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作品:《始乱终弃贵公子后

    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展着。


    自那夜与韩进会面后,陈岘便迅速行动起来。


    借着韩进这条线,他与西山寨里应外合,不过短短数日,便拿到了永昌隆与丰裕号近几年经手丝料走私的内部流水细目,以及几封胡文德族弟与这两家商号掌柜往来的密信。账目之清晰,数额之巨大,触目惊心。


    时间紧迫。不日,一封罗列着所有罪证的奏疏,直抵京城。


    接下来的日子,二人表面平静,内里却如绷紧的弓弦。


    陈岘照常去衙门点卯,顾秋水则在府中默默等待。偶尔与陈岘对坐时,也能从他浑身低暗的气息里,窥见一丝山雨欲来的征兆


    消息传回得比预想中快。


    圣旨下达,浩浩荡荡的江宁织造贪墨案终是落下帷幕。


    江宁织造胡文德、同知詹鸿彩革职查办,家产抄没,依律问罪,流放三千里;织造署内数名涉案较深的库吏、管事被处以重刑;永昌隆、丰裕号等商号,被判罚巨款,并勒令整改。江宁织造署被降格为织办所,规模按例缩减。


    至于韩进及其西山寨众,因“戴罪立功,举报有功”,被允诺既往不咎,给予户籍,妥善安置。


    *


    夜色如墨,朔风似刀。


    乱葬岗处,荒丘叠乱,枯草萋萋。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割裂,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照见歪斜的残碑、散落的旧棺木,以及那些连薄席也无、直接被黄土草草掩盖的隆起。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草木腐烂的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独属于死亡的寂静与森寒。


    几声野狗瘆人的呜咽自远处起伏的荒草丛中传来,绿莹莹的眼瞳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远离官道的树林边缘。


    车帘掀开,顾秋水裹着厚重的深色斗篷,在竹青的搀扶下下了车。


    寒风立刻灌入脖颈,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姐,大抵就是此处了。”竹青压低声音,一手按在腰间软剑上,警觉地扫视四周,目光锐利。


    顾秋水点了点头,拢紧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最混乱的新坟区域走去。


    陈岘带回消息说,胡府下人偷懒,将两具“尸首”并一辆破板车随意丢弃在此处,便匆匆离去,并未深埋。


    脚下不时踩到硬物,不知是碎石还是骨殖。


    顾秋水忍不住紧紧抓住了竹青的手。


    “小姐,是不是在那里?”竹青眼尖,指向一处低洼地。


    月光勉强照亮那里横陈的一辆破旧板车,以及车旁隐约两个人形轮廓,覆着破草席,一动不动。


    顾秋水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过去。竹青抢先一步,掀开草席一角,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回头对顾秋水低声道:“小姐,是这个,脉息极弱但未绝,体表僵冷,与公子所言假死状态相符。”


    随后又探了探一旁男子气息,确认死亡后,掀开草席,对照了一番样貌。


    她冲顾秋水点头:“没有错,是如絮姑娘。”


    顾秋水蹲下身,借着竹青递过来的微弱风灯,看清了草席下女子的脸。


    面色青白,唇无血色,发髻散乱,沾满草屑泥污。


    不过几日,她似乎又消瘦了不少。


    “快,将解药给我。”


    竹青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倒出里面唯一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递给顾秋水。


    竹青帮忙扶起柳如絮的上半身,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顾秋水小心翼翼地将药丸放入她口中,拿着水囊水囊,一点点喂入清水,助她咽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顾秋水几乎要怀疑那解药是否有效时,柳如絮搁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姐,有反应了!”竹青低呼。


    柳如絮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眉心痛苦地蹙紧,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嗬”声,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开始拼命汲取空气。她的胸膛起伏变得明显,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渐渐有了一丝活气。


    “柳姑娘?柳如絮?”顾秋水轻声唤她,用手帕轻轻擦拭她额角渗出的冷汗。


    又过了片刻,柳如絮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她努力地转动着脑袋,想去看那声音的来源。


    “是我,顾秋水。”顾秋水握住她冰凉的手,稍稍用力,“你安全了,我们来接你出去。”


    “顾、顾小、姐……”柳如絮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她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凝聚,终于落在了顾秋水脸上。


    她想说话,想动,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别急,别说话。你身子还虚得很。”顾秋水温声安抚,用帕子替她拭泪,“我们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竹青与一名侍卫上前,用带来的厚毯将柳如絮仔细裹好,然后轻巧平稳地将她抱起,迅速向马车停驻处撤离。另一名侍卫警惕断后,抹去他们留下的明显痕迹。


    回到府里,热水、干净的衣物、清淡的粥食早已备好。


    顾秋水亲自帮着换了衣裳,擦了脸,又喂着喝了小半碗温热的米粥。


    柳如絮的精神恢复了些,虽然依旧虚弱得说不出连贯的话,但眼神已清明了许多。


    待一切收拾停当,屋内只剩下顾秋水与柳如絮二人。


    炭火噼啪,驱散了乱葬岗的那份阴寒。


    柳如絮倚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脸上总算有了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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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暖色。


    她看着坐在床边的顾秋水,未语泪先流。


    “顾小姐……”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被顾秋水轻轻按住。


    “躺着就好。”顾秋水柔声道,“你如今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柳如絮摇头,泪珠滚落:“没有,没有不适。我……”


    她哽咽着,紧紧抓住顾秋水的手,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没想到,真的还能活着、活着再见到天日……”


    “小姐大恩,如絮、如絮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必说什么报答。”顾秋水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你能活下来,便是最好的结果。陈公子已为你安排了新的身份文牒,等你身体好些,便可去往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柳如絮闻言,却突然沉默下来。


    她垂下眼帘,泪水依旧无声滑落。许久,她才抬起泪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顾秋水,声音虽需弱,却异常坚定:“小姐,如絮不想走。”


    顾秋水微怔:“这是为何?此地危机未除,胡文德若知你未死……”


    “正因危机未除,恩人大恩未报,如絮更不能走!”柳如絮打断她,语气急促起来,“小姐与陈公子救我于必死之地,此恩重于泰山。如今你们正在与那胡贼周旋,如絮虽为女流,也曾替他,不,替那负心人打理过一些琐事,认得几个人,记得一些事。或许、或许能有些微用处。”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远走高飞,安稳余生,固然是好。可如絮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若不能为恩人做点什么,便这般苟活,心中永难安宁。求小姐,求陈公子,让如絮留下!为奴为婢,洒扫庭院,或是做些什么别的,只要能用得上如絮,如絮万死不辞!”


    她说着,又要挣扎下床叩拜,被顾秋水死死拦住。


    “柳姑娘,你……”顾秋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姐,”柳如絮紧紧抓着她的手,因为情绪激动,指甲差点快要掐进顾秋水的肉里,“如絮已无处可去,也无亲可投。这条命是你们的,让我留下吧。我不怕危险,只怕余生碌碌,无以报恩德之万一。我略微识些字,会算些账,女红也尚可,总能做些事情的。”


    顾秋水望着她,终于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此事,我需与陈公子商议。但你既有此心,且先好好休养。无论如何,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必总想着报恩。活着,好好活着,便是最重要的事。”


    柳如絮的眼泪再次涌出。


    她重重点头,像个终于得到承诺的孩子,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低声道:“谢谢小姐成全。”


    顾秋水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小灯。


    “睡吧,一切明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