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幕

作品:《半熟果

    边图和她约好的时间是明早九点,见面地点还是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池浆答应下来,将自己的简历整理好后发了过去。


    她现在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陈心眠那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池浆起了个大早,因为知道是上班早高峰,地铁上肯定不少人,但她还是低估了打工人的数量,出地铁站后快要被挤成肉饼。


    站在写字楼下,池浆身边来往行人都是一身整齐的职业装,自动门反复开关,她抬头望着面前这栋白色的建筑,深呼吸几口,提步走入。


    她没有回头路了。


    与此同时,一辆宾利驶入写字楼的地下车库,贺添舟从后座下车,陶影跟在身后,两人步履不停地走向电梯,直通三十楼。


    电梯到了三十层应声打开,池浆从里面走了出来,找到前台后报了边图的名字,被人引进了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象限文化这个公司池浆并没有听过,联系边图前她在上网搜过,旗下艺人并非一线流量,大多都是三线以外的小演员,在影视剧中出演小配角。


    她不是没想过去联系圈内更有实力的经纪公司,但池浆没有人脉,没有钱为自己铺路。


    仔细想想,贺添舟那天说的话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池浆心里也清楚,一旦答应他,等同于自己放弃喜欢他的资格。


    池浆不想,她已经放弃了梦寐以求的梦想,不想连这份喜欢都无法保存下来。


    坐在办公室时,她无奈地扬起嘴角,不想让人看出她的脆弱。


    钟皓一大早就来了公司,边图见到他时还十分意外,平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来积极上班了。


    刚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池浆的简历递过去,就被钟皓的手挡住。


    “一边去。”钟皓看都没看,直接把那张纸对折塞进口袋里,“我有贵人要来,你别坏我好事。”


    边图撇撇嘴,见他如此着急的样子,只好默默退到角落,他倒要看看,什么贵人要大驾光临。


    直到钟皓领着贺添舟走入公司,边图看着自家老板那谄媚的笑,又看看那个英俊高大的男人,确实挺像个“贵人”。


    不少人都为此津津乐道,这动静吸引了池浆的注意,通过透明的玻璃望过去,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立体熟悉的脸庞。


    贺添舟,他为什么又在这里?


    池浆不自觉站起身,想要窥探究竟,但发现这里压根听不清外面的动静,见此时人群嘈杂,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自己藏在人群后方,安静地观察着。


    “贺先生,去我办公室聊。”钟皓态度谦卑地为他带路。


    贺添舟微点下头,没有任何犹豫提步跟上钟皓,他今天是来谈收购的,只是本该不应该他来,底下的VP足以应付这样的公司,但奈何上次科技公司的项目还未结束,伯顿还有一批管理层没有回国,一时之间抽调不出人员。


    他喜欢速战速决,不想在这上面耽误太多时间。


    进入办公室,钟皓先请贺添舟和陶影坐下,自己刚准备落座,发现裤子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随手将它拿出来丢在桌面上,躬身给贺添舟泡茶。


    贺添舟起初并未在意,但余光轻轻一扫,纸上的照片让他无法忽视,女孩的证件照明媚漂亮,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长的头发尽数披在身后,眼睛清明透亮,好看的唇向上扬起,鼻头小巧精致。


    池浆的笑仿佛带着一种天生的感染力,衬得她整个人纯真干净,活泼生动。


    “这是公司新选的艺人吗?”贺添舟不着痕迹地开口问道。


    钟皓泡茶的手微顿,连忙将视线挪回纸上,他哈哈笑两声,快速在脑子里回忆是谁递给他的,连忙擦干净手,“对,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贺先生有兴趣了解一下?”


    贺添舟闲适地靠在沙发上,“钟总既然有事情可以先解决,我稍等片刻也无妨。”


    一旁站着的陶影听闻看了眼自家老板,快速回忆了下贺添舟今天的行程安排,心想等下的会议是不是要往后推两个小时。


    “好的好的。”钟皓现在哪敢再说什么,连忙把边图喊了进来。


    推门而入的边图尽量忽略了沙发上的男人,明明他一言未发,可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强大的压倒性的气场。


    迅速给钟皓交代了池浆的事情,边图为她说着好话。


    “钟总,她条件真挺好的,人也漂亮,先安排一个配角我保证后续肯定能火。”边图想起自己见到池浆的第一眼,明明那时的她面色苍白,却依然藏不住那惊艳之相。


    钟皓忍着脾气没翻白眼,“火火火,你手下那几个艺人,签约的时候哪一个你不是这样跟我说,结果呢,有火一个吗?”


    气得他想把东西全砸边图身上,想到他给自己画的大饼就来火。


    “她漂亮?你告诉我,圈子里哪一个不漂亮?之前几个好歹还有经验,现在你拿个白纸就来敷衍我,她拍过戏吗?还给她安排一个配角,龙套要不要啊。”钟皓没给边图留面子,亦没给池浆留面子。


    站在角落里的池浆将这一切全部听了进去,她死死地攥着面前的包带,一直抿着唇,面上逐渐冷了下来。


    如果贺添舟不在那里就好了。


    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池浆,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贺添舟当下并未开口说什么,可光是听着就不自觉蹙起眉,眼神斜侧过去看了眼钟皓,而余光却发现了一墙之隔的池浆。


    视线对上,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慌乱与迷茫。


    但更多的是丢脸与尴尬,贺添舟搭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手瞬间就停了下来,他仿佛感受到了池浆强忍的情绪,以及无地自容的窘迫。


    钟皓还在持续输出,边图听不下去了,他觉得池浆罪不至此。


    “钟总,我真觉得她不错,虽然是新人但您也别这样说,谁不是从新人走过来的。”


    钟皓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神仿佛在质问边图,“你是在质疑我吗?”


