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作品:《当我绑定亲妈系统后

    幽州城下,五千金吾卫勒马而立。


    杨玉环策马立于阵前,仰望着眼前这座北方雄城,城墙高达三丈有余,青砖垒砌,坚固异常,垛口之间,寒光隐现,城外,一道宽约两丈的护城河泛着水光,河对岸,是密密麻麻的拒马桩还有陷坑,再往后,是临时加筑的羊马墙。


    城头上,旌旗猎猎,人头攒动,李归仁和他的十万大军正俯视着这支区区五千人的队伍,似猛虎欲发。


    “娘娘,”薛荣策马上前,停在杨玉环身侧,低声道,“幽州城防坚固,强攻恐损伤过巨,末将请命,率一部人马先行试探,另遣人赶制云梯……”


    杨玉环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五千将士,晨光熹微,照在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即便装备了妈妈送来的盔甲武器,他们依旧是是血肉之躯,那他们,会不会害怕?


    会的,因为杨玉环也在害怕。


    杨玉环啊杨玉环,你真的有勇气,成为一位领袖吗?你真的可以肩负这五千人的生死吗?


    父母爱子,为将者又如何不爱兵?


    这一刻,杨玉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种心情,这些人的生死荣辱,此刻系于她一人之念。她若一声令下,这五千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座铜墙铁壁,用血肉之躯去撞击,去攀爬,去赴死,只为了她。


    杨玉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北风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几分,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我们撤退吧。”她睁开眼,道。


    “什么?”薛荣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令,”杨玉环调转马头,重复道,“全军撤退。”


    命令迅速传开,队伍中响起一片哗然,奔波数月,辗转千里,好不容易兵临叛军老巢城下,箭已在弦,却要撤退?


    “娘娘!”薛荣急了,策马拦在她面前,“末将知道您体恤士卒,可战场之上,岂能因畏伤亡而贻误战机?金吾卫五千将士,自长安相随至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请娘娘下令攻城,末将愿为前锋,必为娘娘撕开一道缺口!”


    随着他的话音,队伍前列,数百名老兵齐刷刷抱拳,吼道:“愿为娘娘死战!”


    声音如浪,一波波向后传去,很快,五千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们都在道:“愿为娘娘死战!愿为娘娘死战!”


    这声音冲上云霄,连城头上的李归仁都听得真切,他眯起眼,手按剑柄,等着那预料中的冲锋。


    杨玉环却勒住躁动的战马,面向全军。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所有人,目光从一张张激动、不解、甚至有些委屈的脸上缓缓掠过,直到请战之声渐渐平息,只剩风呼啸而过。


    “诸君有死战之心,是好事。”她终于开口了。


    “可我今日,却偏偏想告诉诸君——我希望诸君以后,也要有畏死之心。”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畏死?当兵的,尤其是他们这些跟着仙女打新天下的兵,不是该悍不畏死吗?


    杨玉环看着他们困惑的眼神,继续道:“从大处说,诸君自长安随我至今,不离不弃,这般恩义,诸君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这天下再大,我杨玉环,于此时此刻,也只有你们了。”


    话音落下,队伍中一片寂静。


    有人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顾大七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怀里的那本小册子,想起那十两银子,再看着眼前恍若神明的女子,他心里开始变得怅然起来。


    “往小了说,”杨玉环的声音柔和下来,继续道,“诸君有父母家人,有兄弟姐妹。若今日白白死在这里,尸骨恐怕也难归故乡,这叫我……如何能接受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轻轻刮在每个人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让人忍不住多了太多情绪。


    许多人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赵莽别过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是啊,他家里妻儿还在等他……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薛荣也红了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娘娘何必这样想?我们当兵吃粮,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本就是常事,咱们……咱们要为了大业着想啊!”


    “是,要为了大业着想。”杨玉环点点头,对着他们说,“我未曾读过多少兵书,可眼下这局面,我们都清楚,我们这五千骑兵攻城,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却难撼坚城分毫,所以断不能如此。”


    薛荣沉默了,他久经战阵,何尝不知娘娘说得对?只是……


    “那娘娘的意思是?”


    杨玉环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幽州城,看了一眼城头那个隐约的身影,淡淡道:“撤军,这幽燕大地,自有我们的好去处。”


    军令如山。


    尽管不解,尽管不甘,五千金吾卫还是依令而动,马蹄声响起,队伍如潮水般向后退去,整齐迅速,丝毫不乱。


    城头上,李归仁愣住了。


    他身后的副将也瞪大眼睛:“王爷,他们……他们撤了?”


    李归仁眉头紧锁,盯着那支逐渐远去的队伍,一言不发。


    “莫不是见攻不下城,跑了?”副将猜测道,“说什么北上平叛,看来也是虚张声势……”


    “绝不会。”李归仁打断他,“杨玉环此人,弑君杀将,转战千里,岂是畏战之辈?我不信。”


    副将迟疑:“那我们要不要出城追击?他们只有五千人,又是骑兵撤退,若我们以轻骑衔尾追击……”


    李归仁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望着远处那面渐渐消失的“金吾卫”旗帜,沉思良久,缓缓道:“传令,严守四门,不得妄动,敌情不明,先守稳城池,等等看。”


    他倒要看看,这个杨玉环,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


    几日后,太原通往范阳的官道上。


    一队长长的运粮车队正在行进,大车三十余辆,每辆车都由两匹骡马牵引,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压得车轴吱呀作响,车队前后,千余名魏军士卒押送,刀甲鲜明。


    自李归仁下令全力备战以来,幽州、范阳及各屯兵要地每日消耗粮草数以万计,这样的运粮队,几乎每日都在各条官道上往来。


    时值初秋,草木凋零,视野开阔。押粮的校尉骑在马上,不时环顾四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近来传闻,那支南边来的仙女军在幽州城下晃了一圈就消失了,谁知道会不会流窜到这条路上?


