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足以撕裂风声的细石自远处袭来。


    一块碎石电光火石间如惊雷刺破天际，精准砸穿言辞的膝关节。这下力度极重，瞬间把骨肉连同肌腱完全洞穿了。


    “言辞”感受不到痛处，本能机械着继续前扑。但腿脚关节活动严重受阻，身体无法自主灵活调整受力。她骤然失去平衡，直接趴在了地上。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在挣扎。骨肉在地上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声。可惜一旁的佟昧昧早已自剧痛中回神。她咬牙抓住机会，立刻出手反击连出三针麻醉，按关节处狠狠刺透，生生把言辞钉死在了地上。


    对方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吼叫声，佟昧昧一手掐着她的脖子，蛮横扒开她前额上的头发，露出肤色偏藏青色的脸。而言辞的眼睛已然变作灰白的鱼鳞色。


    佟昧昧一言不发，随之撬开了言辞的口舌。它的嘴中打眼看去通红一片，随嘶哑吼叫挣扎的动作不停涌出浑浊的血，也许是咬到了舌头。佟昧昧的动作停了片刻，冷着脸皱起眉。


    与此同时，一击解决言辞的来人总算露出身形。佟昧昧身心俱疲，恹恹抬起头，只看到一个在深夜里竟如惊闪般凌冽的人徐徐走来。


    少年提着刀，头发绑成高马尾，美到妖气横生的脸上面无表情。


    是段灵。


    另有一个眼熟的小姑娘悄悄跟在眉目阴沉的段灵身后，面色充斥着迷茫、焦虑与难以掩饰的惊恐不安，看长相，是下午才到的那【半个本地人】。


    “你还活着吗？”段灵的声音自远及近，被断崖的风声吹到破碎不堪。


    佟昧昧硬撑着半跪在原地，动作麻利给自己简单止了血。受到重创的身体在风中不自觉细细发抖，她却哑声回道：“死不了。”


    血液还在激烈沸腾，佟昧昧舔了舔牙，尽力压抑本能反应，勉力支撑着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血气太重出来看看情况。原本想找你帮忙照顾一下我的人，但路上被莫名其妙的行尸截杀了。我是躲躲藏藏，一路找到这里的。”说到这里，段灵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斟酌。


    但谁都知道，目前的状况容不得多聊。


    于是段灵只是简单补充说：“我在路上解决了不少行尸，从数量上看，目前的状况很难说乐观。村里剩余的活人数比估计不能看了——我准备把这群正活跃的行尸引去深山，顺便试探一下对手的底细。你们自行修整，保证安全。”


    “……”佟昧昧冷笑一声，“行啊，脏活累活都自己干。真兢兢业业，你好大方啊…怎么，想要舍生取义了？”


    “去你的，现在是谁快死了，看不出来？”段灵轻啧，懒得跟傻子置气。她回道，“行尸反应慢，生前也不算擅长战斗，只是凭借一身蛮力进攻。对我基本没什么威慑力，用不着你给我申请火化证明。”


    二人正激情对喷中，身旁一个严肃认真的声音突兀接上了话：“不止是这样——行尸并不是完全凭本能活动。它能识人，也能与同伴交流。只是不明原因，对段灵有高度明显的针对性杀意。它们行动力极强，几乎算自杀式组队袭击，但却又完全不在意一旁的我。目标这么分明，很难说残存了多少理智。”花言梓在一旁补充，神态有种奇怪的冷静。


    面对无法承担的突发性灾难，人们在最开始会无法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与现在的花言梓一样，出现短暂的绝对理性期，能够冷静解决生死危机。


    这大概就是那种能提高人类生存率的基因本能。


    脑子仿佛被冷水冲过的花言梓继续说：“目前来看，如果不对行尸造成折断脊柱、击碎脑干等短时间完全致死的伤害，它就不会停止行动。我们只能选择击碎大关节，让他们暂时失去攻击力。”


    “……这不合理，理智和欲望是完全相反的行动导向。毫无理智的低级行尸才会跟疯子一样不顾一切追着人咬，能相互沟通的活尸，是不会自寻死路的，这是生物本能。”佟昧昧下意识跟着开口，似乎是有些焦虑，手指无意识绞成一团。她自言自语说，“我原本以为是尸毒，在人与人之间传染，无人遏制的情况下酿成了大灾，现在看来，应该是种更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来得时候此地还是风水正常、天象稳定，最喜欢搞幺蛾子的东西们都好端端呆在原地没动，根本没道理出事啊。”佟昧昧掐着手指，面上匪夷所思。


