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幕

作品:《半熟果

    池浆到山口时,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冲锋衣的贺添舟,他依旧是全黑打扮,头发不似之前见的三七分或者背头,而是尽数耷拉在额前,削弱了他原本的气场,看上去平易近人了几分。


    这样看,好像和池浆是同龄人。


    贺添舟就这样双手环胸站在山林前,一眼望去是无边的绿,山上的温度并不高,吹来的风带着秋季的凉,蓦然间这片绿意中闯入了一抹显眼又和谐的白。


    他就这么看着池浆向他跑来,仿佛山中的精灵仙子。


    女孩穿着件干净却泛着褶皱的白裙,两簇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胸前摇摇晃晃,贺添舟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戏服,但不得不说这样简单的白裙真的很适合她。


    白裙堪堪到膝盖,剩下半截全部暴露在冷风中,池浆今天拍的是室内戏,急急忙忙跑出来时也忘了要拿件衣服,最后跑到贺添舟面前时,才感觉到冷意。


    “你怎么来了?”池浆顶着张干净的小脸问他。


    陈心眠考虑到荷绣的设定,有意让池浆素颜出镜,她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打算把自己晒黑点,反正等杀青回安北就到了秋天,她捂一个秋冬就能回到原样。


    素颜出镜省了很大一部分的妆造时间,池浆还能多睡会。


    贺添舟仔细打量了下,发现半个月没见,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她黑了点,但却一点也没影响到她的漂亮,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在朋友圈叫救命。”


    池浆撇撇嘴,脸不自觉有些热,不太想承认:“我那叫发自内心的呐喊。”


    “是吗?”贺添舟拉过她的手腕,示意她带路,“那你现在呐喊一个,看看老天会不会赐你个表演老师。”


    到底还是二十岁的年纪,池浆朝他背后做了个鬼脸,就这么将人带去了现场,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贺添舟的身份,只好小声凑到他耳边问。


    “到时候说你是我助理,可以吗?”


    贺添舟用余光撇了眼池浆试探性的目光,挑挑眉并没有反对:“你的地方,你说了算。”


    池浆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谄媚似得又凑过来,问他怎么来的,又问他表演老师是哪个,总之一路上嘀嘀咕咕个没完。


    嘴巴不停,眼睛也不看路,贺添舟轻啧一声,扯过她的手腕抓在手里,压低了声音。


    “好好看路,再说话我送你的表演老师回安北。”


    陶影这次没跟着,但他远程安排好了一切,贺添舟一个人带着表演老师,在当地向导和池浆的带领下顺利抵达剧组。


    这半个月,池浆已经和剧组的人差不多都混熟了,见她领着陌生男人来,几个道具灯光老师都过来问了几句。


    都是有家室的人,年纪也不小了,完全是把池浆当女儿看,平时也会多照顾她一点。


    “没事的,这是我助理。”池浆笑起来的样子没有一点攻击性,带着纯真的孩子气。


    听到这,几个男人撇了眼贺添舟,心想这感觉也不像是助理,但见池浆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继续去工作,没再管这事。


    “贺先生,我带你去房间吧。”池浆带他到了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贺添舟不自觉蹙眉,面前坑坑洼洼的墙壁,用纸糊住的窗户,仅靠四根木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了的床,冷静了三秒开口:“你住这里?”


    池浆点点头,从床底抽出个木凳递过去,“对,我们一大半的戏都是在山里拍,住镇上的话得在路上花很多时间,所以基本都在山上住,我这已经算好的了,剧组本来也没有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行。”贺添舟最后也没说什么,在凳子上坐下,简单扫了眼桌子前的东西,意外发现还有别人的痕迹:“你还不是一个人住?”


    池浆坐在床边,默默点头,“对,我和导演住,你上次在饭局见过的那个女孩。”


    至少是个女生。


    贺添舟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贺先生,我能见见表演老师了吗?”池浆的眼睛里挟着期待的光,语气里也是满满的跃跃欲试,像个乖巧等待奖励的小朋友。


    贺添舟站起身,整个人在不经意间柔软下来。


    “走吧。”


    这是姜涂出得最不容易的一次差,跋山涉水到山上就算了,竟然没一个人管他的死活,旁边陆陆续续走过无数工作人员,而雇他的那个男人一时之间又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打算找人退钱时,男人终于出现了,身后跟着刚才的小姑娘。


    “你的老师,你的学生。”贺添舟同池浆和姜涂简单介绍了下。


    池浆看到姜涂就跟看到了救星般,越过贺添舟朝他伸手,“老师你好,我叫池浆,后面就麻烦你了。”


    姜涂虚握了下她的手指,松开后扶了扶眼镜,“姜涂,叫我姜老师就好,先给我看看剧本?”


