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作品:《被厌弃的男妻》 台上的钢琴曲是什么,玉清不太清楚,他对西洋乐没什么研究。
但今儿是给蒋老爷子贺寿的,钢琴在大厅最中间,灯光打在蒋小姐的身上,她才是举众焦点,周围四周的光线逐渐暗淡,到阮玉清这边时,已经快要进入漆黑的世界。
蒋茂手中的酒杯晃动着,红酒在酒杯里荡出圈圈波纹,目光不收敛的盯在阮玉清的身上,抿了一口酒。
陈年红酒的涩味更重,颜色更深,红的像血。
郑行长在蒋茂身边附耳压低声音说:“他母亲,以前可给王科长...”
那一年玉清已经记不得是多大了。
他的模样随着年纪逐渐清晰可人,阮老爷也发现了自己的某个儿子长相比孩子的母亲还要惊艳,生意场上要的就是你来我往,为利而聚。
钱是生意人最常打交道的了,当钱变得索然无味,总要找点乐子。
玉清便是那时候的乐子。
母亲的柳琴弹的很好,柳琴叫做‘小琵琶’
比中阮的声音更脆,也比琵琶更轻,甚至不需要长指甲,男人来弹,更美。
玉清的模样即便是孩子时,也能令人过目不忘。
郑行长那时还没被王科长提拔上来,连碰碰玉清母亲的资格都没有,便躲在角落里抽烟,乐呵呵的瞧着用美丽二字形容的男孩弹琴,而他的母亲便隔着一盏屏风替阮老爷接待客人。
所以从年幼的时候便被打上了礼物的标签,这些年也再出门过。
郑行长惊艳于他的成长,笑着说,“若不是眼下的这颗痣,还真是不好认,真是长大啦。”
“他父亲就是在白州做生意的,之前诚意那么足王科长可都没点头,如今周副行长您可是遇上心软的啦,蒋科长也是为民的好官,听说你想建铁路,这不立刻就把怎么走流程和你透底了?”
蒋茂笑的双下巴直颤,抿了抿唇,“何况周副行长这么有诚意....”
哦...
他们觉得玉清是被送来的礼。
蒋茂的太太站在一旁脸色虽然不大好看,到底是丈夫要升迁,没有当下发作维持着表面的客套,“是我招待不周,既然会弹柳琴,正好家里有呢,小慈,上乐器房挑一把来。”
叫做小慈的佣人连忙上去找。
玉清半个身子都被周啸挡住,他确实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但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便知道这位蒋科长不是周啸能得罪的人。
他笑了笑,随着钢琴曲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整个人身上仿佛多了一圈光晕,“我许久不碰琴,您抬举我了。”
“唉,怎么能算是抬举?今儿你跟着副行长来,怎么能不露一手?”郑行长说。
蒋茂到底是老狐狸,即便想看玉清弹琴也不吭声,话都让郑行长一个人揽。
“以前你父亲在深城的生意做不成,那是因为王科长的眼界很短呀,如今换了蒋科长你再试试?周副行长和你都是白州人,到时候有生意你可以让你父亲也跟着分一杯羮嘛。”
“是哦,现如今除了飞机,不就剩下铁路啦?民生嘛,总绕不开这些啦。”跟在郑行长身边的秘书附和着。
他也不推脱,蒋太太既然命人拿了柳琴来,推搡几下只是客套,这琴终究还是要弹的。
蒋茂被哄的哈哈笑起,目不转睛的盯着玉清的那双手,“这人会不会弹琴,看手就知道了!”
玉清:“少爷却很嫌我呢,这次还是听了是蒋老爷过寿才带上我,不然不许来呢。”
他一句‘少爷’便暴露了自己只不过是周家佣人的身份。
郑行长嘟囔着:“有这样的妙人,周副行长竟然也舍得出远门任职呀?可见现在新时代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啦。”
有人接话:“放在以前,甭说男人女人,那都是要有牵挂啦。”
话虽然是在夸玉清的模样,听着却是贬低,把人当物件。
玉清却像是已经习惯了似得,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反而笑呵呵的攀谈,“过誉了。”
他不经意的笑容更有一种温柔难言的味道,是一种....在男人身上少有的温顺。
玉清被他们围绕着,三言两语便能听到蒋茂被哄的笑声阵阵。
周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一边,仿佛要成隐形人了似的。
李元景很惊讶的凑过来:“你是故意的?”
周啸嫌恶的皱眉:“什么故意的。”
李元景:“故意带他来在蒋茂面前露脸?”
“什么?”
“也对,蒋茂这样的人光给钱可能用处都不大,不过你瞧这公馆上上下下哪里不需要钱打点?听说他们家老三在外面打仗当上将,早就闹翻了,按蒋茂平时当副科长的那点工资,哪能养的起这么大的公馆?”
