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苍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进手冢眼底。她眸中涟漪尽平,方才那一丝微末的动摇,已悄无声息地敛去,只剩一片澄澈的坚定。


    她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手冢选手,你曾经那么喜欢我。”她顿了顿,像是要确认这句话的重量,“那份喜欢……我相信不会轻易消失的。”


    雾气在两人之间流转,模糊了彼此的神情,却让她的声音愈发真切。


    “我喜欢手冢选手,”她一字一顿,说得无比坚定,“我不想放弃我们之间的缘分。”


    她的声音很稳,字字清晰,落地有声:“世间的缘分,皆由人亲手缔结因果、牵系成线。线既断了——”她目光清亮,毫不闪避地望向他,“再续上便是。”


    手冢静默地注视着她,没有回应。


    这份一往无前的勇气,曾是过去的他所珍视的。


    可如今他心中却生出了一丝迟疑。那个因她而变得陌生、情感炽烈到令他感到失控的“自己”,此刻想来仍有些棘手,他并非那么情愿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见他不为所动,苍遥轻轻咬住了下唇,声线微低:“手冢选手,你不愿……再喜欢我了吗?”


    话音未落,她却又倏然抬眼,目光灼灼迎上他,坦然往下说,似是要抢在他开口之前,先将那可能的拒绝挡回去。


    “手冢选手,现在,我依然喜欢着你——就算此刻,我们之间已无红线牵连,我也依然喜欢着你。”她顿了顿,眼底凝着执拗的光,“我甚至相信,我会一直这样,反复对你‘一见钟情’。”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分毫未移,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那么手冢选手你呢?你愿意……重新喜欢上我吗?”


    手冢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放得更沉了些。心口那阵震颤来得悄无声息,却格外清晰,被他硬生生按捺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他脑海中掠过与苍遥相识后的点滴片段——每一幕都清晰记得,却又像隔着一层蒙尘的画框,如同是在翻阅旁人的故事。


    他们相识其实并不算久,即便从初见那日算起,也还差一日才满两周。可此前的他,竟像中了蛊一般,明知与她之间不会有结果,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深陷进去。


    而她呢?虽然总把“喜欢”挂在嘴边,相处时却总隔着一层壁垒分明的疏离感。她清楚地划开了界限,从未真正试图让他走进她的世界。同样是姻缘线断,他疼痛异常、伤及魂魄,她却似乎……毫无波澜。是她生来情感就比人类淡薄,还是说——他之于她,本就无关紧要?


    或许,此刻正是让一切回归正轨的时机。


    于是他垂眼注视苍遥,声音平稳而明确:


    “我们不合适——”


    话语未尽,却蓦然顿住。


    他看见她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无声蓄满了泪水。那双总是含着笑或闪着光的眼眸,此刻映着破碎的、摇摇欲坠的水色。


    他话音滞在空气中。


    心脏某处似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钝痛,快得像是错觉,旋即被更庞大的理性冰封。他想,这大概是身体还记得之前的某种条件反射。


    回想从前,她也曾在他面前露出过含泪的模样——大多数时候是故意装可怜。偏偏他那时真的吃这一套,完全拿她没办法。


    如今再看,纵然仍能牵动他的心绪,却改变不了他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


    他必须承认——她身上确有许多令他侧目、乃至至今依然对他有吸引力的特质。那份不掺伪饰的率真,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还有记忆中灵动的眉眼、鲜活的笑语,以及藏在年轻面孔下的、用百年光阴淬炼出的冷静与果决……每一样,都很难不让人为之驻足。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以及明确可见的渺茫前路,都截住了他走向她的脚步。


    苍遥望着他,目光静静穿透镜片,撞进他眼底那片凝住的、不容转圜的决绝里。


    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手冢眉心微微一颤。


    一种熟悉的、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冲动,在神经末梢倏忽一闪,又悄然寂灭。


    “手冢选手真的……不愿再喜欢我了吗?”


