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作品:《被厌弃的男妻

    【吾妻玉清,一别两月,你收信时,我已经在法兰西,事忙,爹的事我已知晓,辛苦你在家中替我操持,等我忙后自会速回,勿念!——周啸。】


    不过信件上面的前四个字被划掉了,又改写成玉清二字。


    玉清瞧着信,嘴里的蜜饯有些甜的过分,忍不住想呕,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少奶奶...您吐了好几日了...”赵抚站在他身边轻轻摇动着扇子,“可要寻郎中。”


    玉清摆了摆手,用东西漱了漱口还是不大舒坦。


    胃里头翻江倒海的。


    他本就有些瘦,为了怀上孩子在新婚前两个月便已经努力在吃,却仍旧没胖多少,如今才不到三个月,没想到反应会这样严重。


    当初给他开药的郎中早已明说。


    女人怀孕都要九死一生,何况是男人。


    孕期不会好过,将来生产之时只会更难。


    而且这本就是古方,变数太大,即便是郎中自己都拿不准,从古至今的案例实在太少了。


    这几日他吐的有些厉害,银行的事又在忙,他鲜少露面,都是赵抚到银行把账目拿回来给他过目的。


    玉清在太阳下晒的有些眼晕,被赵抚扶着回了寝房。


    虽然才不到三个月,身子却能感觉到笨重了起来。


    郎中说:“男人本来就少了生育的器官,所以将来肚子大的会比较明显。”


    玉清爱穿长衫,在铜镜前转了一圈问赵抚,“变胖了吗?”


    赵抚摇头:“您没胖,反而瘦了。”


    “啊...”玉清有些苦恼了,上了床榻,赵抚老老实实的扶着他的小腿放在榻上,“明儿叫厨子多做些素菜,不想见荤腥。”


    赵抚心里不舒坦,“素的吃下去更不长肉了。”


    玉清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精神还想睡,他从小病体,本想着即便是有孕在家过目账本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差错。


    偏忘了自己精神不佳,总爱瞌睡的毛病。


    怀着孕还没有办法抽薄荷叶,只能偶尔捏了太阳穴舒服一下。


    “你先下去吧。”玉清踢了踢赵抚给自己按摩的小臂。


    赵抚知道他身体不舒坦也没强行要留下,静静的退出房间。


    这些时日少奶奶不仅仅是怀孕了,还将庆明银行开了起来。


    银行还发明了一种货币,专门用来港口外贸,利息要比其他私银多百分之一的点,金库每一日都是满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庆明银行打的名号是白州商会副会长的旗号。


    原本定来说商会会长今年要换人,谁知那些老油条一瞧周家没了,以为周家老二得了遗产,上赶着想卖手中的票,偏偏周豫林又拿不出钱。


    最后会长见场面混乱,便又准备再做一年。


    玉清原本就做典当铺子,这种典当行瞧着只是普通的小店面,实际上人际关系礼尚往来才是这种铺子的拿手菜。


    谁家因为情人生了孩子想买个好项圈,谁家老母过生日想要一尊玉佛,典当行的库房里应有尽有。


    玉清便拿着这些东西打点,投票时赵抚代领,起码拿到了副会长的名号。


    白州原本是周家,阮家,李家,三家平衡。


    如今周家明面上无人继承还散了,如果两家对打,商会根本吃不消,只能再扶持一个新的上来。


    这位庆明银行的老板就不错,暗地里给不少人都送了礼,个个送到了心坎里,虽然人没见到,票却能和另外两家持平。


    有些神秘,本事还不小。


    -


    【玉清——】


    【提笔想言,却不知从何说起,事情忙碌,你一个宅门内人不懂...】


    “都不好。”周啸把几张纸重新揉成团扔到一边。


    旁边的邓永泉连忙去捡,两人坐在邮局外,周围全是西洋人,对面便是法兰西铁路建造的零件工厂。


    邓永泉急坏了:“少爷,麻烦您问问我爹怎么样了,他...他服侍了老爷一辈子,我怕他想不开。”


    周啸白了他一眼:“我现在一会被车撞死,你跟我走吗?”


