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明珠实在不好意思再请假，第二天便顶着头上的网罩去上班。老板见她这副模样，再三劝她回家歇着，鳌明珠却一脸严肃，表示要时刻发扬轻伤不下火线的爱岗敬业精神。


    老板被深深打动，当即在工作群狠狠表扬了鳌明珠一番，还特意给鳌明珠调了个中午到下午的班，说是这个时段玩家少，清净。


    清净，确实清静。鳌明珠守了一下午，总共才吓唬了两个人，只觉得浑身的劲儿没处使，实在意犹未尽。


    还是晚上的班有意思啊。一入夜，她换上白无常的行头，套上惨白的脸谱，带着血红的长舌头，往阴影里一蹲，专等玩家上门。一晚上下来，能吓唬到一大拨人：有尖叫着抱头逃窜的，有腿软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的，还有胆子大的，张牙舞爪就想上手挠她。鳌明珠灵活走位，左躲右闪，怎么可能让他们碰到自己半片衣角。


    有时候还有大戏上演，男生光顾着自己逃命，没有及时保护身边的女朋友，女孩气得当场翻脸要分手；还有些怀春的少男少女，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吃嘴子，鳌明珠便悄没声儿地凑过去，杵在两人旁边，绿色的灯光从下往上一打，绿油油，阴森森的。小情侣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虽说投诉她的人不少，但架不住来玩的人更多。谁能拒绝一个专业又敬业的白无常呢？


    鳌明珠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徐津提着保温桶站在楼道里。这几天，他每晚都准时过来，一边帮她换药，一边给她送补汤。鳌明珠心想：补汤倒可以留下，换药大可不必。要是没你天天监督，我的伤早自己治好了。


    她刚打开房门，丧彪就跟一颗装了弹簧的炸弹似的，嗖地一下从屋里弹了出来，扒着她的裤腿喵喵直叫。鳌明珠弯腰把它抱起来，轻轻挠它的下巴，笑着夸赞：“我们丧彪真棒，独自在家看门，真是吾家有儿初长成啊。”


    丧彪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留守儿童的委屈一下子就散了一大半。


    可等它看见旁边的徐津，立马收起黏人乖巧的模样，瞬间开启防御模式，大眼睛瞪得溜圆，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起来，哼，就是因为这个罪魁祸首，麻麻都凶我了。


    徐津熟门熟路地进门，拆开医药箱帮鳌明珠换药，一边仔细检查伤口，一边叮嘱：“恢复得不错，再有两天就能拆线了。等脱痂之后，抹点祛疤膏。”


    鳌明珠点头应下：“嗯，好的。”


    鳌明珠喝完鸡汤，和徐津闲聊了几句。喝完徐津带来的鸡汤，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徐津见鳌明珠面有倦色，便没再多打扰，起身告辞了。


    半夜时分，睡得正沉的鳌明珠被电话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闭着眼睛接通：“喂？”


    徐津的声音焦急又有些忐忑：“明珠，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没办法了，馨馨发烧了，一直哭着喊着要找你。”


    鳌明珠清醒了大半，问道：“发烧了？怎么突然烧起来了？带她去看医生了吗？哦忘了，你们一家子都是医生。”


    “刚从医院回来，确诊是甲流，”徐津的声音带着疲惫，“这孩子哭闹得厉害，药喂不进去，推拿也不让碰，一会儿要妈妈，一会儿要你。我实在是没辙了，才厚着脸皮给你打电话。”


    鳌明珠想起馨馨的情况，开口应下：“好，我现在过去。”


    “你别自己来，我去接你，”徐津连忙阻止，“大半夜的不安全，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挂了电话，鳌明珠掀开被子起身穿衣。她这边刚有动静，雷达附体的丧彪立刻从猫窝探出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瞅着她，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鳌明珠没心思带它，伸手给它弹了个沉睡术，丧彪应声倒下，呼噜声瞬间响起。


    鳌明珠跟着徐津刚进门，就听见卧室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哭闹声。她快步走进馨馨的房间，徐母靠在床头，馨馨半躺在姥姥怀里，小脸烧得通红，满脸是泪，整个人蔫蔫的。


    徐父端着一杯药，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老两口看见鳌明珠，脸上满是歉意，连忙招呼：“实在对不住啊明珠，这么晚把你喊过来，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不要紧的，都拆线了。”鳌明珠摆了摆手。昨天徐津拆完线，鳌明珠晚上就立刻催动灵力，将受损的头恢复如初，为了缝针剃掉的头发，也尽数长了回来。天知道，脑门顶着个网兜有多引人注目。


    馨馨迷迷糊糊地听见鳌明珠的声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向鳌明珠伸出双手，哭着说：“老师……你抱抱我……我全身都好疼啊……”


    鳌明珠脱掉有些冰冷的外套，俯身抱住馨馨，徐母连忙起身让开位置。鳌明珠靠在床头上，馨馨整个人趴在她怀里。鳌明珠感觉像抱了个火球，她一下一下抚摸馨馨的背，像撸丧彪一样。馨馨渐渐止住了哭声，偶尔小声抽噎一下。


    鳌明珠没什么照顾孩子和病人的经验，她抬头问站在一旁的徐津：“现在要做什么？”


    “喂药，甲流的特效药得在48小时内服用，效果最好。”徐津赶忙答道，把手里的药递了过来。


    鳌明珠低头哄馨馨：“馨馨乖，我们把药吃了好不好？”


