。”


    “我?”


    “求药的是你,不是我,也不是春风酒幡的坊主。”


    许知非垂下眼帘,睫毛微微动了动,低声道:“跟着她。”


    许云洲望向那老妇走远的身影:“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