    “我不清楚形成原因，但目前的重点不是这个。”段灵打断对方层出不穷的废话，言简意赅叮嘱，“事久易生变，我即刻出发。你受了伤，别惹事，照顾好她。”


    被迫噤声，佟昧昧面色不太好看，感觉跟这种脑袋一根筋的武力派实在交流不来。手里的发射机关在她思考时被重新组装，此刻正好完成了收尾。


    第一次听人瞎胡闹一般大包大揽的指挥，佟昧昧心中极其不满。但她如今也没什么行动方向，于是选择强压住情绪，说：“你随意，我管不着。”


    “那就这样。”段灵抓握长刀，掌中寒光泠冽。刀面的放血口蓄了小小一湾，像一轮血月。她说：“少情绪用事，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现在的村中很可能一个活人都没剩下。”


    如此，只算与佟昧昧交换完了信息。段灵转身，向着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花言梓，放低声音说：“你跟着佟昧昧。她有解决大部分危险的实力，也知道怎么做才能活命。遇到什么意外你尽量听话，明白吗？”


    “我明白。”花言梓神情僵硬，仿佛被过量的知识冲击到，但还是下意识认可着回答。她顿了顿，又犹豫着说：“那行尸…他们的样子，是中毒了吗？”


    “按你说的意思，他们没有救了，是吗？”


    “对。”段灵没有半句虚话，简单直白地回答。她握刀回头，指挥若定的行动不只代表了强大，也意味着冷漠。


    与她一同走来，常人难免有些惊心动魄的吊桥效应。花言梓却神态不变，一时出了神，随后只是虚虚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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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


    前路既定。


    段灵该去寻找其他出路，她不能当个拖累。


    对方离开得很果决，眨眼便没了踪迹。花言梓回过头，定定看着半跪在地的佟昧昧。她的金发因为方才的战斗沾了不少土，灰扑扑地搭在肩膀上，显得有些狼狈。少年的手臂虚揽住言辞的肩膀，一时无话。


    这是个——与段灵截然不同的女人。


    尽管初次见面，段灵便展现出了令花言梓难以言喻的为人处世方式。但与其认为她【怯于与人□□流】，不如说对方根本【不习惯与人接触】。她过去的生活经验没有给予她与外人相处的概念，这才让自己轻松趁危而入。花言梓承认自己很不道德，但不会悔改。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明白段灵是个在本质上并不关注旁人眼光的人。因为不熟悉，所以不在乎。她外出只身穿单调简洁有力的劲装，说是美到妖感的脸，其实更多是骨态上的奇美，皮肤相当原生态。


    走到街上，段灵不会听到路人的闲言碎语，也不会对任何情感多看一眼。


    如果说段灵代表着最原始的“妖女”，那么佟昧昧就代表着另一个极端——她是个标准的“人工美女”。


    身上衣物遍布娇嫩可爱的装饰，画上【精致浅妆】，每根头发丝都写着精致。尽管此时佟昧昧的脸色苍白，妆造被冷汗晕开，依然能展露出令人心疼的娇贵感。


    像是在水晶宫殿上摆着的可口蓬蓬蛋糕。


    很难说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小姐”。


    花言梓正打量着出神，只见佟昧昧不知何时抬起头，唇角血流划下，露出一双如水底黑石般平静的眼睛。


    “……”不好，花言梓一噎。


    “你在看什么？”佟昧昧完全黑了脸，果断抬高声音说，“再露出那个跟段灵一样欠揍的表情，别逼我翻脸。”


    如果段灵原本也是这么想的，那确实情有可原。


    花言梓无不后悔地想，自己真的是被吓呆了，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对方的不满。为了挽回第二印象，她忙不迭凑过去，讨好地伸手，示意自己想帮忙、但并不知道怎么做：“没有的，你看错了。我怎么会跟那个人际关系超级笨蛋一个表情呢？”


    可惜佟昧昧不吃这套，冷哼一声愤愤拍开花言梓的手：“假好心。”


    被当场掘了面子，花言梓自觉活该，于是颠颠儿地凑过去。她把自己的肩膀当成活动自如的高级拐杖，小心翼翼搀扶起佟昧昧。


    对方却并不是无法使力，反而按了一把她就能主动站起。花言梓好奇低头看去，只见佟昧昧的伤处盖了一方薄薄的青纸娃娃，正常活动居然没有血色继续渗出。


    “剪纸术解灾化病，神奇吧？”佟昧昧突然开口，声音颇有些骄傲，“这可是我姐姐担心我，见出任务，千里迢迢寄给我的。”


    “……哇塞。”花言梓眼眸一亮，说，“还有这种说法？话说既然快递符咒是有作用的，那电子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