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蝉不知雪

作品:《谋财算命

    行至终点,一路风平浪静。


    花言梓预先设想的许多危险状况其实一个也没发生,就好像今日不过一个寻常的夜晚,两人半夜组团探险,目的其实是游览观光传统民俗建筑。


    沿隐蔽小路走了许久,二人总算来到佟昧昧在断崖上模糊看到的荒败庙祠。令人庆幸的是路上基本畅通无阻,大概段灵的工作超额完成了。


    目的地,花言梓摸着下巴仔细观察这个破庙祠。


    门扉残破朽烂,祠里空空落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只见头顶的屋顶早已朽烂,开了个天窗,现在不知道应该算是破庙宇,还是直接当作影视剧里西欧的露天修道院。


    地面上堆积着一些腐败多年的杂物,早已蒙上厚厚的灰尘,大部分年龄比佟昧昧还大上几轮,隐隐发出常年无人打理的恶臭。


    祭台、香炉和烛台还摆在木桌上,居然都没被偷走,可能是太旧了小贼不稀得要。香炉灰倒是已经空了,用来垫底的破麻布几乎烂成了泥,和脏木头黏得难舍难分。


    青黑交错的草苔时隔多年登神成功,爬到了端坐神台的石头神像上。它皮下遍布弯弯曲曲坎坷的划痕。


    那老旧神像乃是妇人相貌,怀中抱着个婴儿包裹。只是孩子的头不知怎么已经掉了,只余下红突突的内核【详见Heinarol论坛发言人:半夏无暇】。


    妇人的面容神态没有经典传统的慈爱温柔,反而充斥着憎恶与怨恨。怀抱的姿势也算不上轻柔,反而更像是紧紧勒着婴儿的残躯。


    仿佛是她曾亲手掰断了孩子的头颅。发自内心憎恶这个诅咒般的烂肉,就这样平白吞噬了自己的生命。


    从古至今,母亲对儿女的爱总被称颂伟大,被高高记载在正史篇章中,仿佛神圣不可侵犯。


    但那位难产而死的公主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真的有人会希望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换一个婴儿出生吗。


    如果她愿意,那么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永远有下一个孩子出生。只要她想,她也可以再也不有孩子,只为了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生命的意义本就是如此厚重。


    但是……


    那为什么普通人认定仅仅是新生的婴儿,可替代的一团肉,会比切实活在人间的母亲更重要呢?


    佟昧昧把手挡在额前,抬头注视神像的脸。她的眼睛一眨一眨,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


    “好凶。”佟昧昧开口,“你准备好,我要开始作死了。”


    花言梓:“……?”


    说完,没等队友反应,佟昧昧就果断半蹲下,把手臂伸出撑按在地面上。她不在乎掌心的伤口,直直按住灰扑扑的脏土。一双眼横向裂开,露出明亮剔透、饱含笑意的残目。


    她的手背骨骼肉眼可见在频频颤动。并非主人自行移动,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掌心下处生长发芽。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有鲜艳色泽的小油皮纸人费劲巴拉撑开了她的掌心,像是从地下拼命爬出来的一样。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的小纸人左探头右探脑,随后裂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她的五官分明,小脸蛋用红扑扑的漆色糊了一团。随着笑的表情,四肢额头“噗噗”落下灰白的粉末。


    花言梓眼睁睁看着活泼的小纸人拉伸身体,准备好后“pia”一下拍在地上。如同一滴牛奶落入满满当当的水缸,瞬间溅出淅淅沥沥的灰白粉末。


    粉末快速渗入地底,紧随其后爬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它们背上黑白相间的线条仿佛拼凑出了奇怪的符号,轰然四散开,向着几个方向猪突猛进。


    “这是什么?!!”花言梓吓了一大跳,不自觉后退半步。她的表情包含了好奇惊恐和难以言说的恶心,十分精彩。


    “白蚁。”佟昧昧则漫不经心,张口说出了一个很实在的词。


    “……”啊?


