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也抱着胳膊的姿势没变，脸上嘲弄的表情全收起来了。他盯着许京殊，眼神变了变，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人。


    他不是自己一直看不起的花瓶，不过，他不会因此对他产生好感。


    他旁边那个脏辫朋友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去！”


    板寸朋友也收起了看热闹的表情，认真摸了摸下巴：“和原版完全是两个感觉。不过还行，颤音和真假音转换是技术活，没点底子都唱不来。”


    许京殊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赵也面前，把手里的谱子递过去：“这是改过的旋律跟和弦，还有一些情绪上的建议，你看看行不行。”


    赵也没吭声，伸手接过谱子。纸上的标满了细节和注释，字迹清秀。他扫了几眼，抬头看了看许京殊，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到电脑前打开了编曲软件。


    “我把谱子输进去，下午有时间合练一次试试。”


    这就算是同意了。


    许京殊睁大眼睛，脸上是开心的小表情，他完成了！


    他不是因为得到赵也的认同而开心，说实话，他前两天可能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如果能得到他们认可的话自己就会摆脱花瓶标签，可是现在他不在意赵也了。


    他开心的是，自己有了突破，有了底气。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别人的认可也能自洽。


    下午的合练，赵也把他的说唱部分细调了一遍。


    对于许京殊提交的那份改编谱，赵也没明确的赞同，也没有再反对。在试唱了几遍之后，他主动调整了部分伴奏，更好地适应许京殊修改后的副歌旋律。


    练习结束收拾东西时，赵也破天荒地没有甩脸离开，他对许京殊丢下一句：“明天最后一天合练，上午十点。记好歌词和走位，别拉着我一起丢脸。”


    许京殊点点头：“好。”


    走出排练室，天气正好，没走几步，许京殊就看见周塑宁靠在窗边在等他。


    “怎么样？”看到他出来，周塑宁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挑了挑眉，这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还行。”许京殊超级无敌开心，上前挽着他的胳膊，“他让我改了一部分，没有全部否定我，而且下午合练效果很不错。”


    许京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很喜欢挽着亲近的人的胳膊撒娇：“今天天气真好！”


    周塑宁胳膊有些僵硬，顺从的被许京殊带着走，这是他第一次被许京殊划入亲近的人的行列。他很久之前就想被许京殊这样挽着胳膊了。


    两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去，有说有笑的。


    “你那边呢？和苏晴姐的合作顺利吗？”许京殊问起。


    “挺顺利的。她想法很多也很愿意跟我沟通尝试。”周塑宁回答。


    “就是有件关于你的事情。”


    “什么？”


    “她私下问我，在团里和你一起是不是很辛苦。她说赵也在后台休息区和她聊天的时候，话里话外暗示他跟你合作很累，平时需要照顾你的情绪和偶像包袱，所以他的很多想法没办法实展出来。”周塑宁毫无保留将赵也的谣言讲了出来，眼里透着冷冽，他忍赵也很久了。


    许京殊还是还是笑眯眯的，俏皮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宿舍楼门口时，许京殊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很轻地叫了一声：“周塑宁。”


    “嗯？”周塑宁也停下，看向他。


    “如果下一轮是自由组队或者有机会选择的话，我们一组吧。”光落在许京殊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周塑宁呆呆看了几秒，忍住心动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把眼前这场拿下。”


    他求之不得，乐意效劳。


    公演录制当天，整个后台区域乱七八糟，化妆师们来回跑，选手们焦虑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谁都不想第一个被淘汰回家。


    许京殊和赵也依旧被安排在第五组出场。化妆间里，赵也还是跟他那两个朋友在一块儿，说着等会儿上台要怎么带气氛，怎么用几个设计好的动作炸场子。


    周塑宁很不幸被排到第一组，刚刚过去了，许京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深呼吸缓解紧张。


    他的妆已经化好了，深蓝色的丝绒演出服妥帖地衬出清瘦的身形，这个颜色衬得他皮肤更白，更清纯漂亮。


    一组一组表演结束，工作人员来催场了。许京殊站起来，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和赵也一前一后走到候场区。


    前面一组的表演到了尾声，最后的大合唱又引起观众的一阵尖叫。


    候场区光线很暗，墙上的安全指示灯幽幽地亮着。不知怎的，赵也忽然侧过头，打量着旁边安静站着的许京殊，问了一句：“你紧张吗？”


    许京殊对他的搭话没多大感触，摇摇头：“不紧张。”