    学表演的应该没人不知道姜涂这两个字的含金量,戏剧学院的顶梁柱,教授级别的存在,曾经带过的学生如今都成了影视圈数一数二的大前辈。


    池浆惊喜连连,跑去房间把剧本拿出来。


    姜涂看完剧本后,拉着池浆在房间里足足待了两个小时,贺添舟就站在门外透过模糊的窗户看到了池浆的侧脸,大概是有人在旁边调动她的情绪,女孩的嘴角一会扬起一会拉下,最后还滚落了几滴硕大的泪珠。


    贺添舟知道姜涂在带她入戏,但瞧见她眼泪的那一刻,内心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耐,想要亲手为她擦去那些泪。


    站了一会,这还是贺添舟第一次抛开压在他内心的所有,来了一个没有喧嚣没有勾心斗角的山林之间,他安静地站在路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峦群峰。


    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有人来叫池浆开工,姜涂也得跟着一块,池浆抱着剧本来问他要不要去的时候,贺添舟刚想摇头,但看见那双眼睛后,拒绝的话好像在此刻消失。


    认命般地,贺添舟跟在池浆的脚步后,走进了她的电影世界。


    不得不承认,陈心眠的镜头虽然稚嫩,但依旧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剧本想要表达的意境。


    女导演的眼睛里藏着许多爱情的细节,她将池浆骨相里的美尽数记录下来,也将邱瑞干净出尘的气质拍得恰到好处。


    姜涂坐在监视器旁,眼底闪过欣赏的目光,和池浆接触不到三个小时,他能感受到那女孩身上与生俱来的能量与星光,池浆几乎是一点就透,再加上本身也是学导演,他在旁边只需要偶尔提点几句。


    而当他真正开始了解这个剧组,姜涂就发现了,有的时候一部电影的成功,从上到下都是如此的融洽和谐。


    这趟差应该挺有意思,姜涂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眸中尽是对艺术的兴奋与期待,其实剧本说实话并不算好,没什么新意的爱情本,但有趣是眼前的这一切。


    或许,他会见证新星的诞生。


    池浆的戏份很快结束,拍邱瑞的时候她会乖乖抱着剧本等在旁边,但今天有点不一样了,她难藏表情里的雀跃,不着痕迹地挪到了贺添舟的身边。


    “贺先生,你不会送完表演老师就要走了吧?”


    池浆没敢直视他,这里的眼睛太多,她不敢和贺添舟有过多的接触,就连声音都放低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贺添舟见到她之后总是想抽烟,内心的情绪没办法疏解,可奈何身上并没有带烟,只能强压下去,反问她:“想我等下就走?”


    “那倒也没有。”池浆连忙摇摇头,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是在想怎么回答,“那你今天不走的话,晚上住哪里啊?”


    贺添舟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随口问了句:“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怎么住的?”


    池浆毫不犹豫地开口:“他们都是打地铺的,找了几间空房间,铺上棉絮床单就这么睡,女孩们是两个人挤在床上,不过大家都好好,他们见我们女孩年纪小,总是会照顾我们。”


    “……”


    贺添舟听完,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住哪里啊?”池浆再次疑惑地撇他。


    贺添舟睨了她一眼,“我明晚就走,陶影在镇子里定了房间。”


    池浆哦了声,抬眸看了头顶的蓝天,叮嘱他:“贺先生,那你要记得早点下山,等晚了山路不好走。”


    小没良心的。


    贺添舟嗯了声,算是回答她的话。


    在角落里背了会台词,池浆去找姜涂上课,过了没多久又被人叫去继续拍,这么一来二去的,她收工时已经到了凌晨,出来没看见贺添舟,以为人早就下山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池浆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怀里揣个脸盆,在看见贺添舟穿戴整齐从摄像组的房间里出来时,傻在了原地。


    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她连忙跑过去,“你没有去镇子里住吗?”


    贺添舟昨晚压根没睡,此时心情一般,但看见池浆一大早又懵又傻的模样,瞬间恢复了大半,“等下传出去,池浆住山上,而她助理住镇上,你觉得有人会信?”