    安全感缺失的花言梓老实躲在一旁,继续看着佟昧昧行动。只见对方站起身,走向了密密麻麻的白蚁爬去的地方。


    佟昧昧的神态似乎有种奇异的激动,看着那群白蚁在破祠中四处游荡。


    此地多年未有人至,早已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它们似乎是放弃了寻找,没再停留,最终一同爬向神像。


    密密麻麻的白点如瀑布般覆盖在神像的脸上,仿佛某种坎坷的痘疤。不知道是不是花言梓的错觉,妇人此刻的脸上好像笑了起来。她不再怨恨,因为她等到了真正的亲人。


    佟昧昧径直走向神像。


    她站在底座旁,伸出手在台面上认真摸索。不知是碰到了什么机关,佟昧昧手背绷紧握拳,用力狠狠一砸。“咔”的一声,门开了。


    随着轰隆隆的机关振动声响,神台向右方旋转,露出背后一个漆黑的洞穴。


    洞穴内潮湿不见光,有种古怪而腥臭的气息。花言梓愣愣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然而佟昧昧并没有等待她,反而自顾自继续前行,转眼没了踪影。


    眼下的状况,花言梓不可能傻傻呆在原地等候。相对于洞穴内的不知名危险,显然还是外面行尸的恐怖更直观一点。


    她咽了口唾沫,勉强打起精神走了进去。手电筒的光完全照不透粘稠的黑暗,洞穴深处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响个不停。


    刚走进去,花言梓就发现,原本走在自己身前的佟昧昧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


    她深吸了一口气,选择相信科学。佟昧昧只是走得快了些,一定就在前方不远处,只是黑暗隔绝了二人。


    花言梓下意识迈开脚步,快速往前走。然而没过多久,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四周空空荡荡,她勉强调整呼吸,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冷汗逐渐漫上背脊,花言梓咬咬牙,只能勉强说服自己没有异常,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为了避免在洞穴侧面有其他隐蔽的出口,花言梓逼迫自己慢下脚步,一步一步探查周围的环境。但越走,她越是心惊。


    此地并不是单纯的空穴,深处墙壁上绘满了斑驳的图像。但当她试图仔细观察理解内容时,却发现其标注的语言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任何一种。


    疯狂生长的青苔毁坏了绝大多数内容,残存的一些文字她完全认不出,但却意外觉得眼熟。


    不知不觉间,她停下脚步思考。这种弯曲的图像,总感觉自己最近才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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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里来着?


    在……


    在段灵的刀上!


    难不成,这是國代某公主的神词?


    國代能留下名姓的公主不多,在花言梓记忆里,最出名的公主只有两位。一位后来成了人尽皆知的女帝——明阳长公主,另一位则只是封号唯安公主,并非皇室血脉,不过深受女帝信任。据说最后她葬于皇陵,就长眠在明阳帝身侧。


    此等偏僻地界,葬下的不可能是她们两位中的任何一个。


    那会还是谁呢?


    在历史上失去名姓的女人,即便是死后还要被人妄加评判,赐予“慈母”恶名的女人。到底是谁呢?


    花言梓出了神。


    就在她原地发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花言梓第一时间转身,以为是不靠谱的佟昧昧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跟上。然而刚回过头,她就瞬间意识到不对。


    自己对着墙画研究了半晌,佟昧昧一定是远远走在自己身前的。


    那身后追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难以言明的惊恐交加中,花言梓只感觉头皮一炸。她蹭蹭后腿几步,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


    晃眼的手电筒光胡乱摇动,勉强照出段灵苍白的面容。但此刻花言梓的本能并不觉得安心,只认定几乎有些恐怖了。


    段灵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神态有些恍惚。手腕处的绷带有什么漆黑的液体逐渐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与洞内原本的水声十分相似。


    “我要……我要杀了祂。”她开口,语气虚弱却笃定。


    “你说什么?”花言梓感觉牙关都在发抖,本能的危机感已经彻底席卷了她的理智。


    眼前的段灵低声笑了起来。


    花言梓呆呆看过去,只发现段灵的眼睛已经变得灰白,她露出的皮肤弥漫开大片大片的鱼鳞。


    她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花言梓随之低下头,发现洞穴底竟蓄了一层薄薄的黑水,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涨。


    她想逃。但她的脚步凝重,难以移动分毫。


    花言梓感觉好悲伤,仿佛自己早已预见到今日的结局,早已面临过相似的绝境。


    花言梓呼唤段灵的名字。


    她低声说:“段灵……”


    花言梓有些绝望地想,我该怎么办呢?


    该怎样做,才能救下你呢?


    手上唯一的光垂死挣扎了几下,终于还是熄灭了。四周安静寂寥,只有水流涌动的声音。


    此处深居于地下,花言梓原本应该像回到妈妈的子宫一样,眼皮尚未睁开,不明白光为何物。


    但不知何时,水面上竟明明灭灭出现了白色的光点。


    她在此间无知无觉的光里泪流满面。


    段灵的发绳断了,长发四散开来。那缕缕黑丝又被水流拖起,海藻般缠绕苍白的身躯。


    像一只沉浸在仇恨里多年,不得不抓住替身不放的水鬼。


    她说:“睡吧。”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一切美好,一切幸福,全都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