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女学夫子

作品:《迟钝女侠被阴湿男鬼缠上后

    寒夜里的风拂过江河,船身也轻轻摇晃,连同灯笼的光一起。


    隐约的,这话好似有别的重量。


    裴悦无心深究,顺势望着池曜道:“……那好,正好有事想问。”


    “能答的,我都会答。”池曜往前一步站回光下,和裴悦相对着。


    裴悦便问道:“你为何再三去女安学堂,甚至再三要青鱼娘子邀约我赴宴?”


    “她再三邀你赴宴?”池曜脸色微变。


    反倒是裴悦困惑起来:“不是你授意的?”


    “我去女安学堂多次,也只是为了警告她安分点而已。”池曜解释了句,“至于邀约,我会邀红刀裴悦,却不会再三邀请区区一个魏家女。”


    “什么叫‘区区一个魏家女’?”裴悦皱眉看他,“看不起闺阁女子?”


    “没有看不起,只是没兴趣。”


    此刻的池曜目露疲倦,长发湿了又干,垂在他身后都像是重压。


    裴悦忍不住多嘴问道: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旧疾?为什么之前那段时间,从未见你发作?”


    他迟缓反应着,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情绪,只是微微抬眸看裴悦。


    眼眸一半被遮住,只剩下一点沉暗无光的黑瞳。


    像是没有生机的琉璃珠子。


    “裴悦,你问这个,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他干脆走近裴悦,步步紧逼:


    “听我诉苦?看我露出来的脆弱和狼狈?”


    裴悦:“不是……”


    “那就是心疼我?心疼我的苦难,心疼我的痛楚?”


    裴悦:“……也不……”


    “那是什么?”池曜的呼吸都近在咫尺,血腥味如此明显。


    他继续追问:“不提岭南,不提王府,甚至不提火药和阴谋……”


    裴悦打断道:“谁说我不提,我只是大概猜到了。”


    她连忙道:“杜锋拿出来的证据看似厉害,实则扯上岭南都十分牵强,你又先一步转移过人质……我也听到那些黑衣人说你顺着火药坊的线,确实顺藤摸瓜,破坏了他们的……”


    池曜盯着她,打断道:“最省事的办法,其实是杀了她们,死无对证。”


    裴悦心头一跳,先皱了眉:“二十多条人命,如此轻描淡写……”


    “但我没这么做,甚至大费周章,把人送到了杜锋表妹手里。”池曜俯身下来,“女侠猜,是因为什么?”


    “……谁知道你是因为……”裴悦微顿,看了他一眼,“你是……故意留证?”


    “这么说也可以。”池曜无奈轻笑,起身道,“火药坊,我说过让你等我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够时间了。”


    而当时裴悦因此暂缓的深究,随时可以再次开始。


    裴悦不解地望着池曜:“你怎么就确定……你那一次,不会真的杀死我?”


    “我不确定。”池曜表情很淡,“不过,你若就那样死了,便不必有后话。”


    “……”裴悦无话可说,干脆转身上岸,忽然想到什么,略一停顿,又转头道。


    “运输线已经被各方紧盯,火药坊更是无法续摊……那蔓生所说的霁月楼,甚至是薛兆申说的花柳街……”


    裴悦问:“你要成为助力,还是阻力?”


    “女侠,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雨停得很慢,像是不情不愿。


    集会人声散去后,反而显得街道很空。


    更何况官兵冲突后,寻常人家更是不敢探头。


    静谧一片中,裴悦站在台阶上,遥遥看向站在甲板前端的池曜。


    “池照檐,你知道我会站在什么位置。”裴悦问道,“所以,你呢?”


    “我……”


    他的回答被承平打断,对方手中正拿着一封信。


    是杜锋说过的,岭南王府特有的那种信纸。


    承平道:“主君,嗣王的消息。”


    嗣王。


    岭南王府未来的继承人。


    池曜的嫡出兄长。


    他的家族,他的亲缘血脉……


    裴悦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才忽然觉得冷,那厚披风留在了池曜船上,竟然忘了。


    今夜透支太多,无论是池曜还是裴悦,都有些忘了自己的目的。


    这可不是要桥归桥路归路的好迹象。


    “披风呢?”