    邓永泉吓的一哆嗦,这种话他们少爷真是张口就来半点不忌讳,连忙摇摇头。


    周啸叼着嘴里的香烟:“那不就得了,别烦我,赶紧把信寄出去。”


    邓永泉心里又嘟囔,心想,每次少爷都要写好几遍【吾妻玉清】的信纸然后扔了,真是不知道在糟践谁呢!


    “这边零件还得一个多月...”邓永泉得知老爷的死讯,心里也挺难受,好歹自己是在周宅长大的。


    周啸知道死讯后只沉默了一会,但这边没有菩萨,在路边敬杯酒就算心意了,他们父子缘浅,自然也说不上多伤心。


    两人是在两个月前直接从深城走的。


    深城的蒋科长一死,新的科长上任倒是清廉,只是太清廉,反而不好办事。


    邓永泉之前还嘟囔呢,分明那两个科长死一个王科长就行了,总要留一个等铁路建完平账本的,蒋科长正好身家丰厚,到时候坑他一把,那简直是最完美的计划了。


    周啸倒是好,大清早把他从柳县找回来,拉着他上人家的地盘给人家又捅死了。


    周啸原本的计划是让邓永泉在柳县弄一次矿山爆炸,这样刚出事的烫手山芋能价格降低不少。


    哪曾想这位蒋科长不知道哪得罪了他们家的少爷,出门遛弯的功夫就见了阎王爷。


    新的科长上任倒是愿意走正规程序。


    但他带回国的零件不多,即便是建铁路也建不出柳县,只能回法兰西找零件,如今一走已经两个月。


    再耽搁一个多月,零件装船,启程回国又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真的是...


    周啸一想都觉得烦。


    建个破铁路竟然有这么多事。


    邓永泉不敢吭声,像个鹌鹑似的坐在一旁,窝窝囊囊的等着大少爷把信写完,随后赶紧去邮寄了。


    其实他们来到法兰西这么久,周大少爷寄出去的信件没有一百封也有八十封了,除了老爷死后的一封通知函外,竟然再没有回信。


    周大少爷还天天差遣邓永泉去邮箱里翻找。


    邓永泉每天只能假模假样的在一堆报纸里面找信,若是没有,少爷就要发火把早餐砸的稀巴烂。


    在法兰西,周啸学生时代便做起了钢铁零件倒卖的生意,利用信息差把很多零件卖出,其实生意做的不小,这点他很有商人头脑,住在小公馆里,每天还有专门的厨师做饭。


    那也照砸不误。


    邓永泉只能继续窝窝囊囊的收拾残局。


    他忍不住嘟囔:“少奶奶不回信,您一直寄过去有什么用啊...”


    “放狗屁!周家的事我还不能过问了?”周啸气急败坏。


    说来,他虽然不是大太太亲生的,行为举止上却颇得大太太真传。


    大太太是家中纵坏的小姐,这辈子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在她的眼里若得不到只能是不够狠,威胁不够大。


    只要手段够硬,世界上就没有不顺心的事。


    周啸耳濡目染,纵然不是亲生,纵然厌烦,却在骨子里被根深蒂固了不良的种子。


    平日里温和笑意,在法兰西还学习了如何当一个绅士。


    可实际上谁若惹他不爽,下一秒翻脸比翻书都快,极度记仇,心眼小到令人发指。


    邓永泉还记得大学时期和少爷同寝的某个同学只是在喝多后和别人笑了周啸的法语口音很奇怪,是外乡人。


    周啸笑眯眯的伸手扶着他上楼,转天便传来这位同学醉酒跌楼,腿骨骨折的消息,那人还喝醉了,记不清细节,不了了之。


    正是跟在周啸身边久,才知道这位少爷喜怒无常,精神发病的样子实在和大太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他哪敢说呀。


    只能闷声不吭的假装哑巴。


    等到零件全部分装好,几个人终于准备踏上回国的路途,邓永泉高兴的从家里跑过来,喊着说,“少爷,来信啦!”