    手冢静立未答,只余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沉降。


    山巅的浓雾无声涌动,将远处鸟居的最后一点轮廓也轻轻抹去,仿佛连这天地间的界限都变得模糊而不重要了。


    苍遥垂下眼,唇角浮起一丝空落落的苦笑。


    她抬起视线,望向手冢,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真遗憾啊,手冢选手。今天——才只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呢。”她顿了顿,甚至认真地换算了一下,“按小时来算的话,连一整天都还没满呢。我们就要分开了。这大约……就是人类所说的‘初恋’吧?”


    她的唇角弯着,眼里却映着某种清冷的、近乎透明的光。


    “果然,初恋总是很难圆满呢。”她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飘在空气里,薄如羽毛,“人类的总结……总是这么精准。”


    语气里无波无澜,带着几分尘埃落定的平静。


    手冢望着她,心中了然。


    是了,她向来如此。


    能执着时便执着到底,咬定青山不放松;可真到了大局已定时,却也能体面放手。仿佛她早已预见了所有可能,并在心里为每一种结局都铺好了归处。深信因缘际会、皆有其理。


    遭遇背叛流落断界四十年,她未曾怨怼,只借着断界环境打磨自己,尽己所能过好每一天;至于白鞠的背叛行为,她便只淡然视作一段因果的了结,不记恨亦不报复。


    ——似乎不论遭遇什么,她都能从容应对、坦然承接,缘起则迎、缘灭则送,有一种超然物外的通透与接纳。


    他正想着,这样也好,对彼此都算清醒的结局。


    可下一秒,她却忽然伸出手,用力地、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像第一次时那样,用双手将他的一只手掌紧紧握住。


    这变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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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出乎手冢的意料。


    他呼吸一滞,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住,连镜片后的眸光都凝了一瞬。所有关于“缘起缘灭”的思绪,在这一握之下骤然散成雾里的风。


    他怔怔地垂眸,看向两人交叠的手,一时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苍遥仰起脸望进他眼底,方才还藏在平静下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一层氤氲的悲伤漫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可是我太不甘心了,手冢选手。”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我明明……还这么喜欢你。”


    手冢心脏微微一缩,某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就要涌上来。


    可他最终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表情模糊在了潮湿的雾气里。


    这样的寂静并没能持续太久。


    两道凌厉的灵压毫无预兆地破开浓雾,疾速逼近——紧接着,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如冰刃般斩碎山巅的宁静:


    “苍遥姑母——!!”


    声音未落,白哉的身影已从翻涌的雾中浮现。他站得笔直,面色寒如霜雪,身侧跟着神情凝肃的狩能。方才那场激战留下的伤显然仍在牵扯着白哉的灵压,可那份属于家主的威仪与怒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凛冽逼人。


    他的目光扫过苍遥握着手冢的手,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冻结。


    “我原以为您只是随口威胁,”白哉的声音沉冷如深渊之冰,“未承想……您竟真在现世与人暗结情缘。”


    他手中千本樱无声扬起,杀意凝如实质:“既如此,我现在便斩杀了他。”


    苍遥侧身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骤然转凉:“你杀了他,我还可以再找别人。能解决什么问题?”


    白哉眸中寒意彻骨:“那我便见一个,杀一个。断不容任何人,毁了你的清白。”


    手冢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


    两人的对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骤然劈开他心中盘桓已久的迷雾。原来如此——她口中所谓的“一见钟情”,或许从来就不只是心动那么简单。


    手冢想起曾经费尽心力才查到的、关于神殿的稀少信息。其中有一条提及,大祭司须守贞洁,不可动情。过去他一直忍着没问苍遥,只告诉自己她本就一心想逃离神殿,自然不愿遵守那些规矩。


    如今想来,却似乎有了另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她需要的,或许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恋人,而是一个她在与家族博弈时能够亮出的“威胁”,或是一个最终能助她斩断枷锁的“保底工具”。


    这认知如一盆冰水自头顶浇下,让一切骤然清晰,却也……冷得刺骨。


    狩能立在一旁,将手冢每一寸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面上依旧无波,眸底却似深潭,暗流无声涌动,未发一言。


    手冢缓缓将手从苍遥的掌心抽了出来,看向白哉——那张冷峻的面容下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意,此时竟与他心中那股亟待宣泄的郁气隐隐共鸣。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山雾更冷:


    “下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