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阵沉默。


    后面断断续续还有哭声和男人的骂声传来，其中偶尔夹杂几句女人的求饶声——“别打了别打了。”


    林露被声音吵醒，她对隔壁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那祖孙两人，所以她本来也不想插手别人的家事。


    但那一句又一句的求饶声钻进心里让她难受得很，她想万一要真打出什么事来怎么办。


    干脆坐起身就要下床，袁野见状问：“做什么去？”


    林露：“我想去隔壁看看，万一要真出什么事呢，那不就是见死不救了。”


    袁野像是看不懂女人在想什么一样，语气费解地问：“现在？”


    “对啊，难不成还要等他打尽兴了才去？”林露点燃煤油灯，整理了下头发就要出门。


    袁野：“等等，我和你去。”


    隔壁那一家他之前没怎么接触过，但用脚趾头想一个打女人的能是什么好种，他不可能让林露一个人大晚上就这样过去。


    听到男人说要和她一起去，林露心里多了几分安心，虽然她觉得对方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但大晚上的一个人去还是有点忐忑。


    她拿起煤油灯，和男人一起去了隔壁。


    两家离得不远，出门走几十步就到隔壁门前。


    院内的打闹声还没有停止，现在基本上没有男人的辱骂，只有女人尖锐的哭声。


    林露把煤油灯递给男人，她上前用力敲门，一边敲一边大声喊：“有人在家吗”


    反反复复敲了好多下，终于门打开了。


    祝奶奶看着门外的两人觉得莫名其妙。


    这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她家门前敲什么，语气不快：“我说你这大半夜不睡觉使劲敲什么门，你们家在隔壁，年纪轻轻连自己家都记不清在哪？”


    林露见祝奶奶像是睡觉被吵醒才来开门的，一时有些语塞……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她居然还能睡的着，这老太太心还真宽。


    她伸着脖子朝里面望了望，看见里面好像没了动静，女人的哭声也变得隐约，直接向祝奶奶说明来意。


    “您放心我们不会认错自己家，这不是在家里睡得好好的，被您家这边动静吵醒了嘛，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以前旁边房子没人住爱怎么吵怎么闹现在就是不方便，祝奶奶心里虽有些埋怨但不占理也不好明说，只是敷衍道：“行了行了知道了，我让他们小点声。”


    林露正犹豫要不要就这样回去了，毕竟屋里现在好像确实已经消停了。


    还没等她想好，堂屋那边的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一个女人哭着跑出来，她几步跑到大门前，拉着祝奶奶的胳膊哭诉说：“妈，你管管建民啊他都要把我打死了。”


    祝奶奶一把挥开女人的手，拂了拂袖子，不耐烦道：“我不掺合你们的事，赶紧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露一开始虽然担心这边女人的情况，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女人额头有块很明显的红色擦伤，脸颊也是感觉有些浮肿，原本是绑的麻花辫的头发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灰扑扑的衣服下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伤……


    她拉过女人，指着她额头上的伤质问：“你们家是什么龙潭虎穴？怎么把人打成这样，我看这样的暴力分子就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就应该报给公安。”


    “哎！我说林知青你也管得太宽了吧，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的事，哪用的着你在这说三道四啊。”祝奶奶拉下脸说。


    “你老了耳朵不好，她说报给公安又没说她来管。”


    本来就不耐烦这一家大晚上搞出这种名堂，现在还这么分不清好赖敢给他们脸色看。


    祝奶奶哽了一下。


    袁野从小就爱打架不服管，林知青她倒还可以教训一两句但她男人牛高马大地站在后面她就没办法说什么难听的话。


    也是奇了怪了，这女人八卦爱掺合，怎么他一个大男人瘸着脚都要过来管闲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晚上我们夫妻两有点矛盾吵了几句，我又喝了点酒，气上头没注意就打了招娣几下，我的错，我以后注意。”朱建民边说边往大门走。