“让你签贷款,估计是等着用你的钱给自己养姨太太呢,你做事倒是利索,知道姨太太花钱多,干脆把玉清带过来露脸,说不定哄的他开心,直接就放地契啦!”他说完,还有些佩服的撞了下周啸的肩膀,“我说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玉清,原来是大有用处的王牌。”
“就是有点可惜...”李元景摊摊手,“可惜美人了。”
周啸捏了捏拳,目光紧盯着玉清轻薄的身子。
碍于蒋太太在身边,蒋茂没有办法上手,否则那双手早就要抚到玉清的腰上了。
小慈拎着柳琴一路小跑着回来:“太太,琴。”
“今儿我们老爷子的寿宴,看来不能指着妹妹出风头了,深城没有白州大,我们这些人恐怕还没几个有周副行长有福气,没见过男人弹琴呢。”
蒋太太这话一说,连玉清也跟着笑,“学着玩的。”
周啸站在阴暗的角落,紧紧盯着玉清脸上轻描淡写的笑容,像是一根刺似的扎进他的眼里。
阮玉清究竟在笑什么?
他不知道这宴会上所有人都在开他的玩笑?
甚至这个蒋太太话里头的意思都要明着指出他阮玉清是个男妓了,他怎么还笑的出来?
是故意,还是压根不懂?
他从未出过宅门,第一次来这种宴会,连一块奶油蛋糕都要乖乖吃完一整份才会再去寻新的。
最好的青春年华被困在宅院之中,玉清又怎么会懂呢。
和玉清没什么关系,他只是...
太可怜了。
“哎?”李元景转身倒一杯红酒的功夫,周啸直接从他的身边略过,“你干什么去!”
“玉清这手一瞧就是弹琴的,细的都有些不像男人的手...”蒋茂说着,双手有些虔诚模样想要将玉指捧起来。
玉清道:“我们少爷将来还需要您多多照顾,毕竟周家可都是像我这样没用的人,都仰仗着少爷呢。”
“自然,这是自然...”他
玉清拿过柳琴,他许久不碰琴,只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好琴。”
手臂长的琴在他的手中翻转,琴弦被拨弄,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杂乱的目光太多太多。
有看笑话的,也有真的期待的。
是万众瞩目,这样的瞩目也是万箭穿心。
玉清垂眸,甚至没有去看周啸在哪里,他不知道少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又是——
“嘭”
“少爷?”玉清手里的琴落地,脆生生的琴头断了,被弦拉扯着,藕断丝连。
“周副行长,这是...”蒋茂脸上的笑容一顿,在半空中刚要伸过捧玉清的手腕被人攥住。
周啸一用力,他甚至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郑行长连忙扶住,而后急匆匆的对周啸低声说,“小周!你这是干什么!今儿是什么日子,别扫兴。”
“他不会弹。”周啸说。
“你说什么?”蒋茂倒吸一口凉气,站稳后转动着自己发疼的手腕。
周啸的目光刀锋一般,语气却很淡,咬着字,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他,不会弹。”
玉清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摔断头的柳琴:“大少——”
他整个人已经被周啸拽着手腕拉走,几乎要是一个踉跄,还没等反应过来又已经被人扶稳,周啸干脆利落的将人卷进怀里,当众走了。
后面大厅里究竟在惊呼什么周啸充耳不闻。
在两人的脚步踏出门口时玉清明显听见身后有摔杯子的声音,还有郑行长的道歉。
不过没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塞上了车。
司机都没等,周啸直接开车离开蒋公馆,一路上静谧的吓人。
时间已经很晚,福特车引擎的声音极大,越静仿佛越震耳。
玉清的余光瞧见周啸的胸膛起伏很大。
忽然周啸把车停住,男人转头和他对视时,仿佛时间都要静止了,玉清不知道这是哪里的路,只发觉这边没有人,道路两旁是密集的柳树,开春时冒出的绿色枝丫随风飘,车灯开着,灯光昏黄,只勉强能瞧见脸部流畅的线条,以及,周啸那双明亮的眼。
“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给他弹琴。”周啸直接下车绕过车前打开玉清这一侧的车门,“我让你去给他弹琴了?”
玉清愣了愣:“就因为这个吗?”
玉清深吸一口气:“他对您的生意有帮助,何况只是聊天而已,蒋小姐不是也弹琴了吗?这种事应该很正常吧...”
“我虽然接触的宴会不多,但怎样促成一桩生意还是明白的,酒桌宴席上就那些事,只要谈笑风生,一切都是可以谈的,您在深城扎根不容易,况且...我真的会弹琴,不会给您丢脸的。”
玉清笑起来眼下的那颗红痣像被针扎过流淌出的血珠,
周啸勾着嘴角露出一抹残忍冷笑:“让你弹琴就弹琴,阮玉清,我带你来不是给他们弹琴的!”