    馨馨把头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闷气地拒绝：“不要！我不吃……”


    “乖乖吃药，病才能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出去玩。”鳌明珠继续哄。


    馨馨抬起头，泪眼汪汪地讲条件：“那……老师你今晚要陪着我，好不好？”


    “嗯，好，老师陪着你。”鳌明珠应下。


    觉得满意的馨馨这才肯乖乖配合，鳌明珠喂她喝下退烧药和特效药。


    徐母拿着温毛巾想给馨馨擦脸，馨馨扭着头不愿意。鳌明珠接过毛巾：“伯母，我来吧。”


    “辛苦你了，明珠。”徐母叹了口气，满眼都是感激。


    “爸妈，都半夜了，你们去休息吧，馨馨有我和明珠照顾就行。”徐津看了下时间，对着父母说道。


    “好，那辛苦你们两个了。”老两口实在熬不住，叮嘱了几句便回房休息了。


    鳌明珠蹲在床边拿着温毛巾，给馨馨擦拭着脸和脖颈。刚擦了两下，馨馨突然“哇”的一声，把刚才吃下去的药全吐了出来，吐了鳌明珠一身。


    正在一旁拧毛巾的徐津见状，顿时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递过来，脸上满是歉意，连声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啊明珠。”


    鳌明珠接过纸巾擦了擦：“没事，你先给馨馨擦一下，我去卫生间洗洗。”


    她起身去了卫生间，撩起衣摆，简单用水搓洗了几下，又拧了拧，衣服裤子湿了一大片。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时，徐津已经把馨馨收拾干净，地面也清理干净了。


    徐津看着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我给你找身衣服换上吧，这么湿怎么睡觉。”


    “好。”鳌明珠点了点头。


    馨馨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巴巴地等着鳌明珠过来陪她。


    不一会儿，徐津拿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鳌明珠接过来一看，是一套男士睡衣，明显是徐津的。


    “我妈比你矮了快一头，她的衣服你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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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上。这是我新买的，还没穿过，你将就着穿一晚。”徐津解释道。


    鳌明珠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换上。


    鳌明珠看了看时间，都快两点了。她走到床边，对馨馨说：“我们睡觉好不好？好好休息，才有力气打败病毒。”


    徐津开口提醒：“你要不要也吃点药预防一下？免得被传染了。”


    “不用。”鳌明珠说道，“你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陪着馨馨睡，有事会叫你。”


    徐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拿起鳌明珠换下的脏衣服，转身关门。又去了阳台，把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鳌明珠在馨馨身旁躺下，馨馨立刻钻进她怀里。黑暗中，馨馨忽然抬起头，用小小的声音怯生生地问：“老师……你可不可以……当我的舅妈呀？”


    鳌明珠搂着馨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快睡吧，馨馨。”


    没过多久，馨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鳌明珠抬手摸了摸她依旧烫乎乎的额头，悄无声息施了个安康术：“一觉醒来，又是个健康快乐的小朋友了。”


    没一会儿，馨馨原本略显粗重的呼吸，便轻柔起来。


    鳌明珠却没敢睡踏实，提心吊胆地眯了半晚上，生怕自己灵力不济，一个不留神化成了魂体，那可就麻烦大了。


    第二天一大早，鳌明珠就醒了。她转头看向身旁睡得恬静的馨馨，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软乎乎的小脸蛋，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走到客厅时，徐津刚好提着早点回来，徐母正忙着摆碗筷。看见鳌明珠，徐母笑着道：“明珠，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被这孩子闹得够呛吧。”


    “没事的伯母，我睡不着了。”鳌明珠笑了笑，“馨馨已经不烧了。”


    “那就好那就好！”徐母松了口气，“那你洗漱一下，一起吃早饭。”


    “不用了伯母，我不吃了，我得回去了。”鳌明珠拒绝道。


    她转头看向徐津，问道：“徐津，我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呢？”


    徐津转身去阳台看了看，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啊，家里的烘干机坏了，昨晚洗的衣服还没干透。”


    他劝道：“要不你先把这身睡衣穿着，吃完早饭再回去？”


    鳌明珠实在撑不住了，摇摇头：“我想现在就回去。”


    徐津看她脸色确实苍白得很，也不再多劝，转身去玄关取下鳌明珠的外套递给她：“把这个套上吧，早上风凉。我送你回去。”


    徐津把鳌明珠的湿衣服装进袋子，连同徐母带给鳌明珠的早餐，一同提在手里。


    两人刚打开门按下电梯键，对面的住户门也“咔嗒”一声开了。走出来的人，竟是和鳌明珠有过几面之缘的程晓玥。


    “鳌小姐？”程晓玥有些意外。


    “程小姐。”鳌明珠也愣了一下，“你住这儿？”


    “不是，我闺蜜住这儿，我这几天过来陪她。”程晓玥的目光扫过鳌明珠身上的男士睡衣，又落在一旁的徐津身上，眼睛微微闪了闪，问道，“你这是……这位是？”


    “这是徐津。”鳌明珠介绍道，“这位是消防大队的程晓玥。”


    徐津和程晓玥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电梯到了。鳌明珠和徐津刚抬脚准备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馨馨穿着睡衣光着脚跑了出来，一头扑过来抱住了鳌明珠的腿，仰着小脸问：“舅妈，你要走了吗？”


    一只脚已经踏进电梯的程晓玥，听到这声“舅妈”，满眼震惊地回过头。