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拜，你能不能坐到副驾驶上。”


    权至龙无法从中央后视镜窥见“鬼影”，偏偏耳边缠绕着那道不属于自己的清浅的呼吸声，让他幻视灵异片段的同时竟有些心烦意乱。


    只是在呼吸的裴智雅：？


    等到从yg出来时，她几乎要被困意支配，一上车缩在后排打盹儿。


    被权至龙喊醒，她大脑还在放空状态，人已经自觉地跟着指令，乖乖飘到副驾驶坐好。


    权至龙不经意偏头望过去，昏暗狭小的空间里，裴智雅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的手指挑起乱窜到脸颊上的碎发，细致地别到耳后，手也顺势撑住不断下沉的脑袋，秀气地打了个哈欠。


    光影掠过她精致的眉眼在眼下铺上一小片阴影，浓密的睫毛有些翘，眼帘低垂时遮住沁着水雾的眼。


    她上下眼皮不断打架，眼睫忽闪忽闪，像翩跹的蝴蝶，如此几番，终于转醒。


    那一瞬他想起春天的汉江，不是晴空下的那种，而是在日落时分，暮色将至未至、天空将暗未暗时，清风抚过，江面上泛起的那种光，潋滟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流淌。


    他的目光不禁在她脸上停驻，裴智雅忽地感觉到，脑袋一转，清泠泠的一双眼望着权至龙，眼尾微微上扬，似是在询问他怎么了。


    权至龙躲开她的眼神，此时，红灯转绿，车流向前，他的心脏空了一拍。


    带着点偷看被抓包的羞窘，他清清嗓子，面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wei？”


    窸窸窣窣一阵声音后，是突然凑近、含着笑意的声音。


    “承认吧。”


    裴智雅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拖着下巴，得意地翘起嘴角。


    “我是不是很好看？”


    旁边的人没有反应，她无趣地重新端坐好，撅着嘴轻哼：“不是这个原因吗？”


    随后又理直气壮地开口：“诶呀，下次能不能假装答应我～”


    “说实话，”她那双眼重新亮起来，朝权志龙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吧。”


    “我像太阳一样的美貌～”


    裴智雅环抱着自己的肩膀，脑袋贴在手背上，满脸沉醉地夸了自己几句，随后期待地看向旁边的人。


    这家伙真的厚脸皮。


    权至龙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食指无意识地在皮革上摩挲，他没意识到自己此时快咧到颧骨的嘴角。


    他极快地、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是阿波罗吗？”


    “被发现了kkk”裴智雅被这个回复戳中笑点，眼里笑出泪花。


    这下，她是彻底不困了，聚精会神地负责在权至龙开车的时候陪他聊天。


    从办公室打开话匣子后，他们今天的交谈很多，虽然很多是无意义的，比如现在他们在聊天气，但两人依旧聊得很开心。


    首尔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冬雪后特有的、冰冷又温柔的气息。


    裴智雅拢了拢长发：“我不喜欢湿润的天气，因为这会让我的头发变弯曲。”


    她双手在头顶做出爆炸的动作。


    权至龙余光瞥见她脸上苦恼的神色，笑着开口：“我猜你喜欢晴天。”


    虽然是显而易见的答案，但是裴智雅很给面子地为他鼓掌：“bingo！”


    “我也喜欢晴天，最好融化我，这样有一天我会变成大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权至龙随口一个冷笑话把裴智雅干沉默。


    啊，他好像喜欢大海。


    啊，快想点话回他。


    裴智雅扯起嘴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是吗？很棒啊。”


    权至龙似乎察觉到自己这话有些奇怪，他不在意地耸耸肩，语气里带着调侃：“抱歉，你知道的...今天和社长见面。”


    裴智雅还没有被职场毒打过，她恍然大悟又若有所思，最后又深表同情。


    接受这些情绪的权至龙：...


