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枯鱼之肆
作品:《谋财算命》 “就从后山开始吧…虽然你们只说是后山,但其实那座山有名字。原本它叫‘安岵’,意为安草木、佑生灵,可惜后来不知为何这名字被遗弃了。山中林路难辨,蛇虫富集,鲜有人至。深入后山,顺着小径行走,翻过矮丘可见一条河流,名“清河”【qing,俗语用三声】那是名为‘安厝’的祭山仪式举行之地。”佟昧昧念道,又说,“祭山是祥水的旧俗,三年一度,非重大原因村民不得缺席。明天正是安厝之日,对吧?这些是你姐姐告诉我的。”
“文邹邹的听不懂。”言辞呈“大”字形躺在沙发上,说,“不就是一座山嘛,有什么可在意的?安厝也只是很普通的仪式吧……只是参加的人比较多,就和清明节一样?”
“虽然是古时约定俗成的仪式,但安厝日结束后一周内,祥水村必定会死人。就像祭品一样,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佟昧昧并不打算含糊其辞,她直白说,“每年都会‘献祭’一位村民,这种事件已经持续了十年以上。言辞,作为村长家的女儿,你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吧?或者说,其实是村民集体供奉异神,每三年上供人牲,护佑全村平安顺遂?”
佟昧昧瞧上去性情柔和,说话却意外直白刻薄不留余地。她倒并不是随便下定结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言辞的反应,毕竟荒唐的话语只是引诱人“反驳错误”从而获取真实信息的小技巧。
“……那不可能!村里怎么会做这样愚昧落后的事?那不是杀人犯罪吗!”言辞的声音拔高,坐姿都端正了。她气冲冲瞪着佟昧昧,到底还是孩子,遮掩不住情绪,大声反驳说,“爸爸妈妈不告诉我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懂。我连他们为什么要找你这样的江湖骗子都不知道,满嘴封建迷信!这明明就只是单纯的意外!”
“你怎么能确定不是,你见过?”佟昧昧意识到言辞知晓内情,挑眉追问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住在隔壁的卢阿姨走了。”
【隐藏线路/已解锁】
【天空发灰,沉甸甸的,如垂吊一只臃肿的绵羊。雨要下不下,闷得人发慌。】
【潮闷的水气一连数天不散,常常不知几时就滚下倾盆暴雨。村里人大都闭门不出以防意外,以至于爸爸妈妈都罕见地留在了家里。他们总是围着桌子坐着,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卧室,关起门,偷偷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实在闲得发慌,耳朵靠在门板上听,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话,说什么“七天”、“千万小心”、“那最好了,什么都没发生,就算结束了”“天气不正常,不会是…发怒了?”】
【我听不懂是在说什么,但想也知道,这种语气不会是什么好事。我好奇村里发生的事,随后却发现他们说话的声音放轻了,被门板挡得模模糊糊,我一时着急,把全身都贴在了门板上,专心致志地听着。】
【也就在这个瞬间,我感觉到后颈不知被谁被吹了一口凉气。那气息太冷了,就像冰箱里冻出来的。我一个激灵张嘴想叫,下一秒嘴巴就被人捂住。我惊恐地扭头,看到镜子一般照出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她是我的姐姐,言觉。】
【前些年姐姐生了病,很严重,我有很久很久没见到她和爸爸妈妈,只能住在隔壁卢阿姨家日日等待。直到我们再次相见,她的呼吸就变得冰凉透骨。姐姐不能见光,皮肤白得比玉还纯。我看着她,觉得姐姐像上学时同桌被老师没收的爱情小说里记录的吸血鬼。但书上的吸血鬼是男士,身上不仅冰冰凉还要喝血。姐姐是和我一样的女孩子,吃饭荤素搭配非常健康,从不惹妈妈生气,拉手也能感觉到暖暖的。据我判断,她也并不喜欢喝生血。所以姐姐只是比我白了一点,并不是吸血鬼。】
【姐姐虽然不能出门,但她比我还要擅长捉迷藏。平时她在屋子里游荡躲藏,脚步轻到任何人都无法察觉。哪怕我在山中能分辨出落叶的痕迹,隔着上百米感受到爸爸妈妈回来的声音秒关电视,在家也依然判断不出她到底怎么站在我身后的。】
【就像现在一样。】
【姐姐见我冷静下来,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嘘”。随后她放下手,一双眼睛很奇怪地看着我,问我在做什么。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她瞧上去心思不宁,并没有追问,转而压低声音说,小辞,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安厝仪式,你看到了什么?】
