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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装货小叔,悔不当初

    大靖三十四年。


    春三月,上京城的满地霜白已消融,但彼时正值倒春寒,冷雨忽落。


    雨幕连成珠,模糊了眼前青巷。


    锦姝站在驿前的檐下,拭了拭鬓角处的水,用手抵在额前避着雨。


    四处尽是站此躲雨的人,身侧的几个妇人向她投来了鄙薄的目光,嘴里不停的低议着...


    “瞧她这穿戴就是个贱籍,一辈子不能穿金饰玉,真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看着就是一副会勾引男人的下贱样...”


    “...”


    碎语落进耳畔,锦姝垂下眼,未多在意,只抱臂向后退了几步,躲开几人。


    阶下的包子铺伙计边抬手收着幡,边偷偷觑向锦姝,眸中涌起惊艳之色。


    这女子虽珠玑不御,但却娇娆媚人,冰肌玉骨。细长的柳叶眉下碧眼含春,仿若雨后的笼烟芍药,无端惹人心生怜爱。


    真乃少见的绝色也。


    伙计心中暗叹,双眼直直的望向锦姝,手中的木板险些坠地。


    “别看了!眼睛都直了!快收吧!”


    掌柜的抬臂拍向小伙计,嗔怪道。


    “奥...奥,好。”


    伙计收回目光,继而向掌柜的搭起闲话。


    “哎,您听说了吗?前夜里紫禁城出事了,听说有几个宫女欲拿绳子弑君,结果未得手,现下都被锦衣卫带走了。”


    “当然听说了,要我说,这落到锦衣卫手里,还不如落去东厂手里,那东厂的周提督还算是个温顺些的,可那镇抚司的指挥使大人就是个活阎王...”


    “哎呦,你们这些商人就是爱嚼舌根,真的是!小心一会被锦衣卫捉了去!”


    适才讥讽锦姝的妇人闻声接话,挥着帕子捂起嘴:“我可远远见过这位指挥使大人,这祈璟祈大人行步如鹤,生得跟神仙一样好看!哪里是什么活阎王,瞎说!我听说他才二十有二,尚未娶妻纳妾,也不知哪家的女儿以后能有福分嫁与他。”


    “...”


    听见锦衣卫几个字,锦姝打了一瞬哆嗦。


    她的家就是被锦衣卫抄的...


    她原不叫锦姝。


    锦姝,是她没入教坊司后銮仪赐予的花名。


    她本生于官宦之家,姓洛,字玉姝。父亲虽只是个户部的从九品副使,但好在生活富庶,嫡母和嫡姐也待她极好,自她小娘在她一岁那年早逝后,从未苛待过她这个庶女,反将她视若己出。


    直到她六岁那年,当今圣上欲尊其生父为皇考。


    然其继位时是作为堂弟身份过继而得,此举引起群臣愤慨,上百名朝廷官员跪在宫外的长街前哭谏,声震阙庭。


    帝大怒,令锦衣卫将所有哭谏之人尽数下狱,并于次日行极刑。


    她的父亲就在其中。


    抄家当日,父亲和嫡母都死在了那绣春刀下,她和嫡姐被按于地,哭得几近断气...


    当时的领头之人瞧她和嫡姐年纪尚小,一时心软,留了两人一命,将嫡姐卖给了人牙子,将她送进了教坊司。


    而后多年,她在未见过嫡姐。


    不过她一直坚信姐姐还活着,她想找到她,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是支撑她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的唯一念头...


    落雨渐停,街上的吆喝声又响了起来。


    锦姝思绪回拢了过来,抬眼望了望天色,提裙迈下台阶,向东街巷口行去。


    几个百户所的小旗从她身旁路过,锦姝望了望,不禁想起了方才几人口中谈论的主角儿,祈璟。


    那人与他同住祈府,且仅有一墙之隔。


    不过,他好像甚少回府,她几乎从未与他迎面相见过。


    但其可止小儿啼哭的凶名,她素有耳闻。


    亦或者说,上京城内,无人不晓其大名。


    当年哭谏之事时,祈璟尚年幼,还未任官。


    可她对锦衣卫的恐惧已刻在了骨子里,因此在府内走动时,她都会有意避开他的院子...


    ...


    “阿姝,这呢!”


    一道清甜的女声自巷中响起,锦姝抬眼,循声而望。


    “阿姝!”


    吟鸾倚在巷口的石亭下,朝锦姝摆着手。


    锦姝走到她身侧,抚上她的肩膀:“你最近可好?右司乐可有打你?”