    他默默把车驶入地库，车停稳后就听到裴智雅语重心长地开口，仿佛自己是过来人一般。


    “智雅独家秘方。”她故作玄虚地压低声音，而后食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了条弧线。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拉开窗帘，然后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看着日出的光一点一点进来，它会爬过地面、树木、屋顶，最后爬到你的脸颊上。”


    仿佛日光正在慢慢亲吻她的眼角，裴智雅的嗓音更轻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都会是新的。”


    她双手交叠靠在脑后，往后倒进座椅。


    权至龙被她所描绘的画面吸引，现在比起被太阳融化，他更想看一次日出。


    “邀请我吧。”低缓的嗓音像羽毛一样扫过她的耳畔。


    “嗯？”裴智雅没反应过来。


    她转头，对上权至龙认真的目光，对视的瞬间，他嘴角的括弧更加明显，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邀请我吧，无论什么时候。”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竟然有些温柔，裴智雅被蛊惑了一瞬，下一刻心里那个冒出来的小人立马打了三声喷嚏。


    可怕的爱豆，不要随便对人放电！


    她重重拍了一下权至龙的肩膀：“呀，你说话正常点。”


    古怪的气氛一下被打破，权至龙肩膀一沉，左手捂住右肩，委屈地望向板着张脸的人：“裴智雅，你力气真的很大。”


    裴智雅双手合十：“米亚内，平时会去拳击馆，我下次会注意的。”


    她试探性地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头。


    权至龙本来是在装痛，听到她的话，他嘶了一声，肩膀被拍到的地方似乎真的开始隐隐作痛。


    之前不是开玩笑的吗？原来你真的会拳击。


    他控诉的眼神过于灼热，裴智雅迅速又轻柔地抚过他的肩膀。


    “好啊，会邀请你的。”她笨拙地岔开话题，“不过你没有起床气吧。”


    权至龙揉肩膀的动作一僵。


    起床气？这是什么？


    他不会有起床气。


    *


    东勇裴再次见到权至龙是在公司，解决分手危机后，他意气风发，完全不在意那张黑历史照片，甚至还把照片展示给女友看，在聊天室的形象就是幸福温和男，回复的话一点棱角也没有，其他成员们预想的找乐子环节落空。


    他刚从练习室出来，迎面撞见人拖着脚步摇摇晃晃地走来。


    权至龙脸上架着黑色镜框，但这也遮不住眼里的疲怠，下颌胡子拉碴，一副通宵熬夜的模样。


    东勇裴拉住他伸来的手，两人肩膀相撞，无声打过招呼。


    “谢了，至龙。”


    没头没尾的一句感谢，但权至龙知道他指的是平安夜那通开导，他余光扫过裴智雅的背影，她飘到尽头处正在某间练习室门前好奇观望。


    “其实是一位朋友的主意，这声谢谢我会传达给那位朋友的。”他的话让东勇裴有些诧异。


    提起这位朋友，他脸上的笑容未免太明显。


    “希望有机会当面向他传达。”短暂惊讶后，东勇裴笑着开口。


    虽然很想知道关于这位好友的更多信息，但他对小分队的进展更感兴趣，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眼前的人突然往前走，他不明所以，也跟着往前。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权至龙二人，凑在门口的练习生们脸上满是惊喜，正雀跃地和前辈们打招呼。


    一眼锁定人群里笑嘻嘻的裴智雅，权至龙温声回应这些招呼，脚步慢慢插/进人群中，直至用后背把裴智雅和练习生分开。


    大前辈人好又耐心和自己说话，这群练习生的年纪称得上是孩子们，一个一个开心极了，一时之间走廊里都是他们的声音，甚至隔壁的练习室还有人探出脑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


    权至龙压住裴智雅从背后伸出的脑袋，落在练习生眼里，就是大前辈手掌下压，他们很有眼色地迅速噤声，眼巴巴瞅向权至龙。


    他只好接着温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这群孩子满足地告别离开。


    他们离开后，权至龙也打算离开，他拍拍东勇裴的肩膀：“勇裴，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见。”


    从公司出来，权至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到达首尔大学门口，他下车来到门口街角的书店，认真挑了一本感兴趣的书，随后到靠窗的单人位上坐下。


    太阳暖融融的，没看几页，他的困意渐起。


    权至龙下巴抵在桌面，目光绕过书本落到蹲守在首尔大校门口的裴智雅身上，慢慢合上眼。


    “学生。学生。”


    耳边是急促又压抑的呼喊声，权至龙睁开眼，对上书店老板不悦的眼神。


    “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嗯。”