    走到许招娣旁边伸手揽住对方肩膀，凑近说了声：“招娣我错了，我以后不喝酒了。”


    林露之前好像没见过朱建民，和她想象的打人者形象不同。


    这个朱建民长得还挺周正，带这个眼镜像是读书人的模样，只是眼镜后面一双眼在煤油灯幽微的光下有些说不清的阴冷。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应该不会像他嘴上说的那样痛改前非，她想了想对男人说：“是我们不好意思，大晚上还跑来打扰你们，主要是听得实在心惊胆战的，担心出什么事才过来看看。”


    朱建民一脸抱歉：“多谢你们挂心，确实喝酒误人，以后我都不喝酒了。”


    “行了，麻烦你们跑这一趟，大晚上就不耽误你们回去休息了。”说完就要关门送客。


    林露含笑点点头，又伸手拉住许招娣，朝朱建民客气道：“我这还有几句话想和招娣姐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放心，几句话的事不会耽误太久。”


    朱建民关门的手一顿，愣了下然后也笑了笑说：“没事，你们说，招娣我先回屋等你。”


    许招娣得了朱建民的保证，心里刚才对这个男人的恨和埋怨已经消得七七八八了，所以也愿意和男人说话：“好，我马上就回。”


    等朱建民和祝奶奶都进了屋，林露才和许招娣说：“招娣姐，我们是住隔壁的，今天晚上是听见你这边的动静才过来看看的。”


    她伸手小心拂开女人额头间散乱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下伤口问，“虽然我一个外人不好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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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涉你们的家事，但是有什么事也不能动手啊，他老是对你动手吗？”


    许招娣虽然也觉得奇怪平时没什么交情，大半夜怎么跑来别人家里来，但她还挺庆幸他们来这一趟，不然可能还要挨一会儿打才行。


    至于动手这种事，她回忆了一下说：“还好，喝了酒偶尔打几回，平时不喝酒的时候他一般不动手，而且他刚不也说了以后不喝酒了。”


    “……”


    林露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所谓的“一般不动手”。


    “这哪还好啊！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他之前难道没保证过说不喝酒了吗？如果保证过，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要不你趁着这个机会找妇联帮帮忙，看看能不能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让妇联上门做做思想工作，一来兴许真能劝动男人戒酒，二来如果他下次再想打人会稍微顾忌些。


    许招娣被林露这么一提醒还真想起男人以前也不止一回保证过不喝酒不打她了，可是真要让她找什么妇联她也没底，这夫妻两的事人家愿不愿意管还不一定，别到时候碰一鼻子灰还被人笑话，要不……


    “要不林知青你帮我找找妇联的人吧，我也不懂这些。”许招娣说。


    林露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不过就是去反应下情况而已，“好，那我明天去帮你问问。”


    许招娣感激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林露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就这样吧不打扰了，我们先回去了。”


    ——————


    终于清静了……


    林露躺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可能是耽搁太久睡意都跑光了。


    现在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睡觉，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刚才女人额头上的伤口，她侧过头看着睡在一旁的男人，语气轻轻试探：“你睡着了吗？”


    男人平静地睁开眼睛，微微转动身体侧过身朝向林露。


    两人四目相对。


    林露想到刚刚两人大晚上不睡觉，现在回来又在这干瞪眼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抱歉让男人折腾了那么久，“谢谢你和我一起过去。”


    是她的错觉吗，感觉最近总是在和他说谢谢。


    “嗯。”


    “嗯。”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同样的音节。


    林露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有些得意地说：“你除了嗯就没其他的说的了吗？”


    “比如？”


    “你可以说不客气，还可以说这都是我的荣幸。”林露猜测前者可能有机会听到，后者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是，“我的荣幸。”男人说。


    什么？林露的眼睛都不自觉睁圆了，面前这个人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林露再次实验：“谢谢？”


    袁野：“嗯。”


    实验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