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酌说可以一个人回家，李樟可不敢真的让江酌一个人回家。


    巡夜局中还有值班的巡夜人。


    李樟说什么都要让轮值的巡夜人送江酌回去。


    离得诊所还有一点距离，江酌就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


    他看得到诊所亮着灯。


    这灯光，显然是陆醒弄的。


    现在能如此光明正大地留在他的诊所中，还不可能被附近巡逻的巡夜人发现、赶走，或者通知他的人，也就只有陆醒了吧？


    江酌忘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过了多少年孤独的生活。


    他的身边似乎一直围绕着很多人。


    但他知道，他身边太多的人，都是冲着“医神”异能来的。


    哪怕不是他，换作另外一个人，只要那个人是医神异能的拥有者，那个人就能轻松地得到其他人的关心。


    为此，江酌再怎么看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内心深处都带有一丝疏离。


    他不觉得那些人靠近他的目的会纯粹。


    陆醒呢？


    或许也是看中了他的医神异能？


    或许不是。


    原漫画中的陆醒，何曾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陆醒的态度向来是，管你怎么强，管你能力怎么特殊，我暂时不如你，那只是我还没找到适合我吸收的怪物。


    等我吸收了更多的怪物，将我的力量体系培养起来，你们这些人算得了什么？


    对，陆醒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态度。


    漫画内、他穿越到的这个真实世界中，陆醒都是如此。


    那陆醒靠近他，会有几分是为了他的医神异能力？


    江酌唇角微微勾起。


    他放慢了的脚步恢复了正常，还隐隐有加快的迹象。


    已然要到诊所门前了，江酌回头，对送自己回来的巡夜人道了声谢。


    “可惜我这里是诊所，终究不是什么好意头的地方，不适合请你进来坐坐。巡夜局那边还在等你回去，我更不好留你了。”


    江酌这话有理有据，但全是打发人的词。


    巡夜人也唯有苦笑着应下。


    江酌走近了诊所。


    门内地面有半透明的触须游动，如果不是他还算警觉，他可能就直接踩上去了。


    江酌微微蹙眉，语气无奈。


    “陆醒，是我。”


    他还在外面的时候，就知道屋内开着灯的肯定是陆醒。


    换作陆醒，怎么还先用触须试探？


    通往生活区的推拉门被人拉开。


    香喷喷的味道飘出。


    陆醒的笑脸也出现在江酌面前。


    明明只是一个笑脸，却让江酌的心又颤了一下。


    真奇怪。


    他怎么每次看到陆醒，都会有一点反常？


    在外面时想，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相对不在乎他的异能力，更单纯地将他当成江酌的人。


    回来没有立刻看到陆醒，只看到触须，又莫名有点不开心。


    现在，陆醒终于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看到陆醒的笑脸，刚才只能见到地上触须的些许无奈，竟然又消散得这么快。


    江酌还注意到，诊所都被人收拾了一遍。


    碎裂的花瓶、倒出来的花和水一类的东西，毫无疑问，全都没了。


    连诊所其他区域都被人拖过了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陆醒笑得连眼睛都有一些弯起。


    “江医生，我想我欠了你的债才住过来的，总得干活还债。这打扫，能抵多少价？”


    江酌刚刚生出的温暖和感动愣是被他这句话打没了。


    江酌冷笑。


    “抵多少价？今天的利息……”


    他本来想说，刚刚够今天的利息，但看陆醒似乎还挺开心，分明已经满意他这个说法，他马上在短暂的停顿后补充。


    “的一半！”


    陆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江酌眉心微蹙。


    他搞不懂陆醒。


    正如之前不明白陆醒为什么要找上他。


    知道了更多和陆醒有关的事情，他一度觉得自己应该比之前更了解陆醒了。


    但只要发生和陆醒有关的事，他都会觉得，是他太过天真了。


    陆醒，怎么可能有那么容易被他看透呢？


    他自以为陆醒本性善良，只是从这个世界中得到了太多的恶意，陆醒才不知道如何正确地对待这个世界，这一认知，又到底是真是假？


    还是说，像现在陆醒的欢喜和失望，都是陆醒故意在他面前伪造的？


    陆醒在巡夜局转钱给他的瞬间，到底想什么？


    如果那时候的他真的收下了钱，可能陆醒就会想办法证明那笔钱到底如何能填上他说的花瓶与花的价值了吧？


    就算不是，陆醒的态度也会变吧？


    和陆醒相处，真的处处都是坑。


    这该死的反派，一颗心不知道多么敏感。


    外人可能都完全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那个点就能触动到了。


    江酌更懊恼，他明明就不大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会嫌相处太累，需要时刻注意对方敏感脆弱的心灵，而不能言行举止更肆意一些。


