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没说错。


    到行宫的时候，李秀云几乎没了半条命。


    虽然御驾走走停停，瑞王府的马车规格也高，但坐惯了汽车高铁的李秀云是真不习惯坐晃晃悠悠的马车。


    等到了地方，她才长舒一口气，“还好没带着令仪一块来。”


    行宫的宫人们早就把一应东西都准备齐全，孙嬷嬷里里外外检查一番，把床榻整理好，对李秀云说：“我扶您去床上歇歇吧？”


    李秀云点点头。


    这两天睡觉都感觉自己在马车上，晃得不行。


    刚歇下，就看到卢婵过来。


    “你怎么来了？”李秀云半靠在床边，问道。


    卢婵带了盅热热的羹汤，说：“给您送些热汤来，是我在马车上叫人煮的，眼下咱们刚到行宫，母妃您喝些热汤好好休息休息。”


    顿了顿又说：“晚间女眷们宴饮，我就不去了。”


    “怎么了？”李秀云下意识打量她的脸色，见卢婵面色还好，没有太疲惫的样子，不由得纳闷问，“是路上太累了吗？”


    卢婵轻轻摇头：“我家世不显，就不给王爷和母妃丢人了。”


    纵观京城的勋贵世家官眷夫人，还没有人比她的身份更加低微。


    本来这样的场景也轮不到卢婵露面，错非王妃病着，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李秀云不赞同的看向她：“出身低微又怎么了，难道王爷娶亲，还看对方的家世吗？说句不应该说的，天底下还有谁能贵得过皇家？”


    “你是元承八抬大轿抬进王府的侧妃，上了皇家玉牒，外头那些命妇的身份再尊贵，难道能越过你去？”


    李秀云看不惯她自轻自贱的样子，拉着卢婵的手说：“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就跟在我后头，我看谁敢给你气受。”


    卢婵眼中不自觉盈起泪光：“母妃……”


    她忽然下跪，声音带着颤抖：“能得母妃如此维护，就是叫我立时**也心甘情愿！”


    “呸呸呸！”李秀云赶紧呸了两声，给孙嬷嬷打眼色，让她帮着一块把卢婵扶起来。


    她正色说：“人贵自重，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紧，只要你自己能够做到不自轻自贱，那别人不管说什么，都不能真正把你击倒。”


    卢婵如遭雷击：“是……是吗……”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卢婵也知道自己多上不了台面，她虽然看似风风火火，却清楚知道自己不过是权贵的玩物。


    从小父亲也是这样教她的。


    李秀云的一番话让她心头狂跳，人贵自重吗？


    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孙嬷嬷也说：“您是府里的侧妃，出门在外代表的是王府的颜面，谁敢给您脸色瞧？依奴婢看，您就放心大胆的去。”


    又笑道：“若是您不好意思，老奴替您训斥他们。”


    “哪儿就说得这么夸张呀。”卢婵声音小小的，却被孙嬷嬷一句话逗笑，过了一会才说，“谢谢母妃，也谢谢孙嬷嬷。”


    李秀云拍着她的手背，叫卢婵休息一会，晚上一块去。


    又在卢婵出门之后，问孙嬷嬷：“怎么今日这样向着婵儿，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正准备离开的卢婵悄悄竖起耳朵。


    孙嬷嬷……会怎么说呢？


    “您别打趣我了。”孙嬷嬷笑道，“从前王爷跟娘娘因为卢侧妃的事情吵架，奴婢当然不喜欢卢侧妃，只是最近您叫我指点侧妃，接触多了，也就慢慢觉得……”


    “……侧妃不像是那种坏人呢。”


    她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眼光不可谓不毒辣，就算卢婵当年确实使了手段，真正跟她接触下来，却觉得她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


    孙嬷嬷从前在宫里的名声说不上太好。


    她长得严肃，性子也一板一眼，不苟言笑，是贵妃宫里很不讨喜的姑姑，新来的小宫女，有的甚至会被吓哭。


    所以孙嬷嬷理所当然以为卢婵会惧怕自己。


    但她想不到的是，卢婵面对她不留情面的训斥，虽然会掉眼泪，但被看到的时候，却是向她露出一张笑脸。


    平日里也会讨好她。


    不，与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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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讨好，更像是亲近，孙嬷嬷跟卢婵才接触几天，她就知道自己的脾气爱好，处处不动声色的维护。


    说句僭越的话，寻常人家对待父母，也就是这样了。


    所以李秀云问的时候，孙嬷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门外的卢婵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巴。


    “侧妃娘娘不像是那种坏人呢。”


    她反复品味着这几个字，像幼时没有吃到嘴里的蜜糖，甜得她舌根发苦。


    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呢？卢婵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是完全顺从自己的心意，她知道自己要趁这个机会讨好母妃，讨好孙嬷嬷。


    这样才可以让她的日子好过一点，再好过一点。


    孙嬷嬷是什么人？她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形形**的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藏在讨好之下的算计。


    可是……可是……


    她不是坏人啊……


    卢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她有些浑浑噩噩想，上天何其怜惜她，不仅让她遇见王爷，也让她遇见这样好的母妃和孙嬷嬷。


    顾元承刚好回来，看到她神思不属的样子，纳闷极了。


    “母妃冲你发火了？”顾元承纳闷问，又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不烫啊，怎么看着你精神不太好呢，叫个太医给你瞧瞧？”


    卢婵却闷不吭声，伸手抱住顾元承。


    顾元承：？


    “这是怎么了？”他大为不解，“还是说你从母妃那儿听到什么不好的话？”


    他一边问，一边轻轻抚摸卢婵的后背安慰，动作轻柔极了，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卢婵摇摇头。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破碎的潮湿，“母妃没有为难我，你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顾元承只好任由她抱着自己，想了想，伸出双臂把她环进自己怀里。


    行宫来来往往的宫人不敢多看，低着头急匆匆走了。


    哎哟，早就听说瑞王爷对侧妃卢氏很是宠爱，没想到今天亲眼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