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昧昧说，“怎么问这个，你要买吗？都是熟人，那我算你八千八一张。”


    “买不了吃亏啊，买不了上当。”不知道为什么，她十分娴熟地补充。


    “vx还是支付宝？”花言梓问。


    “加vx吧，更方便一点。”佟昧昧点点头，继续说，“哦对，记得多看看我的朋友圈，还有保健品卖。”


    短暂期待了一秒的花言梓：“……”


    本性大方质朴、从不违法犯罪的佟昧昧挥手示意无需继续搀扶，转而指挥起花言梓行动。她要求花言梓将倒地的言辞以十分标准的、能够减少二次受伤的救护动作背起，两人一尸摸索着离开断崖。


    路上，优哉游哉的佟昧昧时不时四处望望。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对着搓了半晌，这才认真找了个树下灌木后的隐蔽角落，让花言梓用枯叶把言辞埋了起来。


    自认为已经尽了全力的病号坦荡看着花言梓忙里忙外，漫不经心斜斜靠在树旁。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在手心比划了半晌。少年表情略显犹豫，却还是很快割开手掌的纹路。


    血慢慢洇湿黄纸，嘀嗒几下落在地上。


    一旁的花言梓十分配合听话，继续按照在场唯一专业人士的指示，在地上零散堆了一圈石块、铜钱、枯枝碎叶和零零碎碎的粉末和看不出用处的小东西。


    好不容易安置完这帮鸡零狗碎后，佟昧昧又从自己的百宝口袋中掏出一张奇怪的符箓。只随意在指尖一晃，漆黑的夜里，昏红的火光刹时燃动，照亮对方如玉石般纯粹的墨色眼眸。


    随纸而出的灰烟竟漠视现实物理规律、自主下落，径直飘埋入土壤，绕着石头隐隐流动出暗色光华。


    目睹一切的花言梓目露惊奇。她下意识嗅了嗅，只闻到空气中萦绕着古怪的、有些腥气的古木檀香味儿。花言梓把手上的土拍干净，本能压低声音问：“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用啊？”


    “一个能够隐蔽活人气息的小玩意儿。”佟昧昧松开几乎燃到指尖的符纸。那点火星无风自动，飘飘扬扬许久才落了地。


    “秘传，不许多问。如果大麻烦让我们解决得够快，说不准这小姑娘还能活下去——当个傻子、植物人之类的，不过怎么也比死了强。”


    看得很开的佟昧昧大大方方靠在树上，慢慢曲起腿，轻抽了口气，看来还是疼的。她抬手招呼：“来搭把手……怎么，知道段大小姐骗你，很难过？”


    “我知道，她不擅长救人。”花言梓小心翼翼再度搀扶起佟昧昧，嘴上却十分信任笃定说，“可能在她眼里，这些人确实没救了吧，也正常。”


    “人体在未知情况下摄入大量刺激神经的活性成分，躯体因为激素刺激产生强烈攻击性行为。外表伤得千疮百孔，体内循环也难以稳定。这本身就很危险。”


    “更何况，就按祥水村的地理位置，救护车根本进不来——很难说这样的情况，活下去的概率跟0有什么区别。”


    听了这一耳朵的花里胡哨现代医学理论，脑中对科学知识高歌空空如也的佟昧昧一哂，意味不明轻哼说了句：“你倒是想得清楚。”


    花言梓轻“嗯”一声，没有继续回话，两人沉默下来。她乖巧扶着佟昧昧行动，被对方主动扯着向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踩在凹凸不平的沙壤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响声，衬托得后山林中寂静到瘆人。佟昧昧沉默了片刻，似乎是不习惯这种氛围，又绷着脸恶狠狠开口：“我有时候真不理解你们，怎么都对这么个自大狂妄、还漠视生命的家伙情有独钟。莫名其妙，跟舔狗一样。”


    “这什么话。你说的……是段灵吗？太偏见了吧，明明她人很好啊。”花言梓慢吞吞回答，“她善良可爱又容易害羞，长得还那么好看。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坏？”


    此等骇人听闻的话一出口，佟昧昧根本绷不住表情。她冷笑一声，讥讽说：“你真是瞎得标新立异啊。上次有个‘年少有为’的男人夸她漂亮，段灵当时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回答是啊，你确实挺丑。”


    花言梓：“……”她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回答相当符合段灵的性格，简直理所应当。


    “她的狗性格不配被任何人喜欢，我跟你这个瞎子没什么好说的。”佟昧昧翻了个白眼，吐槽说，“不过那男的确实又丑又菜，不知道谁给他带上山去吃席的。这么普通那么自信，早该被当场打出去了。”


