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秀云打断。


    “那哪行呢，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讳疾忌医。”她不赞同地看向冯氏，“听我的，叫太医给你看看，好好把身子调理起来。”


    又叹口气，喃喃自语一般说：“别像风吹吹就倒的病美人。”


    李雅欣以前就是这样，高中压力大，她又不爱吃饭，李秀云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学校给她送饭，盯着她把饭吃下去。


    学校食堂的饭，真跟泔水没什么两样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冯氏蜷在被窝里的手悄悄攥紧，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为什么都要逼她呢，难道是她不想生出嫡子吗？


    母亲逼她，叫她喝苦极了的药，冯氏不想喝，她喝完总是没有胃口吃饭。


    但她却强逼着自己喝下去，不为别的，王府里两个侧妃，赵氏有女儿，卢氏有宠爱，她除了一个守活寡似的正妻之位，什么都没有。


    所以一定要为王爷生下嫡长子，冯氏知道母亲劝她的话没有错。


    太妃从前深居简出，这几日不知道为什么，跟她们相处的时日多了起来，冯氏心思幽微，怎么看不出来太妃娘娘喜欢孙女，对能说会道的卢氏多有偏爱。


    是她不想生吗？


    倘若她有了嫡子……倘若她生了孩子，府里谁还敢慢待她。


    太妃说得好听，调理身子，她身体弱才生不出嫡子，不就是隐晦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吗？


    冯氏心里百转千回，李秀云只能看到她微微垂下的眼睛，过于纤长的睫毛挡住一切幽微的情绪。


    李秀云以为她是不想看医生，这事她还真有点经验李雅欣以前也抗拒去医院，大概小孩子都是这样，她看向冯氏的眼神难免温柔两分。


    “没事的，叫太医看看，左右咱们也不缺那些补品，你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要紧。”


    冯氏垂眸“嗯”了一声。


    “眼下你病着，重阳节的事情就不让你多操心了，我把这事交给了她们两个，要是阖宫夜宴的时候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我就给你递个假。”


    李秀玉自认自己想得很周到，把一切都考虑到了。


    李雅欣就是这样，高中的时候经常装病回家，李秀云虽然生气，说了她好几顿，每次还是给她请了假。


    冯氏依然垂着眼睛，眼里看不出情绪，声音很低的“嗯”了一声。


    已经要把她的掌家权分给侧妃了吗？


    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让她让出正妻之位吗？


    也对，冯氏心想，她本来就不是太妃和王爷的首选，她们退而求其次选了自己在，这些年一定很看不惯自己吧。


    况且连后进府的赵氏都有了，她却一无所出，太妃看不惯她，本来就是常事吧。


    冯氏虽然是嫡女，却是父亲的第二个女儿，在家中却并不受宠爱，当年撞大运成了七皇子妃，不只是她，家里所有人都十分震惊。


    冯氏想，本来就不属于她的东西，能得到王爷片刻的回顾，已经算是意外之中的事情了。


    只是为什么心里会觉得酸涩呢？她想到母亲前几日来府中看她殷殷的嘱托，想到弟弟的前程系在王爷身上，想到喝下去的一碗碗苦药。


    原本这就不是她的位置呀。


    太妃为王爷挑中的王妃，在京城贵女圈子里都是数得上的人物，要不是因为意外，如何能轮到她？


    她轻轻闭上眼睛，鼻头发酸，眼角的泪飞速没入鬓角。


    李秀云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怕看病吗？她有些惊讶地想。


    有心想再劝冯氏两句，但她已经闭上了眼睛，李秀云就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好了。


    幸好太医很快赶了过来。


    当年顾元承开府的时候，为了表示陛下看重，特地选了离皇宫不远的长宁街的府邸，五进的大宅子，谁看了不说一句深得圣宠。


    来得是太医院院副，姓林，年纪不小，是专攻妇科的圣手，李秀云不知道，孙嬷嬷在旁边，不经意提点了两句。


    真要说起来，这位院副当年可是受过娘娘提携呢。


    不过显然这不是叙旧的时候，还是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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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氏的身体要紧，李秀云赶紧把位置让开，让林太医搭脉问诊。


    这位林太医有一把胡子，人看上去沉稳可靠，仙风道骨，跟李秀云印象里医术高明的老中医形象很是吻合，她顿时就觉得这位林太医医术高超。


    林太医脸上神色不变，收好诊脉的工具后淡声说：“王妃娘娘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忧思过度，臣给开两副安神的汤药，平日注意修养，也就是了。”


    李秀云松了口气，落在林太医眼里，他略微挑了挑眉，没说话，而是跟着婢女去侧间写药方。


    “听见了没。”李秀云对躺在床上的冯氏说，“你就安安心心的，平时别想那么多，我去看看太医开药，你好好休息。”


    冯氏盯着床帐上漂亮的纹路，低低道了一声“好”。


    然后就不再开口。


    李秀云轻轻关上门，让冯氏好好休息，她则带着孙嬷嬷去找林太医。


    李雅欣高中的时候总爱生病，不问清楚，李秀云心里没底，现在哪怕知道冯氏只是忧思成疾，她还是想要多问问。


    婢女拿着写好的药方去抓药，林太医慢慢收拾东西，见李秀云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等李秀云开口，林太医就道：“娘娘是来问王妃的身体如何吧？”


    李秀云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我看冯氏平日里好好的，怎么就忧思成疾了？”


    “娘娘，你我认识多年，当年若是没有娘娘扶持，在下也不可能忝居太医院院副。”林太医开门见山说，“王妃娘娘如此寒凉的药倘若再用下去，恐怕于子嗣艰难！”


    “什么！”


    李秀云吃了一惊，脑子里闪过宫斗剧的经典桥段，难道有人给冯氏下药吗？是卢氏还是赵氏？


    林太医微一拱手：“娘娘放心，出了这扇门，臣什么都不知道。”


    他有一条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的舌头。


    李秀云摆摆手，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她问：“能给冯氏调理吗？”


    孩子对古代的女人有多重要，李秀云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