    不远处,站着神色已恢复平静的杜锋。


    他静立在那等候,仿佛之前的争锋相对没有发生。


    也未曾为揪池曜错处,而失控无情。


    裴悦脚步微顿,如常般走近他:“落下了。”


    至于落在哪,他们都心知肚明。


    但杜锋没问,只是配合着裴悦的脚步。


    他们就逐渐并肩而行。


    雨后空气很凉,反而让人尤其清醒。


    比如此刻的并肩,也只是暂时的。


    “魏娘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没有。”裴悦摇头,“将军有自己要做的事,有自己的目的,如何决策都无可指摘。”


    杜锋苦涩扯唇:“果然是失望的,因为我急功近利,罔顾了今日盛会,又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对。”裴悦垂眸止步,侧首对杜锋道,“将军真的要听我以下犯上的妄言吗?”


    “愿闻其详。”


    裴悦就道:“将军只想着抓池曜错处,急于盖棺定论,要砍掉池曜左膀右臂,甚至有点无论代价如何了……”


    她继续道:“可是将军,岭南仅有池曜一人吗?将军想要做的,究竟是查清岭南之事,还是只查池曜一人之事?”


    “将军,一叶障目是大忌。”


    杜锋侧目看她,眼神认真:“可小女郎案中,池曜逃不脱干系,要保她们,甚至保更多还没被我们看到的女郎,也只有从池曜这里下手……”


    “将军,骗骗别人就可以了,不要把自己一起骗了。”


    裴悦与他对视:“蔓生说的话,或许内容是真的,但对安适的指控,是真的吗?”


    “……”杜锋面色一变,别开了头。


    “蔓生所说的人确实存在,却身在暗处。”裴悦语气渐冷,“若将军一意孤行,反倒在给那人行便利。”


    气氛陷入僵冷,杜锋沉默片刻,态度有所转变:


    “以魏娘之见,那个人还真不是岭南的人?”


    “是不是岭南的人我不确定,但绝不是池曜的人。”裴悦语气肯定。


    “……为何魏娘如此笃定?”


    裴悦可以确认这一点,不仅是因为安适,还有青鱼娘子。


    若今日池曜说的是真话,那青鱼娘子就是他也未曾料到的变故。


    这个变故第一次产生,是在寿宴上。


    也就是青鱼娘子那句提议。


    将二十三位小女郎送去女安学堂。


    保护她们?因为庾舒可信。


    而庾舒背后是和岭南势不两立,甚至可以牵制池曜的杜锋。


    利用她们?因为杜锋的重视。


    只是无论哪点,青鱼娘子都已经不是局外人。


    但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竟然隐隐,在跳脱出岭南王和陛下的争端。


    裴悦想罢,觉得温州局势果然复杂。


    “罢了。”杜锋伸手,将自己的披风搭上裴悦肩膀,“魏娘的话,杜某听进去了。”


    他正想替她拢好披风,反应过来的裴悦就侧身避开了,先一步自己系好。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习惯性的利落。


    杜锋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多谢将军,魏娘自己来就好。”


    杜锋收回手点头,两人缓步往女安学堂走去。


    不远处街角,手臂上搭着披风的池曜静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微微垂眸。


    身旁的承平道:“主君,嗣王的信还未看。”


    “你是我的人,还是嗣王的人?”池曜冷淡瞥他,“今日失职,自去领罚。”


    承平低头道:“是。但嗣王……”


    “随他去。”池曜转身道,“替我写封信给母亲。”


    “属下明白了。”


    *


    回到女安学堂里,庾舒正和长风讨论教学安排。


    见到裴悦,庾舒便笑着招手:“正好,悦娘子也到了,听听悦娘子本人的意见。”


    “什么事?”


