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整块碳，说不上来的感觉，但不算太坏。


    眼睛有些酸涩，有种要流泪的冲动。


    她偏过头去，把眼睛抵在被子上。


    王爷的女人不算多，该给名分的都给了，府里能说得上话的就只有她、赵氏和卢氏，冯氏一直知道卢婵能说会道。


    嬷嬷说，卢婵是王爷带回来的狐狸精。


    冯氏虽然没有跟着说卢氏的坏话，却也没有阻止过嬷嬷去说。


    她知道王爷不爱她，只有最起码的尊重，冯氏不会去争夺自己本身没有的东西，有她父母之前做出的事情，王爷能不迁怒她，做到相敬如宾就已经够好了。


    但是看到王爷如此宠爱卢氏，事无巨细为她安排好一切，冯氏不知道怎么，竟然有些……嫉妒。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王爷对她很好，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对她这样好，冯氏知道这是一件非常珍贵的事情，她小心捧着这一点点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甜。


    但那个给她一点点糖的人，转头把世界上所有的糖给了另外一个人。


    王爷喜欢跟卢氏在一起，王爷最常去的就是卢氏的院子，虽然没有把掌家权给她，但冯氏手里，只有可怜的掌家权力。


    最起码王爷信任她，对吧？


    冯氏想，也许是自己欲壑难填，她真的很羡慕卢氏。


    羡慕王爷与卢氏琴瑟和鸣，羡慕王爷能和卢氏一起谈天说地。


    她甚至不像赵氏，还有个女儿傍身。


    卢婵说：“冯姐姐一向身子强健，林太医医术最好了，姐姐放宽心修养几日，定然恢复如初。”


    她一向是最会说话的，冯氏旁边的冯嬷嬷撇了撇嘴，觉得卢婵是狐狸精做派。


    赵氏也说：“是呀，如今天气转凉，太容易生病了。”


    几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闲话，李秀云看着冯氏的脸色，带着淡淡的疲惫，于是开口说：“病人最要紧的是休息，她今天也陪着我们说了好多话，也该歇歇了。”


    又看向卢婵和赵氏说：“咱们府里从来没有仗势欺人、拜高踩低的说法，如今你们两个替王妃代管府中事项，要是让我知道谁仗着这点势欺负人，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对崔明淑说，不好意思大妹子，借你的势来压压人。


    卢婵连忙跪下，顺便拉着旁边木头似的赵氏一起跪下：“母妃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母妃的嘱托。”


    李秀云一手一个，把她们拖起来，“咱们娘几个私下里说说闲话，都是自家人，跪来跪去的也不嫌累。”


    卢婵顺势笑道：“母妃说得对。”


    她一向是崔明淑三个儿媳妇里最能说会道的，哪怕李秀云只是外来的，最喜欢的也是这孩子。


    这样会察言观色，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她点点卢婵的脑袋，又对冯氏说：“你安心养病，外头的事不用操心。”


    又看向昨天生事的那老嬷嬷，话里就带上了：“王妃虽然病着，里里外外的人却不能怠慢她，要是叫我知道了，你们得知道是什么后果。”


    她话说得绵软，但都知道崔贵妃当**情，见她如此看重冯氏，她院子里的人一时也不敢说什么，俱都垂下头道：“谨遵太妃娘娘命。”


    李秀云满意点点头。


    该说的都说了，毕竟是冯氏从娘家带来的人，她管太多反而讨厌，李秀云点到为止，故意看了一眼那个冯嬷嬷。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的，等王妃身子好些了，你们伺候得好，自然有赏。”


    一番话恩威并施，又叫冯氏好好休息，李秀云这才带着另外两个儿媳妇离开。


    李秀云不让冯氏起身，她躺在床上，看着李秀云离开的背影。


    不知怎么，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发烫，烫得她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一直等到李秀云离开，冯嬷嬷才撇撇嘴说：“太妃真是好大的气派，这不是把您的面子往地里踩吗？说破天去，也没有叫妾室掌家的道理。”


    “娘娘，这个世上真心待您的，只有咱们夫人啊。”


    “您瞧瞧，您不过就是病了，卢婵那个狐狸精，仗着太妃喜欢她，竟然敢爬到您头上来。”


    以往这些话只是听过就算，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刺耳。


    她皱眉道：“别说了。”


    “娘娘！我的姑娘哎！”冯嬷嬷坐到冯氏的床边，几乎要把心掏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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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会是被太妃两句好听的给蒙骗了吧？我的二姑娘，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这个世上哪有婆母真心喜欢儿媳妇的，更何况还有当年那事。”


    “太妃都把管家权交给了卢氏，我的二姑娘，您要是再看不明白，那真是被王府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昨儿太妃身边的孙嬷嬷在咱们院子里耍了好大一通威风，您还看不明白吗？”


    冯氏的眉头越皱越深，冯嬷嬷以为自己说得话有了效果，越发卖力起来。


    “别说了。”冯氏听得头疼，“你下去吧，叫我好好歇歇。”


    明明不是像冯嬷嬷说得那样。


    母妃她……冯氏能感觉出来，母妃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能好起来。


    而不是像冯嬷嬷说得那样，他们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只是……


    冯嬷嬷是自己的奶嬷嬷，她从小就看着自己长大，冯氏知道她不会害自己的。


    冯氏显而易见地迟疑起来。


    王爷对她冷淡，嫁入王府这些年，只有冯嬷嬷站在她这边，无数个漆黑寒冷的夜晚，都是冯嬷嬷陪她度过。


    冯氏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冯嬷嬷说得不对。


    但是、但是……


    她也有一双眼睛，她也会感知别人的情绪啊。


    伺候的婢女平静地为冯氏拉上帐帘，像是没有听到刚才王妃与贴身嬷嬷的交谈。


    冯氏病着，躺在床上，没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室内陷入浓稠的静谧中，婢女轻手轻脚离开屋子，轻轻为王妃掩上房门。


    “碧玉，王妃睡下啦？”外边伺候的婢女青玉问。


    碧玉点点头，青玉又压低声音说：“刚才冯嬷嬷气冲冲走了。”


    “我知道。”碧玉同样压低声音说，“你先伺候着，我去厨房看看，叫人给王妃温一盏燕窝，林太医说王妃的病吃点燕窝好呢。”


    青玉说：“好，你去就行，这里有我呢。”


    她们是王妃院子里的一等丫鬟，负责贴身伺候王妃的，碧玉要去厨房，青玉自然负责顶上。


    碧玉点点头，转身出了王妃的院子，向厨房方向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忽然转身，往正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