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了！”今天晚上第一次胡牌的江昱暖激动不已，双眼兴奋闪烁。


    顾念辞嘴角也微微上扬，把输的筹码递给她，“这下高兴了吧？”


    她轻哼一声，神情得意，“这才哪到哪啊？我有预感，我马上要翻身做主人了！”


    “半场开香槟可是大忌。”顾念辞笑着打趣她。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叶之臻打麻将居然也这么厉害。


    “之臻，你是从哪里学的麻将啊？”


    叶之臻眉眼舒缓，温声说：“小时候逢年过节就会请亲戚来家里打麻将，久而久之就学会了。”


    他没抬眼，摸了一下刚抓上的牌，嘴角勾出意料之中的弧度。


    “东风。”


    “哎？”顾念辞惊讶看自己牌，“我好像又胡了。”


    “什么嘛？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江昱暖忍不住发牢骚。


    顾念辞若有所思，为什么她总觉得怪怪的呢？


    大家撂牌后，她扫了一眼叶之臻的牌。


    他好像早就听牌了，而且她记得很清楚，她前面打过一次他要的牌，但他没胡。


    她隐约感到些许不自在，却没时间细想下去，轮到她坐庄，她连忙理牌出牌。


    外面突然变得很吵，脚步紧凑敲击地板，声音急促焦灼，听得顾念辞更加心慌。


    “怎么回事！”吵得江昱暖不耐烦，她深深皱眉，起身准备去看，猛得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她还没反应过来，秒怂，条件反射绽开嘴角，谄媚说道：“老公，你怎么来了？”


    周慕青冷哼，阴阳怪气说：“来了打扰你的雅兴了？”


    她先是熟悉的撒娇，紧接着就是走流程般推卸责任：“我错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是念辞，念辞觉得我一直待在家太闷了，才带我出来玩玩。”


    我吗？


    顾念辞瞪大眼睛，傻傻用手指指着自己。


    江昱暖疯狂给她使眼色，她咬咬牙，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没错，确实是我带暖暖过来的。”


    刚一说完，就察觉到一丝凉意，她不禁打个寒颤，这才发现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他面若冰霜，黑沉瞳孔透着彻骨冷意，在凛凛光晕下却显得有些晦暗。


    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他们没见过面，也没发过消息。他似乎是真的想通了，不再纠结过去飘渺的那一点点插曲。


    只是……他为什么又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好像又被人无故丢弃一样。


    他视线掠过坐在那里的两张刺眼面孔，太阳穴不受控制一跳，手指关节被攥得咯吱作响。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梁总为什么偏偏要勉强呢？”


    是他在勉强啊。


    一直都是。


    顾念辞头都大了，这下真是三个男人一场戏。


    “念辞……”叶之臻也看向她，向来温润的笑有一瞬僵硬。


    他疑惑发问，“梁总怎么……”在这里。


    顾念辞表示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


    梁予安错开目光，正色说道：“我刚刚在和周总谈生意，就跟着他过来了。”


    话说得云淡风轻，一路上的烦躁不安可能只有车窗外的冷风和挂在天上的星星知道。


    他话音落完，气氛陷入冷凝，饶是顾念辞经历过无数次不愿回首的尴尬场合，也觉得现在的情景实在有点诡异了。


    来都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脱口而出：“那你要一起打麻将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讪笑一声，“哈哈，我就随口一说，你应该也不会玩吧。”


    “我会。”他这时候回答得倒是利落。


    他真的会玩吗？顾念辞很怀疑。


    只见梁予安一脸气定神闲，坐到刚刚13号的位置，抓牌架势做得十分有模有样。


    不过……


    顾念辞实在看不下去，“……你拿的好像是我的牌。”她尴尬笑笑，忍不住出言指正。


    “看错了。”他掩面轻咳一声，表情依旧镇静。


    突然又很安静，一抬头，发现其他三人都在看他。


    “……”


    他不明所以，眼珠呆滞转动，试探着出了一张牌。


    后面看到江昱暖也跟着出牌，他微不可及松了口气。


    还好没猜错。


    顾念辞和江昱暖憋笑憋得快要疯了。


    “七条。”


    “嘿嘿，怎么办？又给我点炮了。”江昱暖璀璨一笑，伸手跟顾念辞要筹码。


    “这才胡了几次，就这么嚣张啊？”顾念辞笑着说。


    “等等，好像不对。”叶之臻指着桌子上的牌，“梁总的牌……是不是少了一张？”


    梁予安微微蹙眉，下意识一脸迷茫地看向顾念辞。


    她旋即过去检查，“好像真是啊。”


    “那暖暖，你这次胡了就不算数了吧？”