玉清眨眨眼:“...当然,但如果弹一个曲子就能换个生意,难道不是很值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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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场上,只要利大于弊那便是好的,谁会在意‘付出’了什么呢?
“值当?”周啸忽然向前一步,有些步步紧逼的味道,咬着牙,下颌线紧绷,“你再说一遍!”
玉清甚至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又生气了。
“以前爹每次让我这样的时候,他都是高兴的...我以为您也会高兴?”玉清感觉他靠近的已经有些压迫感,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后腰却被周啸结实的手臂一捞,两人紧贴着。
玉清茫然的看着他:“少爷在生气什么呢?”
“阮玉清,你不愿意。”周啸垂着眼盯他的这颗小痣,眼眸像是瞧不见的深渊。
“嗯?”玉清歪了歪头。
“我说,你不愿意,所以就不需要你做,听明白了吗。”
玉清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这有什么的...”
从小弹琴,哪怕自己后来被周老爷子带回家,学着管账,慢慢接手家里的典当行,生意场上给人当孙子伏低做小是应当的,哪来的什么愿意不愿意。
再者,他不介意这些。
玉清明白自己的出身,又将恩看的比山重,没什么能回报给爹,他愿意将这些回报给周啸。
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
他愿不愿意的,自己都不在乎了,哪有人说这种话?
“爹教我,用最小的付出得到最大的回报,少爷不会不知道...”
“那是我的事!”
玉清轻声说:“可我是您的妻。”
“妻?”周啸冷哼一声,“在见过我之前,成为我的妻,难不成你愿意?”
若不是他有这张脸,身上的分量又好,他阮玉清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吗?
“既然你说自己是我的妻,那我告诉你,听丈夫的话,也是你应该做的。”
“从今天开始,你不愿意的事少干,干脆就别干!”
“什么为了我弹一首曲子,没有他蒋茂还有李茂赵茂宋茂!坑一个个难不成都要你替我弹琴就能越过去的?别做梦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看低我。”
“你觉得为了我弹一首曲儿,当当玩意儿给他们逗乐换了生意是值得,能上我的怀里讨赏?你想的美,这种自甘堕落的妻我不要,你听听清楚。”
“我周啸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吃好你的蛋糕!管好你的脸,用不着碰上谁就讨好。”
“即便是你真的想,我也希望是因为你自己手痒想拨琴弦,而不是为了讨他们笑,而且,是为了我讨他们笑,明白吗!”
“你是个人,想想你自己,不情愿的事我不会让你做。”
周啸的语气有些凶,甚至带有强迫的口吻。
玉清抬眼,茫然的眼神中这次真的出现了很多不解。
他大周啸三岁,早早替周家持家,在大宅里和二叔周旋多年,本以为对方才是小朋友,但周啸的嘴里却说出了令他不是很能理解的话。
人,难道不是能力越强,被更多人认可,才更有价值吗。
周啸却说“阮玉清,你不愿意,你的心里根本就不愿意,为任何人退让,都是在看低你自己!”
如果今日不是因为周啸有求于蒋茂,他还会接过那把琴吗?
玉清不会的。
只是在他心里,被人当玩意看笑话远没有周家少爷的一单生意重要。
但玉清落了一件事,他愿不愿意。
在浮浮沉沉的年岁中,人的意愿是第一个被抛弃的事。
“成为没见过男人的妻子你愿意吗?被我嫌弃也是你愿意的吗?”周啸钳住他的下巴抬起,眼睛微眯,傲慢的侵略性几乎要溢出来,“他们一群蛀虫算什么狗屁,凭什么要你不愿意,再敢为了我退让你试试,回周家第一个便休了你!”
玉清听呆了,也看呆了。
缓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竟‘噗呲’的笑出来。
他的眼圈有些泛红,笑的更加苦涩,额头抵着周啸的肩膀,“就因为我不听话吗?”
“是因为你没把自己当人看。”周啸冷冰冰道,“哪怕是男妻,我也得娶个人,又不是娶个物件。”
玉清抚摸着自己心脏,里面怦怦跳动着。
忽然对于自己是个真实的人有了实感,心跳的原来可以这么快。
听着周啸近乎幼稚又出奇的发言,他真是想笑,又觉得眼角酸涩,“谢谢。”
周啸没想到他这么听话,愣了下,“我吓到你了?”
“没,”玉清的指尖点了点他的喉结,“也算是,我只是惊讶于...少爷仅仅是因为不愿意让我为蒋科长弹琴,竟然能说出这么多我不懂的大道理,非黑即白的...有趣。”
点过的地方似乎在着火,周啸一把托过他的大腿,精悍的胸膛压倒性的凑过来。
“那我现在想亲少爷一下,是玉清愿意的,少爷愿不愿意?”
他的指尖在周啸的喉结上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