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话:血脉对决
作品:《梦影追凶录》 冀州真鼎散发的绿光渐渐敛去,地宫恢复了昏暗。
沈砚靠在冷月怀中,呼吸微弱但平稳。真鼎的龙脉地气救回了他的命,但强行净化九鼎的代价依然沉重——他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经脉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掏空。
“感觉怎么样?”冷月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她小心地调整姿势,让沈砚靠得更舒服些。
“像……被掏空了五脏六腑。”沈砚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但还活着,已经很好了。”
江晚检查了他的脉象,眉头紧锁:“脉象虚浮如游丝,至少需要静养三个月。而且……”她顿了顿,“秦王蛊的力量好像……消失了。”
沈砚尝试催动血脉之力,右臂的金纹毫无反应。他心中一惊,但随即释然——净化九鼎时,他确实将全部血脉之力都消耗殆尽了。这是代价。
“没了也好。”他轻声道,“至少不用担心反噬了。”
“可是没有秦王蛊,你怎么布九鼎镇国大阵?”江晚担忧道,“那需要嬴氏血脉的力量催动。”
沈砚沉默。他看向那九尊已经净化完成的鼎——此刻它们安静地矗立在宫殿中,散发着温润古朴的光泽,仿佛千年岁月在它们身上只留下沉淀,而非磨损。
“总会有办法的。”他说,“先离开这里。”
众人开始清点伤亡。地宫一战,二十人的小队折损了六人——两名唐门弟子、一名武当弟子、三名少林僧人在混战中牺牲。其余人个个带伤,最严重的一位武当弟子断了右臂,此刻已由同伴简单包扎止血。
“带他们回去。”沈砚看着六具被白布覆盖的遗体,“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冷月点头,组织还能行动的人抬起遗体。江晚则走到赵胤的尸体旁——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此刻蜷缩在地上,干瘪得像一具风干的木乃伊。回光散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怎么处理?”江晚问。
沈砚看着那具尸体,心中百感交集。恨吗?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悲哀——为这个被野心吞噬的人悲哀,也为因他而死的所有人悲哀。
“带出去吧。”沈砚说,“交给太子殿下处置。毕竟……他是赵氏宗亲。”
众人收拾妥当,开始寻找出口。真冀州鼎似乎有灵性,缓缓飞到宫殿东侧的一面石壁前,鼎身轻轻撞击墙壁。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它……在为我们引路?”一名唐门弟子惊讶道。
“九鼎有灵。”江晚轻声道,“它们认可了沈砚的牺牲。”
沈砚在冷月和江晚的搀扶下站起身。他走到真冀州鼎前,伸手轻抚鼎身。青铜冰凉,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温润力量——那是九州龙脉的地气,是千年沉淀的灵性。
“谢谢。”他轻声道。
鼎身微光一闪,似在回应。
一行人沿着阶梯向上。阶梯很长,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尽头。推开顶部的石板,外面是幽州王府的后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正是秋夜月色正明时。
“出来了!”有人惊喜道。
但惊喜很快被警惕取代。王府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按说地宫发生这么大动静,早该有侍卫赶来查看才是。
“不对劲。”冷月按住剑柄。
话音未落,四周火把骤亮!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阴影中涌出,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者是个中年将领,面色冷峻。
“沈楼主,等候多时了。”将领拱手,“末将张成,幽州副将。奉韩将军之命,在此接应。”
沈砚一怔:“韩将军?”
