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说我搭上了瑞王。”


    再次见面的时候，卢婵瘦了些，但眼睛里的光依然璀璨。


    卢婵朝他伸出手，雪白的掌心。


    “起初我并不知道大人的身份，如今既然知道了，还请大人把扇套还我。”


    顾元承看着她白嫩的掌心，忽然问：“为何，不是谢礼吗？”


    “王爷天潢贵胄，我身份地位，不想被人说攀附权贵。”


    她眼睛亮亮的，干净澄澈，让顾元承想到那夜的月亮。


    月亮说：“对王爷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顾元承摇摇头，他有什么值得被抱歉的呢？这种事情，女孩子还是更吃亏的，何况他们身份悬殊。


    他说：“你没有攀附我，也不需要觉得抱歉。”


    他说：“重新认识一下吧，在下顾元承。”


    顾元承得承认，那一瞬间，他对面前月亮一样的女孩子有了片刻心动。


    所以江南事情结束后，他把月亮带回了京城。


    母妃不愿意他娶身份这样低微的女子做侧妃，更何况她曾经被父亲带出去招待宾客，没有母亲愿意让儿子娶这样的女人。


    顾元承第一次违拗他的母亲，母子两个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闹到东宫和皇后都亲自询问怎么回事。


    顾元承没有向兄长隐瞒，全盘托出。


    顾元乾眉头紧皱。


    错非他知道弟弟一向病弱，此刻已经抡起浮尘抽人了。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做兄长的气得不行，“上京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你怎么…怎么就看上了这个！”


    良好的修养让她把一些过分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卢氏、这个卢氏要只是小官之女也就罢了，卢县令分明是打着让女儿攀附权贵的想法！


    要是这点事还看不出来，他这东宫之位就可以拱手让人了。


    “她父亲是她父亲，她是她。”顾元承据理力争，“卢氏很好，兄长，求你帮帮弟弟。”


    顾元乾叹了口气，说：“你喜欢她，收进府里做个妾，也算抬举她，为何要给她侧妃之位呢？”


    顾元乾实在是不明白弟弟怎么想的。


    以卢氏的出身，能给皇子做妾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弟弟一向单纯，难道是那卢氏蛊惑了弟弟？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盘算着再找两个人查查卢氏，到时候让弟弟知道这女子的真面目。


    他那傻弟弟却摇头：“正妃不是我所喜欢的人，我喜欢卢氏，难道连侧妃之位都不能许给她吗？”


    顾元乾真想问问卢氏给弟弟喂了什么**汤。


    实心蛋弟弟说：“兄长若是不愿意帮我，我去求父皇，就算在太极殿跪上三天三夜，我也要娶她做侧妃。”


    顾元乾：……


    他真怕这傻弟弟触怒父皇，咬牙切齿说：“我帮。”


    崔娘娘盛宠不衰，用母后的话来说，就是拔根睫毛都是空的。


    父皇能在兄弟相残中稳坐皇位，也是**无一的人中龙凤。


    怎么七弟这样……单纯，三言两语就被外边的小姑娘骗住。


    他心里无奈，却也知道最近父皇心情不好，弟弟要是真直愣愣在太极殿跪上三天三夜，侧妃的事不一定，父皇定然会生他的气。


    顾元承第一次在兄长面前坚持一件事，激动的心跳加速，他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脏，跟卢氏分享这个好消息。


    卢氏脸上显露一丝不忍，素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轻柔的不像话。


    “谢谢王爷为我做的事情，妾身不知道要怎么回报王爷才好。”


    她的眼睛依然璀璨如月。


    顾元承喜欢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的声音头一次又轻又柔：“不要叫我王爷了，小婵。”


    卢婵微微垂眸，脸颊一片红晕：“七郎。”


    最终父皇和母妃没有拗过他，卢婵成了他的侧妃。


    她眼里的月亮一如初见，赵贞性子沉默，冯青霜与他又有那样的过往，顾元承只有在卢婵的院子里，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对他来说，玉盘轩是顾元承最后一块清净的地方。


    他的后院一向和谐，三个女人都不是爱生事的，顾元承从来不用为后宅争风吃醋而烦恼。


    直到他听到冯青霜亲口承认，说羡慕甚至讨厌小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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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承问：“是因为我偏爱小婵吗？”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摇摇头说：“应该是吧。”


    “我羡慕卢氏能得到王爷的爱，而我只能在正院，孤苦伶仃守着王妃的名分。”冯青霜忽然抬头看向他，“王爷应该很厌恶我占了卢氏的正妃之位吧？”


    顾元承有些意外她为什么这样说，细细打量过冯青霜的神态过后，他摇头轻笑：“不是的。”


    “小婵的出身不好，给她争取到侧妃之位，已经是我能够做到的极限，母妃不会让我娶小户出身的女子为正妻。”


    他说：“起初母妃瞧中了冯家，冯大姑娘没有看上我，将你送过来，我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很要紧的事情。”


    “你安心做你的王妃就好，我会给你王妃应该有的体面与尊容，但别的，抱歉。”


    “那药对身体不好，停了吧，我会去冯家要个说法。”


    他说完这句话，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顾元承！”


    身后是冯青霜撕裂的声音，她第一次这样，仪态全无，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握住他的脚踝。


    “求你，别去冯家。”


    倘若顾元承低头看看，就能够看到冯青霜眼中的泪和痛苦，但是他并没有。


    他只是一动不动，任由冯氏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自己的脚腕。


    “求求你，别去找我娘，是我让娘给我找的方子，是我鬼迷心窍，求求你，别去找我娘。”


    她颠三倒四的认错，头一次哭得这样狼狈。


    “求求你，求求你王爷，就当可怜可怜我，我们夫妻一场……”


    不能让他去找娘，娘在冯府的日子本就艰难，倘若这件事被爹知道，他一定会重重责罚娘。


    她不是一个好女儿，不能给娘争气，更不能在这种时候连累娘！


    “求你……王爷……”


    “我愿意从此青灯古佛，吃斋茹素，不再插手府中事物，只要王爷别去找我娘，我全凭王爷处置。”


    “王爷，求求你……”


    顾元承终究是于心不忍。


    他叹了口气，转身扶起冯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