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求我们救救她的宝宝！”


    爱丽丝的眼眶不知觉中也湿润了。


    话出口的瞬间，场馆里的腥臭味波动起来，源头似乎不止一个，数量甚至还在不断攀升。


    她的魔阵还没处理过规模如此庞大的灰雾，周遭的环境似乎在降温，爱丽丝裸露在布料以外的皮肤被冰冷的空气刺激得起了鸡皮疙瘩。


    “又是上次那东西？”


    祁誓不知道她是如何察觉到白鲸的情绪的，但他不需刻意感受，也闻到了和上次如出一辙的腐烂气息。


    爱丽丝迟疑了几秒，如实点了点头。


    “嗯。”


    “这次的规模要更大，不会像上次的马拉松男那么容易对付了。”女巫小姐说着环绕四周，试图在观众席中寻找发现了异样的帮手。


    表演仍在继续，人们似乎对黑雾带来的低温一无所觉，只有她身边的孩子扯了扯父亲的衣角，敏感地表达：


    “爸爸，我感觉有点冷。”


    “可能是场馆里空调开太低了，”中年男人把手上的围巾给小女孩围上，“马上表演结束了，我们就出去跟妈妈会合。”


    女孩乖巧的点点头。


    黑雾的浓度还在上升，它的敌意是针对这里的所有人类与种族的，渐渐的就连孩子也不例外。


    这对父女，连同场馆里的其他人，都还沉浸在精彩绚丽的表演中。对于危险的靠近一无所觉。


    爱丽丝失望地收回目光，手里的旗子忽然被一股更大的力气抢走。


    “爱丽丝，你是有办法的对吗？”


    祁誓单手攥着两面迷你小旗，对上她的目光很冷静。他刚才看到她眼里并不是恐惧，而是犹豫。


    办法，当然是有的。


    可她并不能确定可以完全解决黑雾。并且只要出手，就有暴露女巫身份的风险，更别提怎么跟身边这位解释。


    骑士大人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爱丽丝下意识低头，黑雾此时已经蔓延到她半身的位置，腥臭味不断迎面压迫而来，似乎要掠夺她周围所有的空气。


    女巫小姐深吸一口气，还是下定了决心。


    “有。”


    “但没有十全的把握，我需要你帮忙。”


    迷你旗帜背面印着卡通版的乐园地图，祁誓摩梭着小旗子上的纹路，指尖划到他们所在的场馆时顿住，轻笑着眯了眯眼：


    “乐意为您效劳，女士。”


    爱丽丝摇摇头，忽略心脏漏拍的错觉。


    接着严肃地问他：


    “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会唱《三只小熊》吗？”


    ……


    十分钟后，祁誓终于明白了他当时的点头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要当着全场馆几百人的面，作为表演秀的幸运互动观众，和爱丽丝一起在表演池中间表演节目。


    至于节目的内容，唱跳表演《三只小熊》。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祁誓拘谨地站在一圈海狮中间，沉住气整理袖边的浮毛。


    从他抓到爱丽丝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有怀疑过爱丽丝会耍他，但这一刻，骑士大人犹豫了。


    ——她总不会想靠幼稚可笑的歌舞表演逗笑那只白鲸，让它一高兴，放弃伤人的举动吧？


    爱丽丝正交叉握着双手上下左右热身，保持着转空气呼啦圈的姿势，抽空抛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依照她刚才的观察，那只白鲸在表演动作中明明有机会把饲养员彻底甩下身，但它没有。证明它本身的坏情绪虽然失控，却还没有到完全被黑雾这臭东西给控制的地步。


    “你就放心吧！”


    她学着短视频里的idol们wink一记，就转头不再看他。


    “那么，下面就让我们欢迎两位幸运观众为我们带来即兴表演！”


    主持人的哨声响起，掌声雷动。


    爱丽丝一个响指，童趣又动感的音乐环绕着场馆响起。观众席的孩子们都沸腾了。


    四面八方都是孩子稚嫩期待的目光，骑士大人头皮发麻，求救地看向爱丽丝。


    女巫小姐已经进入状态了，她双手叉腰，随着音乐的节拍左右摇着脑袋，栗色卷毛长发被扎成两个马尾辫，靠在胸前跟着一起左右摇晃。


    接收到骑士大人的求救信号，她挂起甜美的微笑，朝他无声地做口型：


    “followme.”


    祁誓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魔药，一咬牙跟着唱起来。他头一回庆幸自己出门前卷了头发，大概和平时的样子多少有点不同。


    “有三只小熊住在一起~”


    “熊爸爸，熊妈妈，熊宝宝~”爱丽丝一边唱着，指尖悄悄汇聚起来暗紫色的魔力，随着幼儿舞蹈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布置着魔阵。


    ……


    一小节歌曲结束，她已经基本编制成功了魔法阵的雏形。


    抽出节拍的空隙，爱丽丝热情地朝观众席的孩子们邀请：


    “小朋友们，可以跟我们一起跳呀！”


    不少孩子开始学着她的动作伸手笔画，爱丽丝趁机闭上眼，深呼吸调动全身的魔力，暗紫色的光芒像是萤火虫一样跳动着飞到孩子们的掌心，在相似的动作中勾勒着法阵的初形。


    祁誓侧眸观察她的舞蹈，察觉到什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熊爸爸呀，身体强壮。”


    突然放大的男声把女巫小姐吓了一跳。


    她跟着动作侧头看过去，祁誓舞动着僵硬的四肢。他应该是发现了她的用意，唱的比刚才卖力不少。


    就是他不太美妙的歌声，在跑调的边缘山路十八弯，最后险险被拽回了原地。


    现在的他可没有什么绅士样子可言，额角还沁着汗珠，发现爱丽丝看过来，还抽空用口信回复她：


    “I''mfollowing.”