    偏偏他却容许着陆醒进入他的世界。


    偏偏他一次次地，明知道陆醒自己都有退出去的迹象了，他只要什么都不做，陆醒自己就能退开，他却还将陆醒往自己的世界拉。


    一定……只是因为他知道陆醒是漫画中的反派，放任陆醒不管，陆醒会做出很可怕的事，而他并不想让自己背负上这样的道德压力吧？


    一定只是这样！


    只是他穿越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因为漫画，对陆醒有了一定的了解，陆醒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陌生，他才会对陆醒有更多的关注，才会想多靠近一些。


    不可能再有别的想法了！


    江酌脸色微微阴沉。


    陆醒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受影响。


    他还在引着江酌进入生活区。


    明明这是江酌的地盘。


    他现在行动自然得，宛如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当然，也像摇着尾巴欢迎主人回家，迫切地要让主人看看自己在家努力了一天的成果的小狗。


    “江医生，你看看。如果加上这桌饭菜……？”


    陆醒歪了歪头，对江酌露出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没有之前那肆意挥洒虚假阳光的灿烂。


    倒添了一份疑惑。


    江酌眉头微皱。


    这桌饭菜？


    最中间是一个瓦煲，看起来还带着热气。


    瓦煲出来是一些没那么容易冷却的食材，现在看起来还热乎乎的。


    旁边有小炒菜。


    奇怪的是连几道小炒菜都热乎乎的。


    要么是陆醒根本没考虑他什么时候回来，做好了就准备自己吃；


    要么陆醒可以未卜先知，算准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就提前准备好；


    要么陆醒一直留意着外面，当发现巡夜人有送他回来的迹象，陆醒就开始忙碌，准备饭菜，恰到好处地在他回来之前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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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酌最倾向的，是最后一种可能。


    他对上陆醒黑亮的双眸。


    他看不透陆醒心思，也看不透自己莫名情绪而生出的几分燥闷，全都在陆醒眸里笑容。


    江酌微微抿唇，伸手，就想摸一下陆醒的头。


    陆醒总用这种狗狗眼神看他。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将陆醒幻视成围绕着他疯狂打转的大狗狗了。


    他早已想摸一下陆醒的头。


    但陆醒偏开了脑袋。


    陆醒仅仅往旁边多歪了那么一下，就精准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陆醒的笑意又收敛了一点。


    “……江医生？”


    江酌分不清他的语气是真困惑还是假困惑。


    江酌懒得理了。


    总忙着揣摩陆醒的心思，结果必然是不知何时就被陆醒带进沟里。


    他想用陆醒的方式，告诉陆醒，他并没有如同陆醒所想，将陆醒当做不容于世的怪物。


    但结果一定会是陆醒一次次地否认他做的一切，一次次地觉得他就是想哄着陆醒，然后给予陆醒更肆无忌惮的嘲笑讽刺。


    用陆醒的方法告诉陆醒，不会被陆醒接受的。


    他得用他的办法来。


    这一次，江酌的手指顺利地插到陆醒浓密的黑发中。


    他手指乱转，故意将陆醒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陆醒的发型本来就带着不羁的凌乱感，现在被他这么一弄，更是乱七八糟。


    一缕缕医神异能力，却也趁着这个机会，渗入到陆醒身体中。


    医神异能力着重渗入到陆醒大脑里，为陆醒大脑提供着一缕又一缕的清凉。


    陆醒看江酌的眼神，多了更多的疑惑。


    好半晌，江酌都收回手，走向厨房准备洗手了，陆醒才后知后觉地轻声问：


    “……江医生？”


    这会儿的他，已然不知道还能和江酌说什么。


    他不明白江酌要做什么。


    明明，揉他的头发时还有些用力。


    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江酌洗手洗得很认真，还可能认真过头了，如同要将刚刚从他头上沾染到的、属于他的痕迹都一并洗掉。


    陆醒忍不住抬手，轻轻按着刚才被江酌揉乱过的头发。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江酌刚刚将手指插到他的头发中，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那些事过去很多年了。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回到陆家。


    他连寄生这异能都还没有掌握。


    他只是一个早产，比同龄人要瘦弱一点的小男孩。


    总有人揪着他的头发嘲讽他，小三生的，和妈妈一样如同寄生虫地吸附在别人生活，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寄生虫，他就该死……


    江酌刚才对着他伸手，明明已经让他想起了那些事。


    但为什么，江酌揉他头发时带给他的感觉，却和当年的感觉完全不同？


    是江酌顺便送入他体内的医神异能力？


    明明江酌说过不加班。


    在巡夜局，为了解决关乎整个金泽市的大事，江酌加班，那还说得过去。


    巡夜局那边必然会给江酌足够的补偿。


    再者，无论有没有一眼就能看得到的补偿，今后的巡夜局都必然会为江酌大开方便之门。


    江酌能得到的，远比看到的多。


    这种情况下，江酌加班，合情合理。


    但现在，回到了家里，江酌为什么要忽然对他施展医神异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