    说完，佟昧昧瞥了眼身旁乖乖听话的花言梓，若有所思说：“对了，问你个事儿。你怎么做到，能让段灵对你这个态度的？难道有什么可以掌握她弱点的诀窍吗？”


    “……”花言梓想了想，“她一见钟情？我趁虚而入？噢，不对，我觉得可能她就是单纯喜欢热情似火的人，比如我吧。”


    “不想说可以不说。”佟昧昧tui了一口，“骗人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很像傻子？”


    “真的，我也才认识她几个小时而已啊。”花言梓用手背蹭了蹭下巴的汗，“说不准是你不了解她呢？万一，她就是个很善良的人呢。”


    佟昧昧对这个只知道胡诌八扯的家伙震惊了，道：“难道你觉得自己就很了解她吗？我请问，她是和你聊过什么交心话吗？”


    话音没落，花言梓就哑声笑了。她短暂因这句话走了神，不由掩饰一般囫囵说：“那我确实不了解她，可能需要以后听她慢慢告诉我吧。”


    “少立flag，我们还有可能直接就死在这里，根本没有以后。”佟昧昧似乎是想要报复对方的敷衍，冷不丁警告，“你以为她说出口的都是真话吗？自大狂傲，随便一挑千这事也就她能说得出口。行尸身负巨力，坦克来了都得喝一壶。子弹都不一定能解决的东西，她凭什么说得那么轻松？”


    “你借了多少自信来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准备负债一万年吧。”


    花言梓眉眼微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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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露出几分熟稔的波澜不惊：“你怎么还生气了？”


    “我想想啊。断崖这边什么线索都没有，夜晚还不安全，正常人都会提醒你。而你却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断崖，是被行尸骗了吧？但现在，你又确定了目标毫不犹豫出发，那它估计给出了新的切实有效的线索，顺便指明了探索方向。”


    “可是我们毫无准备，其实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吧。”花言梓攥着对方衣袖的手指紧了紧。她的眼底很平静，但每句话都直指要害：“尚且安全时，村里都被你搜了个遍，没找到任何线索。如今危机四伏，我们逃不掉也难以躲开，你觉得不能把所有希望押在段灵能拖时间以一敌千上。对吗？”


    “什么都不做的话，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但毫无准备就按着罪魁祸首的指引去闯龙潭虎穴，照样生机渺茫。很惨吧。”


    “所以就算目的地是刀山火海，那也是你所认定的最后唯一的生路。我们不得不闯。”


    “你的判断很正确，我支持你。”


    花言梓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想来是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断。她垂着头思考，并没有邀功的意思，仿佛只是单纯与同伴分享自己的见解。


    很聪明的人。佟昧昧开始正视这个喜欢随口胡诌的人了——起码不打算把对方随便当个拖累。


    眼见对方不再天南海北地闲侃、神态凝重，开始不知道在想什么事。花言梓反而余出了目光看着佟昧昧。


    拨开胡闹般的争吵，这个自外地来的青年女子其实相当处变不惊。她的金发沾了不少土，灰扑扑地搭在肩膀上，显得有些狼狈。尽管身体受了重伤，但她的眼睛依旧轻佻，几乎没有丝毫焦虑与恐惧。


    也许从本质上来说，她和段灵的确才是一类人。


    尽管佟昧昧外出时妆发精致自然，细节打理出彩，衣物相对更考虑观赏而非行动。无论是外在的“染彩发”还是梳“俏皮双马尾”，在现实里似乎都印证了她的金絮其外败絮其中、不靠谱，是“浅薄的女人”。


    但撕开为人处世的粉面皮肉，底下是人是鬼，只有本人清楚了。


    法师都是这样性格奇怪的人吗？


    花言梓在心中过了一边信息，面上保持温和，将话在口中斟酌片刻，才说：“那你呢，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去神祠。”佟昧昧琢磨了下，开口，“那鬼东西给我指了一条明路。但鬼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十有八九已经发生了尸变。我猜可信度不高，所以选择自行探索。段灵把你交给我，意思是最首先保障安全，拖到明天中午。你可能没意识到法师都有什么本事，这里的危险不算什么，没必要大惊小怪，刚刚我吓唬你的。”


    花言梓一时：“……”


    “大不了就在山里躲到底呗，反正这地方乱七八糟的，布阵后也不好找……刚刚在临村有网的地方，我已经报警了。”佟昧昧无所谓道，“相信警察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