【那天,我和姐姐跟着爸妈出门。大夏天,姐姐身穿一身黑衣,只露出眼睛,像只飘摇的野鬼,全村就她最显眼。姐姐规规矩矩跟着爸妈走,但我闲不住,偷溜出去带着小妹小弟们在林子里探险。大人从来不让我们去林子里玩,说是危险,我一意孤行脱离人群,发现他们说得是真的——一路上,我敲走了不少蹲伏的蛇,还从鸟口夺了个青红的果子吃。可惜干吧得很,还涩。】
【我们沿着大人走过的路玩,谁都不打算乱走。但玩着玩着,我看到不远处有丛鲜红的蘑菇。一时好奇,我爬过一棵倒了的枯树,想凑近看看。然而当我费劲翻过去后,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红蘑菇的影子,树后连片红都没有。我满腹疑惑,再一回头,发现自己找不到原本的路了。】
【我再次爬上枯树,站在树干上往四周看。身边空荡荡的,连风声都没了。周围一片死寂,原本虫鸟和落叶的声音像是凝固了。我心里发虚,开始呼唤朋友的名字。】
【小果,小胖,四眼。】
【我把他们弄丢了。】
【焦急和烦躁如毒虫爬上了心脏,我从枯树上跳下来,本能沿着有人迹的路前行。我踩过落叶、枯枝、白菇丛,鞋底沉腻,沾满泥土混杂着不知名的黏液。越往回走,周围的天色就越黑。我抬起头,只看到遮蔽天光的厚重枝叶。】
【我走错了路。但我知道,我从没走错方向。是这条路变了。】
【硬着头皮继续前行,面前只有这一条小道有过人的痕迹,我不能离开,否则就会真的迷失在后山中。然而不知为何,越走,我的心里就越虚。很快,天色暗了下来。空气里水气很足,宽松的薄衫黏在了皮肤上,我的呼吸沉重,只觉得暴雨将至。】
【这种程度的暴雨,说不定会遇到泥石流。我看着树停下了脚步,预备判断是否有必要放弃这条小路,转而去高处躲避可能会到来的天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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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我仔细观察时,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倒流到脑袋,一瞬间气血上涌,胸口却一片冰凉。】
【林中的树很多,但走到现在,已经密密麻麻到绝不可能在现实出现的程度。盘虬连接的树根阻挡行路,干裂的枝条横在半空。攀附着大片大片灰绿棕黄的叶,几乎要把人层层包围,仿佛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我。果断扒开悉悉索索的树叶,我在隐藏的树干上看到扭曲的纹路——】
【是一张面容干瘪,神情惊恐的人脸。】
【头皮一炸。意识到是谁在盯着。我疯了般,发力拽开沿路的枝叶,颤抖着手想确认。是人脸,都是人脸。一张张,一个个,男女老少,惊恐交加,怨憎不休。】
【惊慌之中,我没注意脚下。盘虬纠缠的树根不知何时爬上脚骨,想要逃脱的我被绊倒,跌坐在地。反应过来时,双脚已经被完全困住,一时动弹不得。】
【我两只手拼命扒开树根,却发现那东西好像长在了脚上,纹丝不动。我发了狠,拼着皮肤撕裂也要发力,这才拽断了一小段。截面处涌出暗红如血的液体,在我的注视下流了满手。】
【那树汁甚至是温热的,像老母鸡的腋窝羽毛。无法言说的气味在鼻腔弥漫,催化理智蒸腾。我的眼前昏昏沉沉,似乎产生了幻觉——这些都是我流出的血。人流出那么多血是不会活着的,所以,我应该死了。】
【眼前的树越来越多了,遮蔽了天空,也埋没了出路。那似乎是重影,又好像是现实。围绕着我的干树,画着一张张脸,面部狰狞,恨意滔天,仿佛被困多年的树缚灵,渴望着倒霉的替死鬼。我是一只无路可走的困兽,只能竭尽全力嘶吼着挣扎。】
【树枝在我的身体上生长,仿佛在腐尸上夺取营养的菌菇。先是腰腹失去知觉,再是上肢无法动弹。我拼命向上挣脱,然而就如同抽筋溺水的人,完全不能发力。无法言说的绝望中,它堵住我的口,捂住我的鼻腔。碎叶穿过我的耳膜生长,眼球被细枝贯穿。直到最后,我化作一棵面目惊恐的树,我环顾四周,从相似的面孔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卢丽红。三天后死于突发脑梗的卢丽红,被爸爸妈妈称为安厝仪式的“祭品”卢丽红。周遭浓郁到无法呼吸的恐惧恶意中,唯有她的面容安详。她平静得让我憎恨到发疯,喉口灼热,尖声嘶鸣。仿佛是因为她夺走了我的呼吸,我的生命,我的一切。恨她入骨,不千刀万剐难以安息。我是如此面目狰狞,以至于完全忘了,她是我的邻居阿姨,从出生时就开始照顾我的卢阿姨。】
【最后一次理智消散前,我听到树叶被拨开的声音。那声音极轻,悉悉索索,任何人都难以分辨,但我却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一双温热的手揽住了我的脖颈,她几乎是怜惜地抚过我干枯的皮肉。随着她的动作,丛生的枝叶簌簌落下。她抚摸过我的眼,我的鼻子,我的嘴巴。仿佛剥开一粒种子,将被层层包裹的我坦露出来。几乎断绝的呼吸不知何时恢复,精神在紧绷后骤然放松,如释重负,我再度陷入黑暗。】
【熟悉的人说,别害怕,姐姐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