    庾舒道,近日来小女郎们都已经缓过来,也渐渐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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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安学堂的生活。


    就想把教学提上日程。


    免得她们玩野了,不好管教。


    裴悦想到那些,足以横跨女娘一生的技艺内容。


    大部分竟然是操持宴会,各家族之间的礼仪忌讳,甚至还有侍奉家人、用餐规矩之类的。


    她想了想还是问:“庾夫子,这些教学安排,是如何定的?”


    “这些啊。”庾夫子道,“各地豪族,还有县主,与我们共同商议定下的。”


    裴悦想说点什么,最终只皱眉揭过:“这方面我没有任何经验,庾夫子怎么安排,我配合就是。”


    “也好,只是悦娘子的身体……”


    “其实早好了,只是长风……阿兄大惊小怪。”裴悦踢了下魏长风,“你是不是又说什么了。”


    魏长风喊冤:“我可没有,我只是说你女红也就一般,让庾夫子别抱太大希望。”


    “我再一般也比你强。”


    旁边的庾舒含笑,看向杜锋道:“表兄说的没错,他们感情果然极好。”


    “也就一般。”裴悦转而道,“对了,庾夫子可熟悉青鱼娘子?”


    “瑜娘吗?”


    “鱼娘?”裴悦问,“还是说她姓俞?”


    “这倒不是,她姓秦,只是我习惯用名做称呼。”庾舒解释。


    确实,庾舒第一次就是称呼裴悦为“悦娘子”,而非一般人的“魏娘子”。


    “所以青鱼娘子,其实叫秦瑜?”魏长风问。


    庾舒便点了点头:“她……身世坎坷,但是个善良的人。”


    “这么说的话,庾夫子熟悉青鱼娘子?”


    “算是吧。”庾舒疑惑,“悦娘子为何忽然问起瑜娘?”


    裴悦想了想道:“这段时日,我见青鱼娘子经常来女安学堂,而且她……似乎有邀约我的意思,便想着先问问。”


    庾舒反倒笑笑,并不意外这件事:“她啊,大抵是欣赏悦娘子。”


    “欣赏我?”


    “悦娘子那日在船上的风采,我虽未曾见到,但听女郎们转述,都觉得心生向往。”


    庾舒温和地望着裴悦:“更何况,瑜娘向来照顾孩童,尤其是小女郎。”


    这样吗?那日那句话,仅仅是为了保护小女郎们?


    所以因此和老东家池曜站在了对立面,才被池曜警告?


    裴悦想了想道:“那悦娘明白了,多谢庾夫子告知。”


    直到回到小院,魏长风才问:“这个青鱼娘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还不确定。”裴悦对他道,“若袖香再来的话,无需拒绝她。”


    魏长风点头。


    此后袖香都没有再来,反倒是青鱼娘子本人在频频出入女安学堂。


    翌日,裴悦懒散躺在摇椅中,正看着魏长风捎回来的话本子,说是近来时兴的,给她解闷。


    青鱼娘子便是此时踏入小院。


    阳光不算刺眼,却晃眼睛,裴悦正要挪个位置,便有阴影落下。


    “悦娘子在看些什么?”


    很清越的声音。


    裴悦坐起身,正好对上青鱼娘子的眼睛。


    这是她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会面。


    也仅仅是第二次见。


    青鱼娘子是个气质淡雅又高挑修长的女郎,眉目、五官都有种世外仙气,全然不似花娘。


    说是书香世家之女才合适。


    很难想象,她竟然是江南最大的花楼,云梦楼里的头牌花娘。


    青鱼娘子含笑:“悦娘子这样盯着我,都要让人不好意思了。”


    “……抱歉。”裴悦到石桌前给她倒茶,“青鱼娘子来这是……”


    青鱼娘子已经落座,依然柔声道:“只是听舒娘说,悦娘子似乎也想和我一见,所以便来了。”


    “是。我是有些好奇。”裴悦坦然迎上她的视线,“比如,池曜,再比如,陶行——或是当日宴会上,娘子那句提议。”


    “悦娘子真是心直口快。”青鱼娘子反倒笑意渐深,声音也更加松弛,少了些柔顺之意。


    反倒是有几分爽直:“郡公是我的雇主,陶行是我的恩客,至于提议……无非是我与舒娘算友人,想到了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