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摔门

作品:《不可能三角

    “你不就是希望我把纸条当他面撕了把酒泼他脸上扇他一巴掌吗?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季桃流畅、清晰地说。


    邹巡的声音沉沉的:“我没有希望你怎样,你怎样做都行,我对你的看法不会变。我是对廖展飞生气,不是对你。”他丢下抹布,绕过季桃,去卫生间擦擦手。


    季桃追着他:“对我。你和一个第一次见面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生气?何况你还赢了,更不用生气。你就是生我的气,因为我不懂道理。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是人人都该懂得的道理,对吧?”


    “你别胡说!他至少比你大十岁,和他比,你太单纯了。”


    “你还大我五岁呢,你是不是看我也太幼稚?”


    “是。”邹巡不迟疑道,“有时候你确实挺幼稚。不过这也正常,你才……”


    “这不正常!”季桃狠狠地叫了起来,跳到他面前,“我又不是小孩了,我都上班了,还不懂事?你既然知道我不懂事,怎么不提醒我,怎么不说:‘你别和男的那么亲近,不然就是主动给对方提供骚扰的机会?’——对了,我不谦虚,所以,你要让事儿教我,让我吃点苦头,永远记住!”


    “不是说你不懂事的意思,我从来都没觉得你不懂事,昨天更没有。我怎么可能想让你吃苦头?我喜欢你‘不谦虚’。——昨天我确实生气,看见别人乱打我女朋友主意,能不生气吗?生气的时候,我有时也控制不住情绪,但我就是把自己气死,心里也不会怪你,这是底线。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他哄慰地说,“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不想吃。”


    “那再喝点水。”邹巡又去倒水。


    心底深处,季桃明白,理在邹巡那边,那些“理”可以给他做武器,但吵架的时候,谁都不该持有武器。


    她讨厌他总有道理,讨厌吵架时他也能冷静克制,讨厌自己永远是无理取闹的一方。


    邹巡说得对,她就是想把他从所有高地上拉下来。但是她自己也不想站上去。为什么要有制高点?他们两个人应该站在平地上,平得像一张桌子的平地上,吵架的时候就没有地方躲避,没有空间迂回,他们必须直面对方,互相嘶吼,亮出尖牙,像草原上的两头狮子。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邹巡走到面前时,季桃不接杯子,直盯着邹巡眼睛,“你怎么这么矛盾,说我懂事,又不信我能处理好?嫌我性子不好,受了欺负要急,怎么了,我不急了也不行啊?——我又不是第一回看见男人,有些人就那个样,别理他,事情就过去了。廖展飞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用理他,不用再见他。你不是想教训他,你是杀鸡给猴看,你是要教训我,你要教教我应该怎么做。”


    “我再说一遍,我没……”


    “我幼稚,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廖展飞能因为这件事就改变吗,你非要去给他个‘教训’?你和上回袁楚欣男朋友跟唱歌的人找碴有什么区别?”


    邹巡把杯子哐一声放在桌上:“季桃,你好好想一想,这两个是不是一回事?”


    季桃头疼得要命,没法儿想,也不愿想。


    “对,不是一回事,还不如直接找碴打架呢。我最讨厌两个人坐那儿口是心非、阴阳怪气,无聊不无聊?”


    “好,是我无聊,下次我直接点儿。”


    “什么下次?哪来的下次?你就是觉得我永远不会长记性是吧。”


    “没有下次就没有,随你。”


    “连这次都没有!”


    “行,没有,昨天我就该当作没看见、不干预,行了吧。”


    “但是你已经看见了,已经干预了。我还没问你当时把我当什么,你们两个男的打嘴仗的战利品吗,我能不能有点自主意识?我要是喜欢他,你把他摁地上我也去,我不喜欢他,我自己不理他就完了,你激动个什么劲。你怎么比他心思还多啊。”


    “那我把他再约出来,当面道个歉?”邹巡冷声说。


    “你不用去,我去,我去骂他打他,我现在就去。”季桃拉开门就要向外跑,不顾自己还穿着睡衣和拖鞋。


    “季桃!”邹巡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要这么任性。”


    “我哪里任性了,知错不改才是任性,我现在就去改正。你拉我干嘛,我做错了,你让我改正啊。”


    “我没说你错了。你没错。”


    “你说我不应该,那不就是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我以后不说了。你好好的,咱们好好的。”邹巡用力抓住季桃的两条胳膊,而季桃拼命想要挣出来,使劲踢他。


    “我不去,真不去,你放开!”