    吟鸾摇摇头:“没有,自从得提督大人照拂后,她再没打过我。不过...最近有位宫里的贵人常来显陵寻我,让我弹琴与他听,一弹就是一夜,提督大人说,让我务必伺候好他,可...”


    她神色幽怨地将手伸到锦姝面前:“可你瞧,这些时日,我的手都已经弹烂了,那贵人虽未做过逾矩之举,但着实苛刻了些。”


    锦姝握起吟鸾布满划痕的玉指:“可有上过药了?”


    “上了,提督大人给我送了上好的金疮药,让我且忍忍。不过,比起我们幼时在坊内受的苦,这些又算什么...大人既已答应日后会帮我恢复良籍,那我听话便是了。”


    “是啊,如今,我们也只能听允。他曾救过我,还答应我会替我寻到阿姐,不然...我也不会进那祈府给他当眼线。”


    说着,锦姝垂下眼,从衽内拿出一叠宣纸:“这是我在那大公子书案上寻到的,你替我拿给提督大人吧,顺便帮我问一下有没有我阿姐的消息。”


    “好,那你自己多当心,我听说祈家的大公子待人是个极温和的,不过...那二公子可是凶名在外,连朝臣见了都要避着走,你定要小心他!天色不早了,我该回了,不然一会儿要被銮仪发现了。”


    吟鸾接过宣纸,三步一回头地朝巷尾踱步而去。


    天色昏黄了下去,锦姝望着吟鸾逐渐模糊的背影,心下忡忡...


    她们都是一样的卑贱之身,在泥泞里苦苦挣扎,破碎又不堪。


    但无论如何卑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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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


    阿姐曾说,活下去最重要...


    ***


    乌云蔽月,水声泠泠。


    雨又大了起来,祈府檐下的灯笼被风卷坠。


    回府的路上,锦姝的衣裙已被雨淋湿,她用手环在胸前,迈上高阶,用力地推开了府门。


    她住在府后的偏院内,因而从前回府时,走的都是西侧的府门,可今日不知为何,西侧的门被落了锁,她只得走这正门。


    按理说,以她的身份,是不允走正门的。但今夜雨大,又已近亥时,府内一片寂肃,连值夜的下人和府卫都不见踪影。


    四下一片漆黑,锦姝揉了揉眼,视线渐模糊,她从小便患有雀目(夜盲)症,入了夜后时常看不清眼前景。


    冷风剐面,她提裙向偏院疾跑着,直到快进了后宅时,前方的水榭内忽映出火光,阵阵哀哭声随之落入耳畔。


    火光愈来愈近,面前亮了起来,她抬步迈进水榭内,旋即瞳孔骤缩,仰跌在阶下。


    偌大的水榭内横着两具已面目全非的女尸,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正被酷吏穿“琵琶骨”,伏地惨叫。


    带着倒刺的铁钩穿透了女人的肩胛骨,凄叫声已盖过了落雨,比那三九寒冰还要刺骨三分。


    四周立满了手握绣春刀之人,锦姝望向坐于石屏前的身影,恐惧霎时爬上脊背,指尖寸凉。


    二公子...


    锦...锦衣卫...


    祈璟此刻正坐于宽大的太师椅上,长腿交叠在椅前,慵懒地把玩着手中的鸟铳,仿佛不是在与人用刑,而是在赏夜景。


    他安坐在中间,前有两人在其身前掌灯,后有两人在其身后斜撑着伞,威严赫赫,活似个夜游神。


    而锦姝却跌卧在阶下,浑身俱已湿透,及腰的长发紧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狼狈不堪。


    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她用手撑在地上,欲起身跑开,可双腿已酥软得无力,僵如朽木...


    祈璟凤眸轻眯,拿起身侧之人手中的提灯,将鸟铳掷下,从椅上缓缓起身。


    锦姝轻颤着肩,缓缓抬头看向身前之人———


    清寂的灯光曳于他黑色的飞鱼服之上,将他腰间蟒纹映得格外狰狞。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俊隽的脸颊,冠下帽珠不断晃动着,在他冷硬的下颚和薄唇间荡出片片阴影。


    锦姝将双手撑在身后,向后倒退着。


    可身前之人不断地朝她逼近,直将她逼到退无可退,险些跌进玉栏后的池塘内。


    两人一进一退,高大颀长的身形将她瘦小的娇躯紧紧笼罩住,极致的压迫感令人几欲窒息。


    眼下已是跑不掉,锦姝踌躇了一瞬,双手握上他的皂靴,仰头哀求道:“大...大人,我...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放...放过我吧,求求你。”


    祈璟居高临下地乜着她,用灯柄拍了拍她的脸,声沉如冰:“死人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