    权至龙下意识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哑。花了足足两三秒，才把眼前皱着眉的老板和“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这句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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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接上。


    “抱歉。”他起身在老板的注视下把书还回去，在无声的催促中走向大门。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他像任何一个通宵后被抓包在书店睡觉的普通学生，被古板的店长狼狈地赶出去。


    推开书店门，下午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他目光下意识寻找裴智雅。


    她人已不在角落，而是飘到一个女人身边，穿过她的臂弯，脑袋紧紧靠在她的肩膀上，只是远远望过去，也能感知到裴智雅的雀跃。


    那个女人，权至龙也认识，裴智雅的妈妈，之前在三星医院拜访过。


    裴智雅搂住金夏荣，手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嗓音带着浓浓的依恋，絮絮叨叨地开口。


    “wuli金教授，今天上什么课了？累不累呀？”


    “好遗憾，要是学数学，就能看到金女士帅气的模样。”


    “....我是教授最聪明的学生，对不对？”


    “偶妈，你脖子这里僵不僵？我帮你按按哦，虽然你感觉不到...”


    金夏荣和学生聊着天，忽然像是感知到什么，她伸手抚摸脖子，眼神怔忪，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甜蜜。


    “教授nim，您还好吧？”


    她浅笑着摆手。


    裴智雅早在妈妈抚摸脖子时，把手贴了上去，她看着短暂交叠在一起的动作，一双眼弯成月牙。


    权至龙坐在车内数着时间。


    3，2，1


    计时结束，旁边的人行道上突然出现一道身影，裴智雅被传送回来，脸上带着见完家人后的愉悦和不舍。


    她上车，目光扫过权至龙有些憔悴的脸：“谢谢你，愿意载我到这里。”


    “托你的福，让我体验作为首尔大学生的一天。”


    他指的是刚才被老板毫不留情赶出去的事。


    听到还发生了这样的事，裴智雅笑眼弯弯，语气里带着点怀念：“确实是这位叔叔的风格。”


    她这副感春伤秋的模样，让权至龙有些不适应。


    这时，书店门前的风铃响起，有位模样清隽的高瘦男生走出来，他随便瞅了一眼，开口道：“现在的孩子长得不错啊。”


    权至龙这声感慨，仿佛他不是二十代的人，而是四十代的人。


    听到他的夸奖，裴智雅随意望过去，那人穿着黑色羽绒服，眉眼疏朗干净，气质疏离，皮肤冷白，刚从室内出来，被寒风吹的鼻颊生红。


    见裴智雅目不转睛，注意力全部被这人吸引住，权至龙咳了一声，说话带着鼻音：“智雅啊，收回点眼神。你这种看法...”


    他顿了顿，对上裴智雅收回的视线，语气嫌弃中带着微妙的亲昵：“幸亏只有我看见。”


    裴智雅：她才不是偷窥癖。


    她只是碰到好久不见的前任，他看起来还是孤单一人，但是裴智雅早就不是那个追过去只为握住他手的人。


    她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神态轻松地说道：“当然好看啊，他可是我前任。”


    她是标准颜控，喜欢好看的人，前任自然也是好看。


    不过，自己这么好看，前任也不吃亏。


    想到这，她嘴角那点轻松的弧度，又加深了些，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对自己审美的满意。


    “前任？”


    权至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原来是这层关系，他为刚才调侃裴智雅的话而有些尴尬，又觉得她此时理直气壮的表情很有趣，想笑的同时，心里却涌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干涩和好奇。


    他对两人分手过程的好奇无处安放，侧过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伤感或怀念，只有一点重逢的寻常感慨。这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神色淡淡地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这个没眼光的家伙。


    “嗯。”裴智雅回应得坦然，注意到权至龙的沉默，她转过头，眼睛格外清亮：“wei？很奇怪吗？每个人都有点过去，权至龙xi难道没有吗？”


    她问得天真又干脆，权至龙噎了一下。


    过去？他当然有。想到这，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如潮水般退散，他扯起嘴角，重新挂上惯有的游刃有余：“我？我的过去...都写在新闻上了。”


    他轻笑着调侃：“你不上网吗？”


    裴智雅眼睛弯起来，带着秘密被发现的懊恼：“呀，被你发现了，我的亲故都说我是老古董k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