    怎么会这样？！她好不容易胡一次！


    她忿忿咬牙，周慕青浅笑着安抚她，“没事，下次赢回来不就好了。”


    后面几局打得江昱暖快道心破碎了，梁予安不会玩装会，为了能玩下去，顾念辞一直偷偷给他喂牌。


    还有那个她所谓的高中同学，明明好几次都听牌了硬是不胡就等着顾念辞听牌给她点炮。


    这都是什么人啊？牌品太差劲了！


    这麻将谁爱打谁打吧，反正她实在是打不下去了。


    她一不玩，顾念辞也不想继续打，顾念辞不打，剩下两个男人更不想打了。


    于是他们终于想起来这是在KTV。


    “喂喂喂——”江昱暖拍拍话筒，开嗓高歌一曲。


    她很会热场子，选了首耳熟能详又节奏欢快的歌，她笑着抬手招呼顾念辞过来，顾念辞便也举起话筒和她合唱。


    “你们也点歌啊！不要只有我们两个人唱啊！”他们反应太冷淡了，江昱暖努力活跃气氛。


    点歌台还是只有孤零零几首歌。


    唱完后，顾念辞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叶之臻，礼貌问：“你不唱吗？”


    他弯起眉眼，小幅度摆手拒绝，“我五音不全，听你们唱就好。”


    “没关系啊，大家都是唱着玩的。”


    她再次发出邀请，上挑的眼睛流转点点星芒，叶之臻根本无法推脱，只好点了首简单的流行歌。


    虽然比不上专业歌手，但说是五音不全也太谦虚了。


    “唱得很好听啊，哪有五音不全。”顾念辞笑着鼓掌捧场，他微微颔首，“谢谢，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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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了，我还是很清楚自己水平的。”


    说起专业歌手，她假装无意瞥向另一旁，这里不就坐着一位吗？


    江昱暖明显也想到了，她目光转向梁予安：“予安，这可是你的专场啊！你不来首吗？正好我们也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沉默得有点过分的梁予安，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纤长羽睫在眼下投出薄薄一层阴影。


    他气息微微颤动，一时没作出任何回应。


    过了很久，他抬起眼，逃离黑暗的眼底只剩下一片荒凉，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会再唱歌了。


    顾念辞心脏咯噔一跳，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快速蔓延。


    为什么不会再唱歌？


    明明他也知道十九岁的他在舞台有多么耀眼，明明他也知道十九岁的他有多么热爱音乐。


    明明他也知道十九岁的他为了能有一次次上台演出的机会而付出多少。


    为什么轻言放弃？


    年少时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梦想，现在就可以弃之如敝履了吗？


    梁予安眼睑低垂，他知道她在看他，那样浓烈的不解、遗憾的眼神，是对他失望了吧。


    他轻轻抚摸左手内侧的薄茧，是不是再过几年，这些茧子就会完全消失了呢。


    那时候他还会记得，他曾经那样热烈得活着吗？


    没人再有心思继续唱歌，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开始准备回去。


    叶之臻看顾念辞情绪不太对劲，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她疲惫牵动嘴角，“不用了，我开了车。”


    “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顾念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好像堵了什么东西，又酸又闷。


    她摇下车窗，让冷风猛地灌入后颈，胳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刺激得脑子清晰几分。


    回家后，她直奔杂物间，凭着记忆从最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本纪念册。


    纪念册经过多年时光的浸染，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变得模糊，精致的排版也有了几分错乱，即便这样也不难看出制作这本纪念册的作者的用心。


    上面记录了“weekend”乐队从建立起每次演出的照片以及他们创作的每一首歌的歌词。


    厚厚的书册，镌刻的每一笔都是少年们奋力追求梦想踏过的路，留下的每一个印迹都是他们炽热又沉甸甸的心。


    她随意翻了几页，看到梁予安一张照片。


    他那时还在上学，穿着高中校服就去演出了。甚至两颊还有若隐若现未彻底褪去的婴儿肥，他穿着规规矩矩的宽大校服，站姿却十分不正经，歪七扭八地靠在墙边。


    他因为长得高站在最后一排，根本不用研究什么姿势和角度，直愣愣盯着镜头，优越的骨相和五官在画面中一骑绝尘，眼里桀骜和狂傲直白得压都压不住。


    她继续翻动纸张，指尖在最后一页蓦然停滞。


    五个风格迥异的签名错落穿插在同一张纸上，可爱的、秀气的、端正的、搞怪的、张狂的……


    指尖陷进最后落款位置浅浅的凹槽，她轻轻摩挲几下，倏而感到一阵粗糙痛感。


    枯黄纸张很快洇开几滴显目的红，晕在模糊字迹上，依稀辨认出几个字——“祝念辞姐姐生日快乐！”


    是那年生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