    码头的风吹过来,周啸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却赶紧迎着风打开了信件。


    【都好,请保重身体,家中一切安好,玉清可以应付,少爷勿念。】


    虽然信件的字很少,周啸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平日里他嫌玉清是一回事,真正爹死了自己回不去,想来家里也是乱作一团。


    玉清那样瘦,为他操持家里,作为一个妻子自然是尽心尽力。


    周啸也怜悯他,不想让他那样累而已。


    邓永泉没有好意思说:少爷的嘴角都已经翘到天边去了。


    周啸瞧见他的眼神,嘴角便垮了下去,“他能解决什么事,只会哭哭啼啼的男人...回了国,可以先回家瞧一眼,免得他又伤心。”


    “大男人这样黏人,简直不成样子,不知道老头这些年都教他些什么。”


    邓永泉听着嘴角都抽抽,心想,您给人家写了一百封,人家才回一封信,到底谁黏人谁伤心啊...


    等上了船,周啸将房门一扣。


    连忙拿出信纸,嗅了嗅上面的味道,果然是茉莉味的。


    闻到这股茉莉味,他便安心了许多。


    因为纸张很不容易染上味道,何况漂洋过海这样久,一定是信纸的主人拿在手里捏了许久才能沾染味道。


    他写信时,一定像自己写信时一样踌躇吧...


    一定很忐忑吧,一定是在斟酌用词,生怕自己写的东西丈夫不喜欢吧。


    玉清就是这样谨小慎微温柔的性子。


    仔细想想,自己这辈子未必要孩子,本就不向往什么膝下欢乐的事,娶个男人还省去了当爹的苦恼,反倒是好些。


    脸上盖着信纸,随着船飘飘荡荡。


    嗅着茉莉香,指尖反复磨蹭着枣核,原本尖锐的边缘竟然已经圆钝。


    上船之前能得到这封让他舒心的信,实在是人间美事。


    轮渡从法兰西出发要经历好几个停靠点,时间线也被拉长许多。


    等到即将下船之时,已经是深秋。


    上海距离深城更近,便在港口卸货,随即又出发回了白州。


    只因李元景这些时日一直在深城白州两边跑,便找了个白州的同学来接人。


    郭正明是他们初中学堂的发小,这些年在白州只做了小生意。


    白州有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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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停靠,如今掌握在一个副会长的手里头,这位副会长从不见人,昨日下了拜帖,意外得到了回应。


    郭正明激动的在港口前挥动着手,在周啸下船后便问那些零件如何。


    这一票大的干好了,只要铁路拿下,他们就能杀商会会长的出其不意,到时候甭说白州,整个盛恐怕能越过他们的人都难找。


    “你不知道,这半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港口大变天啦!”


    周啸眼看着周围,当兵的走来走去,仍旧在检查烟草,唯独对他们放行了,连随身带的行李都没盘。


    “这是为什么?”


    郭正明得意的从手中拿出一张帖子:“庆明银行行长的请帖!听说他还没私人请过饭局,不仅白州,听说隔壁几个城的港口如今都在他手里握着,厉害的不得了!”


    “白州什么时候还有这种人物?”周啸一愣,心道只怕是竞争对手。


    “哎!人家愿意借钱给我们!直接开支票的!”