“正是。”张成侧身让路,“韩将军已控制幽州城,赵胤的党羽或降或逃。现在整座城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原来,就在沈砚他们潜入地宫的同时,韩猛率军在城外发动了全面佯攻。赵胤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城防出现空隙。而幽州军中早有心向太子的将士,在张成等人的策动下发动兵变,一举控制了城池。
“殿下呢?”沈砚急问。
“太子殿下已从长安脱困,正在赶来幽州的路上。”张成脸上露出笑意,“雷尚书传来的消息,长安之围已解,赵胤的边军见大势已去,大部已投降。”
沈砚长长舒了口气,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冷月连忙扶住他。
“沈楼主伤势严重,速请军医!”张成见状,立刻下令。
沈砚在幽州王府养了七日伤。
这七日里,好消息不断传来。太子赵延在雷震、冷月等人护送下,已安全抵达幽州。长安局势稳定,老皇帝在赵胤死后第三天“驾崩”——太医诊断是中毒太深,回天乏术。太子以储君身份继位,第一道旨意就是大赦天下,同时追封老皇帝为“仁宗”。
第九日清晨,沈砚终于能下床走动了。他在冷月的搀扶下来到王府后院的荷塘边。秋荷已残,但水面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今天天气真好。”沈砚在石凳上坐下,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幽州的桂花开得晚,此时正是盛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冷月为他披上外衣:“白芷说了,你至少还要休养一个月才能动用内力。这期间不能受凉,不能劳累,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沈砚笑着打断,“白芷姐都快成我娘了。”
“她是关心你。”冷月在他身边坐下,“我们都关心你。”
沈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茧,粗糙而真实。
“冷月,”他轻声道,“等九鼎大阵布成,天下安定,我们就找个地方,开家茶馆。这次是真的,不食言。”
冷月看着他,眼中漾起温柔:“好。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养伤,不许再逞强。”
“我答应。”
两人静静坐着,看荷塘里残荷摇曳,看天边云卷云舒。这难得的宁静,像是暴风雨后的一缕阳光,珍贵得让人不敢呼吸,怕一呼吸就惊散了。
午后,太子赵延来访。
这位新登基的年轻皇帝穿着一身素白常服,未戴冠冕,只以木簪束发。他屏退左右,独自来到荷塘边,在沈砚对面坐下。
“沈兄,气色好多了。”赵延微笑道。
“托殿下的福。”沈砚欲起身行礼,被赵延按住。
“这里没有殿下,只有朋友。”赵延认真道,“你为这天下差点丢了命,该朕向你行礼才是。”
沈砚摇头:“那是我的责任。”
两人沉默片刻。秋风吹过,荷塘泛起涟漪。
“朕准备三日后启程回长安。”赵延开口道,“朝局初定,需要朕坐镇。但回去之前,有件事必须做。”
他看向沈砚:“九鼎镇国大阵,该布了。”
沈砚点头:“我也正想说此事。九鼎已齐,但布阵需要嬴氏血脉催动。而我现在的状况……”
“朕知道。”赵延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朕在整理先帝遗物时发现的,藏在传国玉玺的暗格里。你看。”
沈砚展开帛书。上面是工整的秦篆,记载着九鼎大阵的完整布阵之法。但最让他震惊的是最后一段:
“九鼎镇国,需血脉为引,然非必嬴氏。若布阵者心怀天下,至诚至公,纵无血脉,亦可引地气成阵。盖因镇国非为一家一姓,乃为天下苍生。”
“这……”沈砚抬起头,眼中是不可置信。
“朕也是昨夜才看到。”赵延轻声道,“原来先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镇国大阵的力量,来自布阵者的心,而非血脉。嬴氏血脉只是钥匙,但真正打开大门的,是持钥匙的人的心。”
他站起身,朝着沈砚深深一躬:“所以沈兄,请你布阵。不是以嬴氏后裔的身份,而是以这天下、这苍生共同选择的那个人的身份。”
沈砚久久不语。他想起父亲嬴义仁的遗书,想起师父赵天雄的托付,想起这一路上所有牺牲的人……原来这一切,最终指向的,不是复国,不是复仇,而是超越这一切的、更广阔的东西。
“好。”他说,“我布。”
布阵地点选在幽州城外的燕山主峰。
这里地势最高,可俯瞰幽云大地,也是九州龙脉在北方的交汇点。三日后,九鼎被运上山峰,按照帛书记载的方位摆放——雍州鼎在北,豫州鼎在南,兖州鼎在东,依次排列,形成一个巨大的九宫格。
布阵当日,晴空万里。
沈砚站在阵眼位置,一身素白布衣,未带刀剑。冷月、江晚、白芷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太子赵延率文武百官、各路将领、各派首领在百步外观礼。更远处,是闻讯赶来的幽州百姓,黑压压站满了山坡。
日上中天时,沈砚开始布阵。
他闭上眼,回想帛书上的每一个步骤。没有秦王蛊的力量,他只能完全依靠内心的感应——感应九鼎的灵性,感应地脉的流动,感应这天地的呼吸。
他走到第一尊鼎前,雍州鼎。伸手轻抚鼎身,脑海中浮现长安城的景象——朱雀大街的人流,大雁塔的钟声,还有师父赵天雄在青州教他刀法的那个下午……
“师父,”他轻声说,“弟子今日,完成您的遗愿。”
鼎身微光一闪。
第二尊,豫州鼎。洛阳龙门石窟的风,伊河的波光,还有与赵胤第一次生死对决的惨烈……
第三尊,兖州鼎。泰山日出,云海翻腾……