    他准备了三天，打磨了三天，把自己的理解和精力都放了进去。现在，他只想好好完成属于他的部分，把属于他的风暴眼好好呈现出来。


    赵也看了他一眼，眼里藏着算计，他转回头，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


    对不起了。


    前一组的表演结束，掌声雷动。


    到他们了。


    音乐前奏响起，他们重新编过的版本，鼓点沉重，电子音效抓耳。赵也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立麦，用他那沙哑的嗓音拉开了这场表演。


    他的部分完成得很好，节奏流畅又有变化，情绪也足，很快把观众带起来了。好多人跟着挥手，现场气氛越来越热。


    轮到副歌了。


    光全打在了许京殊身上。他举起麦克风，抬眼看向观众席。


    他开口，清亮的嗓音不再柔和，力量收在里面，通过顺畅的真假音转换一层层推上去。


    观众安静了一小会儿，紧接着爆发出更响的掌声和尖叫。评委席上，几位评委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互相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都没有想到，许京殊会完成的这么好。


    赵也在舞台另一边，完成自己的走位和互动，听着观众为许京殊喝彩的声音，他用眼角余光瞟着聚光灯下的许京殊，很耀眼。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许京殊实力很强，不仅没拖他后腿，还稳稳的压了他一头。最后，他眼神凶狠，下定决心。


    表演到了三分之二，一切都很顺利。按照他们的设计，在最后一段副歌前，有一个两人背靠背完成一段和声的互动环节，算是情绪推进和视觉上的一个小亮点。


    音乐到了衔接的地方。赵也一边唱着最后几句rap收尾，一边朝着舞台中央走来。


    许京殊算准拍子侧过身，背对着赵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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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方向，微微往后仰，准备赵也正确走位的时候靠上对方的背，完成那个设计好的依靠动作，同时开口唱出和声。


    就在赵也应该走到定位点的那个时候，赵也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的眉头拧紧，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一只手迅速抬起，扶住了自己右耳的耳返，手指用力按了按。


    这个突如其来的的动作，打乱了他原本流畅的走位节奏。他没能及时走到那个位置。


    而此刻，许京殊已经按照原定设计和身体惯性，向后靠去！


    背后陡然一空！


    失去支撑的瞬间，许京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半步，重心偏移！


    “啊——！”台下近处传来几声观众压抑的惊呼。


    就在那一刹那，许京殊收紧腰腹，借着踉跄的劲儿，顺势滑步转身，动作流畅。没摔倒在台上丢脸。


    他转身面向观众时，气息没乱，正好卡上节拍，接着唱出了下一句。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不少观众都没看出这是个失误，还以为是特意安排的舞台动作。


    赵也看到许京殊一点事儿没有，才快步走到许京殊身边，并肩站着，错开半步，接上了和声。


    表演结束，一走下台，赵也的脸就沉了下来。他一把扯下耳返，狠狠摔在沙发上！


    “操！什么破设备！关键时刻掉链子！”他骂了一句，才假惺惺的过来关心许京殊，“你没事吧？”


    “没事。”许京殊打断了他，目光淡淡扫过赵也。


    真的只是设备问题吗？那也太巧了，不偏不倚偏偏是这个时候。


    所有表演结束后，选手们回到后台休息室等结果。气氛低迷，有人坐立不安，有人强作镇定。


    赵也在跟他那两个朋友还有几个熟识的选手大声抱怨耳返的问题，声音整个休息室都听得见：“真够倒霉的！最后关头来这么一下，要不是我反应快赶紧调整，整个设计就完了！肯定影响投票！本来按我们的表现，进前三绝对没问题！”


    只字不提许京殊的临场反应。


    许京殊和周塑宁坐在一起，他靠在周塑宁的肩膀上，他的脸颊就这样轻轻压在周塑宁的肩上，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周塑宁忍不住贪恋这份温度，偷偷垂眼看着许京殊微微鼓起的脸颊肉。


    许京殊垂着眼，他心里清楚赵也的小动作，可他想不明白，他们两个是一个队的，如果他失误了，那他们就都完了，为什么要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除非，赵也确定，即便许京殊失误了，他也不会淘汰，还能装作受害者的样子踩着许京殊爬上去。


    许京殊想到赵也的前科，在知道和赵也组队的时候，他有去考古过这个搭档。在他上过的一档小节目里，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许京殊眼神凝着思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到处散播谣言，舞台上的小动作还远远不够，他肯定还有后手。


    许京殊抬头，和周塑宁说悄悄话：“塑宁，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距离太近了，周塑宁能看见许京殊鼻尖上的细小绒毛，嘴唇微微张着说着什么，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颈侧。


    直到许京殊看到他呆愣的样子，挤了挤他：“你在听我说话吗？”


    周塑宁才反应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