    周啸冷笑一声:“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这种人短时间内坐了高位,不是狠就是毒,指不定是什么奸诈小人。”


    “哎呀,咱们先去看看吧,这人太神秘太厉害了,时间正好,吃完饭,你回家还能瞧一眼。”


    周啸原本并不感兴趣这场饭局,在他眼里甚至是对方不够资格。


    短时间登上高位的,在古代只有谋反的逆贼才能做到,不是一步一脚印的人心机太深,不适合交往,更不适合做生意。


    但他还是问了一嘴:“在哪吃饭。”


    “仙香楼。”郭正明扬眉。


    “怎么去这。”周啸反而皱眉。


    都是上岁数的老头子谈生意才在这种老酒楼,现在谁不去时兴的西餐厅。


    郭正明推着他赶紧,张罗着让邓永泉将行李拿上。


    周啸这次没再拒绝,因为仙香楼的蜜枣很好,玉清倒喜欢吃,生意不成,打包一些带回去。


    玉清性子软,一包糕点足够哄他高兴。


    郭正明又把这人吹的神乎其神,仿佛除了几个有名的大老板外,再没人瞧过这位银行行长的模样。


    哪就这么厉害了?


    白州入了深秋冷寒风刺骨,街道上拉黄包车的车夫手指关节冻的通红,一张嘴都有了哈气。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在街道上响着,周啸坐着福特车有些头疼,刚下了船,还要去和什么大老板周旋。


    郭正明带着他上楼,报出预约名字,小二便喊了一声,“客官里头请——贵宾房三位!”


    仙香楼的中间是被挖空的竹笋,一层一层往上叠加,最底下是戏台,楼上的包厢被一间间隔开,顺着木质楼梯向上走。


    盘旋着被人领进了包厢门。


    包厢和外头不同,虽然是秋季,仙香楼热闹也不冷,这包间里竟烧着炭,“热的像春天似的。”


    扑面而来的不是炭火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周啸表面上漫不经心,不紧不慢的跟在领路人的身后,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二少托我一定要牵线,周少,您可不知道这位行长多难约到!如今白州港口便在他手中握着,只要合作谈成了,多少货都能进港口啦。”


    这意思便是要给这位老板些面子了。


    周啸在生意场上除了不喜欢假惺惺,真让他低头讨好的也没多少。


    说实在的,他长在白州,心下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大老板自然也有些好奇。


    约莫是在别的城市生意做得大,特意来到港口分一杯羮。


    港口经济将来一定会盛行,只能说这人颇有眼光罢了。


    履历丰富,年岁不会太低,还挑这么老的酒楼,周啸最讨厌和年纪大的人做生意,一群迂腐的蛀虫。


    他跟着进包厢,绕过贝母屏风。


    一缕神秘的香风忽然扑面,楼下戏台开嗓了一段‘霸王别姬’


    包厢之中只有一处炭盆中烧着的火更明亮。


    幽幽暗暗。


    屏风之后的男人倚靠在贵妃椅上,好像没有骨头,雪白的皮肉紧贴着他的手骨,双手捧着一块小暖炉,身上的黑色大氅衬的人有些靡艳。


    那颗小痣伴随着男人笑盈盈的表情微微晃动。


    周啸的脚步停住,身体慢慢紧绷。


    男人身上披的大氅子盖在双腿上。


    他清瘦,穿着淡青色的长衫,长发一半被簪子卷起,剩下垂落到腰间。


    和清瘦的肩膀不同,他的小腹已经隆起的很明显,即便刻意穿了宽松长衫仍挡不住。


    长衫之下,是隆起的小腹,他的手轻轻抚摸着。


    男人长的漂亮,脖颈处的喉结都是雪白,眼波流转之际,慢慢的盯着进门的几个人。


    “身子不便,怠慢了。”他的唇边吐出这几个字,晃晃悠悠的声音,比蜜糖还唬人。


    或许是因为孕吐的有些严重,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却仍旧动听非常...


    “坐,快坐呀。”同学催促他。


    周啸的脚步宛若被粘住了似的,脑海中嗡鸣一片,只盯着他隆起的孕肚。


    他是,阮玉清。


    是自己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