一尊接一尊,沈砚走过九鼎,将这一路上的记忆、情感、领悟,全部注入其中。没有血脉之力,他就用心力——用那颗经历了生死、见证了牺牲、懂得了放下与守护的心。
当走到第九尊冀州鼎前时,沈砚已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他的身体还未恢复,如此耗费心神,几乎到了极限。
冷月想上前扶他,被江晚拉住:“让他自己完成。”
沈砚双手按在冀州鼎上。这是最后一尊,也是救了他命的那尊。鼎身传来温润的回应,像是在鼓励他。
他闭上眼,将最后的心神注入。
“我,沈砚,嬴氏后裔,今日在此布九鼎镇国大阵。”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峰,“不为复国,不为复仇,只为——镇守九州,护佑苍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尊鼎同时发出嗡鸣!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共鸣!九道光芒从鼎身冲天而起——金、青、蓝、赤、黄、白、黑、紫、绿,九色光柱直冲云霄,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光网缓缓落下,笼罩整个燕山,然后继续扩展,覆盖幽州,覆盖更广阔的大地。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身体,疲惫消失了,伤病减轻了,连心情都变得平和宁静。
“成功了……”江晚喃喃道。
冷月眼中含泪,却带着笑。
太子赵延朝着大阵方向,郑重三拜。
光网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才缓缓消散。九鼎恢复了平静,但鼎身上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沈砚站在阵眼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冷月冲过去接住他。他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带着释然的笑容。
“成了……”他轻声道,“我终于……完成了……”
然后昏了过去。
沈砚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他发现自己躺在幽州王府的房间里,窗外夕阳如火,将房间染成暖金色。冷月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一直在守着他。
沈砚没有惊动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睡颜。这个总是清冷坚强的女子,此刻睡得很沉,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中还在担心什么。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冷月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看见沈砚醒了,她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你醒了!”
“嗯。”沈砚微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冷月扶他坐起,为他垫好靠枕,“你感觉怎么样?”
沈砚感受了一下身体。虽然还是很虚弱,但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消失了。经脉里有一股温润的力量在缓缓流动——不是秦王蛊的霸道力量,更像是九鼎大阵反馈给他的地气温养。
“好多了。”他说,“大阵……”
“成了。”冷月眼中闪着光,“那天之后,幽州连下了三天细雨,枯井出水,旱地返青。百姓都说,这是天降祥瑞。太子——现在该叫皇上了——已颁布诏书,将九鼎大阵布成的日子定为‘镇国节’,年年祭奠。”
沈砚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江晚和白芷端着药膳进来,见沈砚醒了,都露出欣喜的笑容。
“刚好,药熬好了。”白芷将药碗递给沈砚,“这是最后一次了。喝完这剂,你的内伤就算痊愈了。”
沈砚接过药碗。药很苦,但他喝得很认真——这是白芷的心意,也是所有关心他的人的期望。
喝完药,江晚递上一封信:“皇上给你的。”
沈砚展开信。信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沈兄台鉴:九鼎已镇国,天下初定。朕欲效仿古制,行‘封禅’之礼于泰山,告祭天地。然封禅非朕一人之功,乃天下人之功。故请沈兄同行,共登泰山,同祭苍天。赵延手书。”
沈砚看完信,沉默良久。
“你去吗?”冷月问。
沈砚看向窗外。夕阳已沉下半边,天边晚霞如锦。
“去。”他说,“但封禅之后,我想去青州看看。师父的坟还在那儿,我想给他立块碑,刻上他的名字——不是赵天雄,是他本来的名字。”
“我陪你。”冷月说。
“我也去。”江晚道,“楼主的坟,也该迁回嬴氏祖地了。”
白芷微笑:“那我只好跟着你们,免得你们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四人都笑了。那是劫后余生的笑,是放下重担的笑,是看见希望的笑。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他们的人生,也终于可以真正开始了。
---
喜欢梦影追凶录请大家收藏:()梦影追凶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