    “都打起精神!”他回头喝道,“前头就到黑松林了,那地方容易设伏,眼睛都放亮些!”


    士卒们齐声应诺,握紧了兵器。


    车队缓缓驶入一片稀疏的松林,林中寂静,只有车轮声、脚步声,偶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突然——“咻!”


    一支鸣镝箭破空而来!


    “敌袭!”


    校尉厉声大吼,话音未落,两侧松林中人影幢幢,马蹄声如雷炸响!


    “杀!”


    薛荣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直刺校尉面门,他身后,两千金吾卫骑兵如离弦之箭,从林中奔涌而出,瞬间将运粮队截成数段!


    “结阵!结阵!”校尉勉强架开长槊。


    然而仓促之间,阵型哪里来得及展开?金吾卫的马更快,甲更坚,刀更利!更重要的是,这些骑兵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直压的魏军胆怯。


    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魏军士卒拼死抵抗,但很快就发现,对方的配合默契得可怕。三人一组,五人为伍,攻守轮转,如臂使指,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些敌人眼神很可怕,他们,他们……


    可魏军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了。


    不过一刻钟,战斗便接近尾声。


    校尉被薛荣一槊挑落马下,胸口血如泉涌,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黑脸将领翻身下马,开始指挥清理战场、收缴物资,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眼中仍是不解,这些人,为何如此……


    薛荣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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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赢了!他环视战场,心中猛地一痛——又倒下了几十个兄弟。


    这一路转战,金吾卫虽连战连捷,却非没有伤亡,每次看到熟悉的袍泽倒下,他都会想起娘娘那句话:“诸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涩意,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他看到了那个正在指挥士卒清点粮车的纤细身影。


    “达奚姑娘!”薛荣快步走过去,“没事吧?”


    达奚瑜放下手中的册子,抬起头,她脸上沾了点点血污,呼吸还有些急促,却道:“我没事,薛将军,粮草清点差不多了,只是……”


    “阵亡弟兄一百七十二人,重伤四十三,轻伤过百……”


    啊?一百多人?怎么会这么多!薛荣回头再看,刚刚瞧起来,不是只倒下几十人吗?!


    他站在原地,一个个数过去,一、二、三……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


    直到最后,他不敢再数了。达奚姑娘没数错,原来真的,死了这么多人啊,他怅然的收回目光,再看手中的血迹,忽然觉得,这些血就是那一百七十二人,他的心里,多了一点怕。


    薛荣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说娘娘那边,现在如何了?”


    达奚瑜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娘娘率另外三千人马征战的方向,轻声道:“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她……”


    两人不再多言,沉默下来。


    *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


    杨玉环摘下头盔,任由一头青丝在风中散开,她将染血的长剑归鞘,已经比第一次杀人时沉稳了许多。


    身后,顾大七递上一个水囊:“娘娘,喝口水吧。”


    杨玉环接过,仰头灌了几口,清水入喉,冲淡了口中血腥气,她环视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敌军已被尽数剿灭,己方也死伤数百,实在惨烈。


    “娘娘,”赵莽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咱们这打法真痛快!专挑他们运粮的、传令的的下手,打完就走,绝不停留!您看这几次下来,断了他们好几处粮道,宰了他们好几个军官呢!”


    周围的金吾卫士卒也都围拢过来,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这种灵活机动的袭扰战,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所有人脸上都笑盈盈的,可杨玉环看着他们的笑脸,却无多少喜悦。


    妈妈说得对,这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是人,可正因为是人,才会受伤,才会死去,每一次下令,都会有人再也回不来,她亲眼所见,倒在地上的人,会在临死前,望她一眼,再心甘情愿的闭上眼睛。


    这担子在她肩上,她的心……


    许是杨玉环的脸色太沉重,慢慢的,所有人都收了笑脸,慢慢的,他们明白了,原来这胜利是要死人的啊,于是,脸上的喜意换成了悲色。


    这旷野之上,多了一丝哀悼。


    很多之后,顾大七抬起头,看杨玉环。


    “娘娘,”顾大七小声问,“咱们下一场,去哪里?”


    杨玉环抬起头,收起所有哀色,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幽州,是李归仁十万大军的根本所在,这几日的游击袭扰,断其粮道,扰其后方,疲其守军,更重要的是,她在试探,在观察,在寻找那个真正能撼动十万大军的薄弱点。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她这五千精锐骑兵,或许攻不下幽州坚城,却足以像一柄匕首,游走在十万大军的血脉之间,一点一点,切断它的补给,扰乱它的神经,让它流血,让它疼痛。


    幽州城内的存粮,还能撑多久呢?


    她很好奇。


    不过。


    妈妈,我做的对吗?


    杨玉环突然很想念郝美丽。


    但妈妈不在,这些思念就化作了坚强。


    妈妈,我会带着他们赢得属于我们的胜利。


    “别急,”杨玉环将水囊递回顾大七,重新戴上头盔,“我们先休整半日,至于下一场……”


    “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李归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