    “钟先生。”


    贺添舟直接打断他,垂眸轻啧一声。


    “我认为白纸才最珍贵,但如果执笔人不懂如何发挥,那岂不是浪费了一块美玉。”贺添舟站起身,笑着反问钟皓。


    扣好西服扣子,贺添舟拍了拍衣角,“想起后面还有个会,先告辞了,收购的事情后续会有其他人来对接。”


    还不等钟皓开口挽留,陶影先一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跟在贺添舟身后离开了。


    而池浆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越走越远,没有一丝停留。


    池浆最后忍住了想要替自己辩驳的冲动,默默回了原先的办公室,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敛去了身上所有的棱角,在别人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幼稚的学生,是一个可以任人欺负的小孩。


    从前眼里美好单纯的世界正在一点点破碎,而失去了庇护的池浆,透过虚伪的外壳一点点发现了藏在其中的肮脏与不堪。


    边图找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池浆也欣然接受了这一切。


    “谢谢你。”池浆临走前真诚地朝他道谢。


    幸好这个世界还不算太坏,还有人愿意帮她说话。


    池浆坐电梯原路返回,到了一楼后准备往地铁站走,还没到感应门,陶影就先一步拦住了她。


    “池小姐,贺先生在等你。”


    听到这话时,池浆闭了闭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本想拒绝,然后立刻离开这里,但最后还是跟陶影走了。


    到了地下车库,池浆第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醒目的宾利,如此流畅高贵的车型难以掩盖其优雅的气质,走到后座时,她没有动作,就那样站在原地。


    漆黑的车窗降了下来,又是上次不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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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时的站位,池浆居高临下,贺添舟向上仰望,但真正掌握主导的从来都不是处于高位的她。


    “要上来吗?”


    贺添舟抬眸示意她。


    池浆随之看向了他身边空着的位置,好像如果她同意了,就意味着自己甘心陪在他的身边,答应他的合约,同时舍弃掉那份不曾说出口的喜欢。


    她舍不得,池浆想努力保留最后一点属于她的情感。


    最近这段时间,池浆失去了太多,能留下的又太少,她舍不得。


    望着贺添舟黑沉的眸,池浆最后摇了摇头,“贺先生,我请你吃顿饭吧。”


    贺添舟迎上她明亮如星般的眼睛,刚才的窘迫已经全然消失,他的心像是被忽然攥紧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指缝中流失。


    他答应了池浆。


    池浆就近找了家餐厅,和贺添舟面对面坐在包厢里,简单点了几个菜后问他有没有想加的,贺添舟摇头表示没有。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谢谢你替我说话。”


    贺添舟勾起嘴角,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重新被她提起,不由地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如果我没有打断钟皓的话,他还会说什么呢?”


    池浆拿筷子的手一顿,摇摇头:“我不知道。”


    “池浆,你太天真了,在娱乐圈混不下去的,就算没有钟皓,也会有无数个陆卓,你能保证每一次都全身而退吗?”贺添舟直视她,语气凌厉。


    池浆隐在桌下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因为他话里的残忍。


    他说的没错,像她这样不懂拐弯,不懂人情世故的学生,在如此复杂的圈子里待不长久的。


    贺添舟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讨厌池浆倔强又单纯的模样,他要彻底打破她面前的这层滤镜,“而且,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影视剧也好电影也好,配角的片酬远远达不到你的目标,而女主又对现在的你来说遥不可及。”


    “你的父母等不了那么久,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贺添舟将准备好的合同推过去,“你迟迟没有接下《清泉山》的原因,就不需要我过多赘述了吧。”


    明明已经快要入夏,池浆却感觉周身的温度仿佛被瞬间抽空,她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看他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快要崩溃。


    尤其在合同出现的那一刻。


    池浆好像别无选择。


    “到我身边来,你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无尽地狱,深深地紧紧地企图将她一同禁锢。


    已经无法思考的池浆问出了一个幼稚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贺彦声要针对她的父母,为什么贺添舟要找到她。


    贺添舟不知为何,想要伸手去摸摸她的头,想要贴近她的耳廓,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因为我们是如此的一样。”


    一样的可怜,一样的可以为了父母做任何事情。


    池浆忍下眼泪,她没有办法吃完这顿饭,几乎是慌乱地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跑走了。


    在她开门的瞬间,贺添舟并未阻拦,而是留了句话。


    “池浆,让我成为你的执笔人,一切都会回到原来样子。”


    还会吗?


    池浆心知肚明,不会了。


    陶影半小时后进了包厢,视线落在原封不动的合同上,“池小姐已经离开,是否要将合同送到她的学校?”


    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早已冷透。


    贺添舟理了理衣角,随着起身的动作扣好西装外套,抬步往外走去,目光从远处收回。


    窗外花朵上停留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在那短暂的半小时里,贺添舟见证了它离开又折返。


    “不用,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