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令仪。”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她在王府里唯一的寄托。


    王妃有管家权，卢侧妃有王爷的宠爱，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女儿。


    令仪是很懂事的孩子，王爷不来她院子的漫漫长夜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抱着她，声音小小的。


    “父王不陪母妃，令仪陪着妈妈。”


    只有母女俩在的时候，令仪会叫她妈妈，声音小小的，却让赵贞心里酸涩又温暖。


    她垂着头，李秀云并不能看到她眼底的神色，只看到赵贞轻轻勾了勾唇角。


    “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孩儿，我怎么会对她不好。”赵贞的声音很轻，“但她毕竟是庶女，又是王爷的长女，自然要处处做好标杆。”


    李秀云却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


    赵贞怕是推己及人了。


    她既是长女，又是庶女，恐怕当年未出阁的时候，日子很是难熬，这才把自己的生活经验通通教给女儿，希望这些经验能让女儿避开自己曾经受过的苦楚和眼泪。


    这让别人再怎么苛责赵贞呢？这只是一个母亲用最笨拙的方法，希冀用自己过去的伤痛和经验让女儿好过一点。


    她让女儿不要挑食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的经历呢？


    李秀云不知道。


    赵贞说：“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令仪没有托生在我肚子里该有多好，我这个做娘的，不能给孩子带来任何荣耀，反而会成为她的污点。”


    她的声音很平静，反而让李秀云有些难受。


    赵贞是真这样认为的。


    “怎么会这么想呢？”李秀云下意识反问，“你是令仪的娘，怎么会觉得自己会变成女儿的污点？”


    “我不说别的，单就令仪身上穿的，从小到大，哪一件不是你亲手缝的？就怕绣娘们处理不干净线头扎着令仪。”


    “令仪刚生下来的时候不太好，弱得跟小猫似的，又是谁亲自喂养，日夜不断地照顾？令仪满月的时候，胖得像年画娃娃，你却瘦了好些，整个人风吹吹就倒。”


    “我虽不大管事，却不是聋子瞎子，这些事连我都看在眼里，更何况令仪呢？”


    李秀云说的都是实话，王府人员简单，这些事跟孙嬷嬷闲聊的时候都提起过，孙嬷嬷说的时候，她只觉得王府的女人们各有各的难处。


    赵贞是被她那个父亲送给瑞王攀附权贵的，正如赵贞自己所说，原本她是被送过来当妾的。


    虽然侧妃也是妾，但妾跟妾之间的区别大了去了，侧妃是上了皇家玉牒名正言顺的，能出来接待客人，跟娘家也能正常走动。


    所以赵贞很感激王爷，能给她这样的体面。


    “令仪是我的女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赵贞低头说。


    王爷如此待她，这让赵贞感激的同时，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他对她的一点怜惜，能延续到女儿身上吗？


    女儿易苦，王爷对令仪说不上热络，虽然她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可王爷只有很偶尔的时候才会过来看看令仪。


    现在府里只有令仪一个孩子，看不出什么，但是等王妃生了孩子呢？卢侧妃生了孩子呢？


    她的孩子不是在找正妃肚子里生出来的，也不是王爷最爱的女人的孩子，等她们有了孩子，到时候她的令仪应该如何自处？


    会不会变成另一个她？


    赵贞不敢赌，她只能把自己从前琢磨出来的、笨拙的生活经验教给令仪，渴望女儿不会重走她的老路。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却只能这样做。


    面对婆母的询问，赵贞知道自己应该说出来，婆母很喜欢令仪，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已经不怕把令仪放在婆母这里教养。


    可她说不出来，她说不出过去的隐痛，说不出未来的担忧，赵贞头一次恨自己笨嘴拙舌。


    她的女儿，要变成跟她一样吗？


    李秀云见她又不说话，沉默地拍了拍赵贞的手背。


    “令仪是王府长女，国朝的郡主。”李秀云说，“所以你不用教她这样谨小慎微，有我在，有王爷在，谁也不能越过令仪去。”


    她又说：“什么嫡庶之分，我说得长远些，往后令仪到议亲的年纪，也是她挑拣别人，还轮不到别人挑拣她的身份。”


    李秀云觉得嫡嫡庶庶真是扯淡！


    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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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怎么了，真到了出门交际或者议亲的时候，旁人看的是父亲的官位，而不是母亲的地位。


    王爷的庶女和七品官的嫡女哪个更尊贵？结果显而易见。


    就算是她所处的现代，嫡庶神教疯狂肆虐的时代——李秀云本人还是挺喜欢这种剧情的，不过脑子单纯就为了一个爽——大家也只是针对剧情讨论讨论。


    有钱人的私生子上热搜的时候，可没人因为他庶子的身份瞧不起他。


    所以李秀云最后说：“你呢，平时别乱想七想八的，我听元承说重阳节的时候陛下打算去秋狩，我把这事交给你，咱们府里哪几个人去，安排多少人手跟着，以及一应相关的事情，都由你来负责。”


    赵贞不敢置信地抬头：“母妃，我……”


    她从来没做过这些事情，恐怕会让母妃失望。


    “别急着拒绝。”李秀云说，“我不是临时起意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你心最细，大事小事都事无巨细的考虑到，二来，婵儿忙着府里秋衣冬衣的事，她头一回做这种事，恐怕分不出心思在秋狩上。”


    “正好，你们各司其职，有不明白的就去问问孙嬷嬷。”


    李秀云想了想，又说：“要是你觉得可以，令仪这两天就先跟着我，你安安心心把事情办得漂亮。”


    依她看，赵贞就是闲得没事所以想东想西。


    就像李雅欣，小时候经常跟她干仗，工作之后母女俩虽然也会吵架拌嘴，但像那种三四天不说话，李雅欣动不动离家出走的事情却一次也没发生过。


    究其原因，就是她上班了，开始接受工作的毒打了。


    有时候李雅欣也很崩溃，嚷嚷着让妈妈找个班上。


    李秀云：“你娘我都上了半辈子班了！”


    然后李雅欣转头就给她报了个旅游团，把老娘送到三亚爽玩七天。


    人长久的困在一个地方，又没有事情能让自己忙起来，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比如赵贞。


    她在王府做了太久透明人，热闹跟她无关，她只有一个小小的令仪，这种时候，人会控制不住自己乱想，最后自己把自己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