    这波不算优美的歌声倒是感染了不少大人，被氛围感染，观众席上部分人也开始跟着比划手上的舞蹈动作。


    爱丽丝惊喜地感受到，凸显孩子们存在感的计划奏效了。


    白鲸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黑雾正随着孩子们的歌声散动，有逐渐变浅的迹象。女巫小姐悄悄停下歌声，默念起原本的咒语，增强法阵的力量。


    “哗啦——”


    似乎是被爱丽丝的法阵逼到了绝境，白鲸忽然躁动起来，还在水中的驯养员被它的动作带翻，在水中挣扎了几下。


    水花惊动了部分观众，有人停下了舞蹈。


    音乐即将进入尾声，祁誓还扯着嗓子继续唱着。白鲸的异动令他几不可察的皱眉，心脏上方几寸的赤红色十字吊坠闪出微弱的赤红光芒。


    他刚要抬手触碰十字上的符文，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表演池中央的爱丽丝停下舞蹈，对上白鲸那双躁动中湿润的眼睛。


    被白鲸甩进水中的驯养员像是忽然抽筋了，在挣扎中忽然停下了动作，眼看就要溺入水中。原本躁动痛苦的白鲸竟发出一阵低沉短促的颤音，侧身靠近了驯养员。


    音乐结束。


    爱丽丝抓住时机，放柔声音清唱。


    “熊宝宝呀，好可爱呦~”


    “一天，一天，长大了…”


    暗紫色的魔力从观众席一路蔓延，如同疯狂生长的藤曼紧密包裹住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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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表演池，绽放出一股绚烂的狂风。


    风浪中，白鲸在痛苦的摆动中游动到了驯养员周围，顶着驯养员的脚，把他送到了岸边。


    灰雾在狂风中逐渐变淡，渐渐从人群中消散。


    节目结束，这场充满腐朽味道的大雾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散去，观众席上人们好像打了一个悠长的瞌睡，如梦初醒，为舞台上的两人鼓起了掌。


    “非常精彩的表演，感谢两位！”主持人摸了摸冷到僵硬的指尖，有点奇怪，但还是继续推进流程，“下面请两位到后台稍事休息，领取我们的幸运礼物！”


    在工作人员的引路下，爱丽丝跟在祁誓身后往后台方向离场。


    临到舞台边缘，她抿唇不舍地回头。


    白鲸靠在岸边，小幅度的颤动在水流的冲击下显得不太明显。


    女巫小姐咬牙，加快脚步的瞬间，布袋子微弱地一重。


    “薄荷糖。”


    祁誓下巴微低，朝她的小布袋方向示意。


    “我会处理的，这里的一切。”骑士大人回想其表演中看见的，不止是白鲸，还有其他表演动物们身上不明显的伤痕，眸色深下来。


    ……


    海洋乐园休息室。


    祁誓坐在长款沙发的右侧，身形板正得不行，沉下脸的样子气势逼人。这种强烈的上位者的威压，是爱丽丝没见过的样子。


    不过爱丽丝可没被唬住，她一看到休息室里柔软的贵妃榻就忍不住立刻坐下了，靠着靠枕的身体忍不住越靠越下，最后演变成放松地躺下了。


    反正这副样子也不是对她，女巫小姐腹诽，强拖着酸软的胳膊从小茶几上抓了一把瓜子。


    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有好戏看了。


    “先生小姐，你们的纪念礼物送来了。”


    刚才引路的工作人员抱着两个巨大的白鲸玩偶进了房间。


    玩偶挡住了他的视线，一放下玩偶，休息室里俩人截然不同的样子就让他愣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祁誓冷着声音开口：


    “你是工作人员？”


    男生点头。


    “去吧你们负责人叫来。”


    “先生，您是不满意我们的纪念礼物吗？”工作人员有点摸不着头脑，“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帮您跟领导沟通沟通……”


    “我说，把你们负责人叫来。”


    祁誓的声音像是蕴含着怒气，比刚才威压更重。


    见他不像好说话的样子，工作人员偷偷瞟了爱丽丝和他两眼，点头转身了。


    “唉等等！”爱丽丝弹射坐起身，捧起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瓜子碗。


    “小哥，能不能也帮我加点瓜子。”


    被叫回来的工作人员嘴角抽搐两秒，什么都没说，端着瓜子碗出了门。


    爱丽丝舒服地瘫倒回去，打量起休息室的布置。


    总之有祁誓大人在，海洋乐园的后续她没什么好操心的，她相信白鲸和它的朋友们以后都一定会被好好照顾的，这里的表演大概也会变个样子了。


    她无聊地环顾一圈，发现祁誓大人右边的梳妆台上还有面挺大的镜子。


    女巫小姐看着镜中倒映的男人，皮肤白皙，一双剑眉下含着怒气的桃花眼反而增添了几分雄性魅力，薄唇微抿着，唇角的弧度似乎暴露了主人此刻不太美好的心情……


    接着视线上移，她很快明白了这心情的来源。


    骑士大人一头矜贵的卷发忽然变回了出门前一派混乱的样子。


    “壮…壮壮妈……”


    她尴尬地自语，突然感觉房间里冰冷的几个度。


    杀气……杀气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