    池浆随即才反应过来,挠挠头:“你说的对,那昨晚辛苦你了。”


    不是不知道贺添舟的矜贵,池浆和他私底下见了那么多次,这人虽说平易近人,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俯瞰,这才是真正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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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漱完,池浆照例素颜去了现场,贺添舟跟在她身后。


    “我看别的演员都有助理,你怎么什么都没有?”贺添舟的视线从邱瑞的助理身上扫过。


    池浆从剧本中抬起头来,无所谓地开口:“我一个人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停顿几秒后,才想起反驳他的话:“哪里什么都没有,我也有经纪人的。”


    “人呢?”


    “他说他在安北帮我撕资源。”


    贺添舟一时不知道是说她天真好,还是愚蠢好,一脸无奈地看池浆没心没肺地跑进镜头前,进入荷绣的故事。


    今天天气好,基本都是外景,陈心眠见池浆和邱瑞这段时间磨合得差不多,开始为他们的感情戏做铺垫,上午是漆山送荷绣白裙子的戏。


    “你望向他的眼里要有喜欢,要有蠢蠢欲动的心,以及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惊喜与慌乱。”陈心眠在给池浆讲戏。


    话落,又看向邱瑞,“你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你会不自觉紧张,甚至是害怕,但更多的是害羞与克制。”


    “此时此刻,你们就是互相喜欢的恋人,对爱情有着无限美好的憧憬。”


    陈心眠在努力带动着池浆和邱瑞的情绪,姜涂在旁边看,最后说了一句。


    “你们会走出清泉山,你们会相爱到白头。”


    随着他的话,池浆和邱瑞对视一眼,仿佛真的看见了荷绣和漆山。


    陈心眠的一句“开机”,摄影机开始工作,三台监视器上显现出池浆和邱瑞的脸,其中一台专门对准池浆,贺添舟就站在那里看。


    漆山走入画面时,荷绣随之扭头,那一刻她的眼睛里就已经写满了开心。


    而当漆山递上那条白裙子时,荷绣不自觉地脸红,那不可置信的目光,还有不自觉想要去看他的小动作。


    原来这就是她望向喜欢的人的目光吗?


    池浆把这些隐晦的眷恋处理得很好,只是落在贺添舟眼中却成了一种烦闷。


    明明知道是在拍戏,明明知道她是在演别人的人生,可内心翻涌的情绪却在撕扯着他,贺添舟很想扯开那个男人,让她的眼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就像曾经在四合院的湖边,他蹲在她面前那样。


    “有烟吗?”贺添舟随手问了旁边的人。


    那人没说什么,心想这高冷的助理难得说话,只是怎么一开口就是问这个,无奈从口袋的烟盒里敲出一根给他,顺势把火机也递过去。


    贺添舟接过,将烟夹在指缝中,扭头离开了镜头前,没再多看一眼监视器里女孩的眼睛。


    他站在昨天的地方,点燃了烟却始终没有抽,只是拿在手上散漫地把玩,等燃尽了再随手丢进垃圾桶。


    这个地方果然不属于他。


    贺添舟不理解,为什么池浆身边总有不同的异性存在,之前是,现在也是。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在校门口在酒吧时还算可控,但今天并非如此简单。


    池浆得拍一天,因此贺添舟下午走的时候她只能把人送到山口,姜涂留在剧组,这次只有他和向导两个人回去。


    “贺先生,谢谢你救我一命。”


    也谢谢你来看我。


    池浆在心里补完这句话。


    贺添舟朝她挥挥手,“应该的,回去拍戏吧。”


    池浆笑得很开心,穿着那条白裙子,依旧站在山林间。


    这一次是目送他的离开。


    “贺先生,安北见。”


    池浆不敢再奢望下一次。


    贺添舟的飞机落地安北机场,贺家老宅那边下一秒便收到了消息。


    康洛敲响书房的门,低低的一声“进”允许了他的动作。


    推门而入,书桌后的男人正垂眸审阅着文件。


    “Alaric的飞机落地了,他去了趟西洛,那边正好有一个剧组在拍摄。”康洛汇报着刚刚收到的消息。


    贺彦声的手随之一顿,嗤笑一声:“怎么?回国来玩女明星了?”


    “具体并不清楚,只是上次聚会,Alaric带人去了,说是女朋友。”康洛继续道。


    “一周后,北淮是不是有个宴会?”


    康洛迅速翻出邀请函,递过去:“是的,北淮孟家。”


    贺彦声言简意赅:“让人给他递一份。”


    康洛答应下来,又问:“需要叮嘱什么吗?”


    “那样太明显。”贺彦声在合同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将钢笔扣在桌面上。


    “他会带人来的。”


    这么好的机会,贺添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