    邹巡松了手,季桃跑回卧室换衣服,飞快把胳膊腿伸进T恤短裤,又去洗脸。


    “你去哪儿?”邹巡站在卫生间门口问。


    “我哪儿也不去。我穿个衣服洗个脸没碍你事吧?”季桃没擦脸上的水,伸出被捏得红红的手臂在水龙头下冲着。


    邹巡没说话,转身走开。


    等季桃从卫生间出来,邹巡走进去,砰地把门一关。


    “少跟我摔门!”季桃喊。


    邹巡还是不吭声。


    季桃也得摔一次门才痛快,她甩掉拖鞋,两只脚不分先后地塞进球鞋,冲出家门。枪灰色的钢板门连同半面墙壁在她身后一震。


    已经跑下楼了,季桃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装,连手机都没拿。她站了一分钟,只好返身上去。


    到了五楼,她又站了一分钟。


    她想起邹巡第一次带她来,两个人站在门口,给她录指纹。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来。”当时他说。


    她搬来后,有次他说:“指纹锁有个好处,万一哪天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你赌气出门,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拿,你还可以悄悄回来,不需要钥匙,也不用敲门。”


    “你去哪儿了,我敲门你还不给我开啊?”她说。


    “你生气,肯定不想看见我,我不敢露面,我正跪在键盘上反省呢。”


    季桃开门进屋,进卧室拿手机。邹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背对着她。


    他没回头,没问一个字,稳稳地坐着,笃定她没有地方可去。


    季桃也没说话,在客厅坐下。她确实没地方可去,能去哪里呢,天这么热。


    中午时,邹巡从门外拎进几盒饭菜,在桌上摆好。季桃眼睛一扫,看见有葱油小河虾,还有鸭血豆腐,知道是为她点的,不等邹巡开口招呼,就去坐下吃了——再生气也不能把自个儿饿死。


    等她离开邹巡才去吃,风卷残云。


    肚子饱了,情绪也好些了。季桃认为邹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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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借她喜欢的菜委婉地表示道歉。她等着,看他怎么说。


    可邹巡一个字不说,吃完收拾好,他又去坐在电脑前了。谁没有正事啊?季桃心头又一阵火起,干脆也打开电脑画图。这时,她想起廖展飞问她平日上班的情形,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两道笑纹在脸上游来荡去。恶心死了,她啪地合上电脑。


    邹巡说她幼稚。她怎么会幼稚,向来就怕别人说她不懂事。幼稚?她还嫌大部分男生幼稚呢。——所以才对廖展飞这种成熟男人有好感?所以,才会因廖展飞肯和她讨论严肃话题心怀感激?好吧,她是幼稚,幼稚到被人一眼看穿,被人利用,她的人生彻底失败了。


    但说她任性她不认!没有资格。从十四岁起,她就再没有任性过了。连青春叛逆期都没有。也是哦,别人叛逆,可以几个月不和父母说一句话,她本来就是这样,怎么叛逆?逆不起来。


    那就现在好了,试试自己有没有几天不说话的本事。


    上学时吵过架,或许是因为没住在一起,或许因为吵得不那样厉害,反正坐在教室,看邹巡已经发来了道歉消息,不多久也就冷静下来了。可是这次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脖子一扭就能看见对方无动于衷的身影,火一点儿也消不下去。


    晚饭和午饭时情形一样。晚上,季桃抢先占了床,把空调开得很低,裹进被子。要是邹巡要脸,就应该去沙发上睡。


    不要脸。


    季桃醒来时,看见邹巡侧躺着,面朝着她。两人盖着同一张薄薄的大被单,中间空着一臂距离。这时房间中还是黑的,只有窗户是一个铅灰色的方块。


    但她能看见邹巡也睁着眼睛,或许是感觉到的。她感觉邹巡的睫毛动了动,睫毛在眼睑下方生成一道比别处更深的阴影,但最深的还是他的眼睛,注视着她。


    “醒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头发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声音。


    “让你睡那么早。”邹巡好像是笑她昨晚九点钟上床,但他随即很认真说了句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想了大半晚上,不知道你怎样才肯原谅我。”


    “大半晚上?”季桃忍住笑,“让你白天不想。”


    “白天在找借口原谅我自己。”


    “你怎么了?”


    “你是给朋友帮忙,而且我也答应了谭一伊,但看他们和你聊天,我还是忍不住想生气。”


    “那你找到借口了?”


    “自己挑的女朋友嘛——谁让我这么有眼光,这么会挑,一下子就挑出你这么好的一个,怎么能赖别人也喜欢呢?”


    “就你自己美吧,人家才不稀罕。”


    “不不,肯定稀罕。别的不知道,但他们受过艺术熏陶的人,眼光绝对是一流的。不过,谁让他们晚了一步呢,那就没办法了,靠边站吧。”


    季桃咬着嘴唇不笑,半天说:“那你大半晚上想什么了?”


    邹巡换了严肃的语调:“季桃,我知道廖展飞欺负不了你,他是不自量力,但是他有那个想法,我也不能答应。”


    “所以呢?“


    “还是想揍他。”


    “你就想了这个?”季桃快笑出声了。


    “我就想了几秒钟,揍他不值得想更久。我还想了别的。”


    “什么?”


    “我错了。”邹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